第66章 交易談判
高強度、高效率的詐騙工作持續了將近兩天。陳默像一台被輸入了最終指令的機器，透支著所剩無幾的精力和良知，為頌恩榨取著最後的油水。手腕的鐐銬彷彿與皮肉長在了一起，每一次移動都帶來鑽心的疼痛和摩擦，但他麻木地忍受著，將所有外在的情緒波動死死壓在那冰冷的麵具之下。
他知道，這種“優待”和“重用”不會持續太久。頌恩那雙算計的眼睛時不時會掃過他，那目光不是在關心業績，而是在評估一件商品的狀態，等待著最佳出貨時機。
時機很快到了。
第三天下午，陳默剛剛結束一通極其耗費心神的電話（他成功騙光了一個癌症患者家屬最後的借款），正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反胃和眩暈時，廠房那扇破鐵門再次被推開。
進來的不是日常巡視的看守，而是頌恩本人。他今天似乎特意收拾了一下，那件polo衫看起來更乾淨些，臉上的表情也帶著一種正式的、近乎商業化的神態。他冇有看工位上的任何人，隻是對黑牙小組長使了個眼色。
小組長立刻像被電擊一樣跳起來，點頭哈腰，然後轉身對著陳默和這個隔離區裡另外兩個同樣“高價值”的“貨物”壓低聲音厲喝道：“都他媽低頭！不準亂看！不準出聲！”
一種不同尋常的緊張氣氛瞬間瀰漫開來。
頌恩冇有停留，徑直穿過這個小型工作區，推開了最裡麵一扇通常鎖著的小門。那後麵似乎是一個簡陋的辦公室或者休息室。
門冇有關死，留下了一道縫隙。
陳默的心猛地一跳。他極度順從地低下頭，目光盯著自己染血的鍵盤和沉重的鐐銬，但全身的感官神經卻在瞬間繃緊到了極致，如同最靈敏的雷達，對準了那扇虛掩的門。
很快，外麵傳來了新的腳步聲。不止一個人。
一個腳步聲平穩、輕微，帶著一種近乎刻板的規律性——是“醫生”羅。
另一個腳步聲則不同，是硬質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清脆、有力，帶著一種與這個肮臟環境格格不入的節奏感。而且，似乎還伴隨著一種極其淡雅的、若有若無的古龍水味道，這味道混雜在廠房的汗臭和黴味中，顯得異常突兀。
新的重要人物到了。
辦公室的門被完全推開，幾人走了進去，然後門被稍微帶攏了一些，但依舊留有明顯的縫隙。顯然，裡麵的人並不完全介意隔牆有耳，或者說，他們根本不在乎這些“貨物”聽到什麼。
談話聲隱約傳了出來。使用的語言是英語，夾雜著一些醫學術語和地名，語調冷靜得像是在進行一場再普通不過的商業會談。
頌恩的聲音最先響起，帶著一種刻意迎合的恭敬：“羅醫生，瓦拉裡洛先生，請坐。條件簡陋，多多包涵。”
一個低沉、略帶異國口音（似乎是意大利腔）的男聲迴應道，聲音平滑得像天鵝絨，卻透著一股冷冰冰的距離感：“不必客氣，頌恩先生。時間緊迫，我們直接進入正題。羅醫生已經向我簡要介紹了情況。”
瓦拉裡洛。國際中間人。陳默記住了這個名字和聲音。
“是的，”羅醫生那毫無感情的聲音加入進來，像是一台儀器在輸出數據，“三號目標，男性，二十五歲，o型血，初步
hla
配型與客戶吻合度超過
eighty-five
percent（85%）。身體狀況：近期有多處軟組織挫傷和輕微感染，但無器質性病變，無傳染病史，肝功能、腎功能核心指標均在可接受範圍內。作為‘緊急備用貨源’，評級為b 。”
他在陳述陳默的情況！語氣就像在評估一塊肉排的雪花分佈和新鮮度！
“b ？隻有b ？”瓦拉裡洛的聲音裡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滿，“頌恩先生，我的客戶支付的是頂級價格，要求的是最高優先級的、儘可能完美的匹配。你們提供的初步數據可不僅僅是‘輕微感染’。”
頌恩的聲音立刻帶上了辯解和保證：“瓦拉裡洛先生，請放心！這隻是因為一點小小的……紀律問題。絕對不影響‘核心部件’的質量！您知道，o型血，這個年齡，這個健康底子，現在有多難找！尤其是能這麼快匹配上的！羅醫生可以保證，完全符合移植標準！”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熱切：“而且，正因為這點‘小瑕疵’，價格上我們還可以再商量！隻要客戶那邊最終確認，我們立刻安排最快路徑轉運！絕對保證‘新鮮度’！”
“價格不是唯一問題，安全和時效纔是。”瓦拉裡洛冷冷道，“六十萬美金。這是最終報價。包括所有費用：貨物本身、羅醫生的技術服務、跨境運輸、以及所有必要的‘檔案’處理。必須確保絕對隱秘和安全，最終目的地是西哈努克港的私人醫療中心。”
六十萬美金！陳默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這就是他這副身體，或者說，他體內那枚被選中的器官，此刻的明碼標價！
“六十萬……”頌恩的聲音遲疑了一下，顯然在快速計算成本和利潤，“瓦拉裡洛先生，這……這價格確實低於市場價了，尤其是這種緊急訂單……您看，風險我們承擔很大……”
“七十萬。”另一個冰冷的聲音突兀地插入，是羅醫生！“我的技術服務費，單獨結算。不包括在六十萬裡。頌恩，你知道規矩。”
頌恩似乎噎了一下，房間裡出現了短暫的沉默。顯然，羅醫生在這個鏈條上擁有更強硬的話語權。
“……好吧！”頌恩像是下定了決心，“七十萬加六十萬，一共一百三十萬！但必須現款！提前支付百分之五十定金！貨物上車，付清尾款！”
“可以。”瓦拉裡洛答應得很乾脆，“定金二十四小時內到賬。最終確認流程需要多久？”他問的是羅醫生。
“最快二十四小時。需要客戶那邊提供最終端的血清交叉配型樣本，空運過來，我這邊做最後驗證。隻要最終匹配通過，立刻可以安排手術。”羅醫生回答得一板一眼。
“運輸路線和安全呢？”瓦拉裡洛追問。
“老路線。經波貝口岸，走私人通道，我們的人全程護送。車輛有特殊冷藏設備，絕對保證狀態。”頌恩急忙保證，“那邊接應的人……”
後麵的聲音忽然壓低了一些，似乎涉及更具體的人員和路線資訊，變得模糊不清。
陳默豎起耳朵，也隻能捕捉到一些碎片化的詞語：“……波貝……”“……三號公路……”“……接應點……”“……泰國佬……”“……軍方背景……”
這幾分鐘的低語，包含了最關鍵的資訊！
很快，聲音又恢複了正常。
“很好。”瓦拉裡洛似乎對安排表示滿意，“那就這樣定了。儘快完成最終配型。我希望四十八小時內，能收到貨物啟運的通知。”
“冇問題！絕對冇問題！”頌恩的聲音充滿了達成交易後的興奮。
腳步聲響起，會談似乎結束了。
門被推開。頌恩恭敬地陪著羅醫生和那個叫瓦拉裡洛的男人走了出來。
陳默死死地低著頭，用眼角的餘光極快地瞥了一眼。
他看到了瓦拉裡洛的側麵——一個大約四十多歲、麵容輪廓分明、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的白人男子，穿著合體的休閒西裝，氣質冷峻，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他甚至冇有看向工作區這些“貨物”一眼，彷彿剛纔談論的隻是一批普通的醫療器械。
羅醫生依舊是那副冰冷的樣子。
頌恩點頭哈腰地將兩人送出了廠房。
鐵門關上的一刹那，陳默幾乎虛脫般地微微晃了一下，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談判結束了。
價格敲定了。
路線明確了。
時間確定了。
四十八小時內，最終配型結果一出，他就會被裝上那輛帶有“特殊冷藏設備”的車，經波貝口岸，運往西哈努克港的私人醫療中心，被拆解，變成七十萬加六十萬美金。
冰冷的數字，殘酷的流程，高效得令人窒息。
他們冷血地談論著他，就像談論一件傢俱的運輸和保養。
巨大的恐懼和一種荒誕的憤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沖垮他的理智。
但他強行壓下了這一切。
現在，不是恐懼的時候。
他聽到了！
波貝口岸！
三號公路！
特殊冷藏車！
最終配型還需要二十四小時！
這些資訊，如同黑暗中的微光，雖然微弱，卻精準地照亮了他前方那一條佈滿荊棘的、唯一的生路。
他緩緩地抬起頭，目光再次變得冰冷而專注。
最後的倒計時，開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