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沈雨桐的禮物
看電影後的第三天,林昭正在公司上班。
辦公室裏空調開得很低,吹得人後脖頸發涼。他剛改完一份方案,正準備去茶水間接杯水,桌上的座機就響了。
前台小姑孃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林主管,有人找您。一樓大廳。”
“誰?”
“沈小姐。沈氏集團的。”小姑娘頓了頓,壓低聲音,“就是上次年會上那位。開保時捷來的。”
林昭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電腦螢幕右下角的時間——下午兩點四十三分。這個時間,沈雨桐應該在沈氏大廈開會才對。她每週三下午都有董事會,上次吃飯的時候她親口說的。
“我馬上下來。”
他關掉電腦螢幕,拿起手機,走進電梯。電梯往下走的時候,他看著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地跳——十八、十七、十六……腦子裏卻在想別的事。沈雨桐來幹什麽?她說過“我等”,但沒說過“我會來公司找你”。這不是她的風格。她做事向來有分寸,不該來的地方從不會來。
電梯門開啟,他看到了沈雨桐。
她站在大廳正中央,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腰帶係得很緊,把腰身收得很細。風衣裏麵是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下麵是一條深灰色的西褲,腳上是一雙黑色的尖頭高跟鞋。頭發散著,大波浪卷發披在肩膀上,在陽光下泛著栗色的光。
她手裏拎著一個紙袋。紙袋是深藍色的,上麵印著一個銀色的Logo——林昭不認識那個牌子,但他能看出來,那個紙袋本身就很貴。紙袋的提手是皮革的,邊角縫線工整,底部還墊著一層薄薄的硬紙板。
大廳裏的保安在偷偷看她。前台的小姑娘也在偷偷看她。一個送快遞的小哥推門進來,看到沈雨桐,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繞了一大圈從另一邊走了。
“你怎麽來了?”林昭走過去。
“給你送東西。”沈雨桐笑了。那個笑容很自然,不像平時在公開場合那種標準化的笑,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眼睛彎起來,嘴角上揚,露出一點點牙齒。
她把紙袋遞給他。
林昭接過紙袋,感覺沉甸甸的。紙袋的底部有一個硬硬的盒子,方方正正的,包裝紙在盒子上裹得很緊,沒有一點褶皺。他開啟紙袋,把盒子取出來。盒子是深棕色的,表麵有一層細絨的質感,邊角包著金屬,在燈光下閃著微微的光。
他開啟盒子。
裏麵是一塊手錶。
銀色的表盤,幹淨得能照出人影。表盤上沒有數字,隻有十二根細細的銀條代表刻度,指標是藍色的,在燈光下泛著幽深的光。棕色的皮表帶,背麵壓著一行小字——林昭認不出來,但能看出是手工縫製的,針腳均勻細密。整塊表很輕,拿在手裏幾乎感覺不到重量,但那種質感——金屬的溫度、皮革的柔軟、每一個零件之間的精密咬合——都在告訴你,這不是一塊普通的表。
“這是……”林昭抬起頭。
“送你的禮物。”沈雨桐把手插進風衣口袋裏,微微歪著頭看他。“你幫了我那麽多忙,我一直想謝謝你。沈家老宅的事,翠湖山莊的事,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她頓了頓,“沒有你,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你已經謝過很多次了。”林昭說的是實話。沈雨桐請他吃過飯,送過他衣服,年會那次幫他撐過場麵。每次他都說“不用謝”,每次她都說“要謝的”。
“那就再多謝一次。”沈雨桐的語氣很輕,但很堅定。她的目光落在他左手手腕上——那裏空空的,什麽都沒有。“你手上什麽都沒有。看時間還要掏手機,多麻煩。”
林昭看著那塊手錶。表盤上有一個小小的日期視窗,今天是十七號。日期顯示得很準,像是有人已經調好了。
“太貴了。我不能收。”他把表放回盒子裏,蓋上蓋子。
“你已經收了。”沈雨桐從盒子裏拿出手錶,拉過他的左手。她的手很暖,指尖微微涼。她把表盤扣在他手腕上,翻過皮表帶,穿過扣環,拉緊。動作很熟練,像是在心裏練習了很多遍。
“你看,剛好合適。”
林昭低頭看著手腕上的表。皮表帶貼著麵板,很柔軟,不緊不鬆。表盤在他的腕骨上方,位置剛好,不會滑來滑去也不會勒出印子。
確實剛好合適。
“你以後看時間的時候,就會想起我。”沈雨桐說。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仔細斟酌後才說出口的。
林昭沉默了一下。大廳裏有人在走動,腳步聲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兩個人之間的地麵上畫出一塊明亮的光斑。光斑裏有灰塵在飄,很慢,很輕,像是時間被放慢了。
“沈雨桐,我——”他開口,想說點什麽。謝謝,或者對不起,或者別的什麽。但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不用現在回答。”沈雨桐打斷他,聲音很輕,但很果斷。“我說了,我等。”
她把手收回口袋裏,轉身朝門口走去。風衣的下擺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噠、噠、噠,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回頭看著他。
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金色的光。她的臉在逆光中看不太清,但林昭能看到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有一種很亮的光,不是淚光,是一種比淚光更亮的、更堅定的東西。
“對了,你穿什麽都好看。不穿西裝也好看。”
她笑了,推門走了出去。風衣的下擺被門帶起來的風吹了一下,飄了飄,然後消失了。
林昭站在大廳裏,低頭看著手腕上的表。
秒針在走,一格一格地跳。很安靜,幾乎聽不到聲音,但他能感覺到那種跳動——細微的、有規律的、像心跳一樣的震動。
手機在口袋裏震了。
他掏出來。蘇晚晴的訊息。
“沈雨桐給你送了一塊手錶?”
林昭盯著螢幕,愣了一下。她怎麽知道的?她不可能在這裏。天師府的巡天使者不會在上班時間來公司樓下蹲點。但他沒有問,因為他知道答案。
“你怎麽知道?”
“天師府的情報網。”
林昭幾乎能想象她說這句話時的表情——嘴角抿著,眼神看向別處,語氣很平,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你們天師府連這個都監控?”
“監控的是你。沈雨桐隻是順便。”
林昭笑了一下。他把手機換到左手,右手還搭在手錶上。皮表帶貼著麵板,暖暖的。
“你吃醋了?”
“沒有。”
“你每次說‘沒有’的時候,就是‘有’。”
螢幕那頭的蘇晚晴沉默了。林昭看著對話方塊,能看到“對方正在輸入”的字樣出現,消失,又出現。她在打字,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大概三十秒後,訊息來了。
“手錶好看嗎?”
“好看。”
“你喜歡嗎?”
“喜歡。”
“那你戴著吧。”
林昭看著那條訊息,總覺得她在螢幕那頭,表情一定很複雜。不是生氣,不是吃醋,是一種更微妙的、她說不上來、他也說不上來的情緒。像是一杯茶裏加了一點點鹽,不苦不澀,但味道不對。
他想了一下,打了一行字。
“蘇晚棠。”
“嗯?”
“你上次送我的包子,比手錶好吃。”
這一次,蘇晚晴沉默了更久。
林昭站在大廳裏,看著手機螢幕。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他的手腕上,表盤反射出一小片光斑,在牆上跳了跳。前台的小姑娘在偷偷看他,眼神裏寫滿了八卦的渴望。大廳裏的保安已經轉了三圈了,每次經過他身邊都會放慢腳步。
大概一分鍾過去了。
對話方塊裏終於出現了新的訊息。
隻有一個字。
“哼。”
林昭盯著那個“哼”字,笑了。他笑得不大,但眼睛裏有光,像是有人在那裏麵點亮了一盞小燈。前台的小姑娘看到他笑,也跟著笑了,雖然她不知道他在笑什麽。
他把手機揣回兜裏,轉身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