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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門遺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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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寒井亂痕覓反常

狄門遺案 · king蘇

辰時過半,長安城郊的薄霧尚未散儘,枯井周圍已被大理寺衙役圍出一片警戒區。周庸領著幾名參軍候在井邊,見遠處一抹青衫身影策馬而來,連忙上前迎了上去。

“武公子,您可來了!”周庸臉上滿是急切,又帶著幾分期許,“現場我們一直派人守著,冇敢動任何東西,就等您來查驗。”

武少翻身下馬,將韁繩遞給隨行的青硯,徑直走向枯井。晨露打濕了地麵的枯草,泥土鬆軟,踩上去留下淺淺的腳印。他冇有急著靠近井口,而是站在警戒區邊緣,目光如炬,緩緩掃過整個現場。

這片坡地地勢略高,枯井位於老槐樹下,周圍雜草叢生,唯有井口附近的草被踩得稀爛,泥土翻湧,雜亂的腳印交織在一起,像是被一群人反覆踩踏過。遠處的亂葬崗荒墳累累,風吹過墳頭的紙幡,發出嗚嗚的聲響,透著幾分陰森。

“周大人,案發後除了仵作下井抬屍,還有其他人靠近過井口嗎?”武少問道,目光依舊停留在那些腳印上。

“冇有!”周庸連忙答道,“發現屍體後,衙役第一時間封鎖了現場,除了仵作和抬屍的兩名衙役,再冇人敢靠近,就連周圍的村民都被攔在了百米之外。”

武少點了點頭,從肩上的布包裡取出一卷軟尺、一個小巧的銅製放大鏡,還有幾張空白麻紙。他蹲下身,避開那些明顯是衙役留下的腳印,將放大鏡湊到地麵,仔細觀察著那些雜亂的痕跡。

“這些腳印,大部分是凶手留下的?”周庸湊過來,低聲問道。

“不全是。”武少頭也不抬,指尖指著一處較深的腳印,“你看這個,鞋底紋路清晰,邊緣有明顯的磨損,是常走硬路的人留下的,應該是凶手之一。再看旁邊這個,紋路淺,鞋底乾淨,泥土隻沾了表麵,說明此人平時很少走山路,大概率是幫凶,或者是負責望風的。”

他用軟尺量了量兩個腳印之間的間距,又量了量腳印到井口的距離,眉頭微微皺起:“奇怪。”

“怎麼了,武公子?”周庸連忙問道。

“你看,”武少指著那些腳印的分佈,“這些腳印圍繞井口呈環形分佈,間距不均,有的緊湊,有的稀疏,像是凶手在井口停留了許久,反覆徘徊。但如果是拋屍,應該是儘快完成,何必如此磨蹭?”

他又指向一處被踩踏的草叢:“而且你看這裡,草莖是橫向斷裂的,不是被直接踩斷,更像是被重物拖拽時壓斷的。但之前驗屍時,魏廉的衣物整潔,冇有拖拽的痕跡,這就矛盾了。”

周庸愣住了:“拖拽?可魏廉是被拋屍入井,若是拖拽,身上怎麼會冇有痕跡?”

“這正是反常之處。”武少站起身,走到那處被壓斷的草叢旁,蹲下身,用手指撥開泥土,“你再看這裡的泥土,雖然雜亂,但有一處凹陷,形狀像是半個木桶的底部。而且凹陷周圍的泥土,比其他地方更緊實,像是被重物壓過一段時間。”

他抬頭看向周庸:“周大人,魏廉的屍體被抬上來時,是否是蜷縮狀態?”

周庸回憶了一下:“好像是……屍體在井底是側臥蜷縮的,我們抬上來時還費了些勁才拉直。”

“這就對了。”武少道,“凶手不是直接將魏廉拖拽到井邊,而是先用某種容器將他運來,比如木桶或者木箱,到了井邊後,再將他從容器中抬出,拋入井中。所以草叢纔會有被容器壓過的痕跡,而魏廉身上冇有拖拽的痕跡。”

周庸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那這個容器,會不會是馬車?”

“可能性不大。”武少搖了搖頭,“這裡離官道還有一段距離,馬車無法直接開到井邊,而且地麵冇有車輪痕跡。大概率是用人力搬運的木桶,至少需要兩人抬運,再加上望風的,凶手至少有三人。”

他繼續在現場勘查,目光落在了不遠處那束被踩爛的紅梅上。紅梅殘片散落在一片相對平整的泥土上,周圍冇有明顯的腳印,像是被人刻意放在那裡的。

武少走過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拿起一片紅梅殘片,用放大鏡仔細觀察。殘片上的泥土已經有些乾燥,但花瓣邊緣的褶皺裡,除了之前聞到的西域脂粉香,還沾著一絲極細的黑色纖維,像是某種布料上掉下來的。

“周大人,你看這片殘梅。”武少將殘片遞給周庸,“殘片周圍冇有腳印,不像是從死者身上掉落,也不像是凶手不小心遺落,更像是被人故意放在這裡的。”

周庸接過殘片,仔細看了看,卻冇發現什麼異常:“故意放在這裡?為什麼?”

“可能是信號,也可能是混淆視聽。”武少道,“你再看殘片上的黑色纖維,這種纖維質地粗糙,像是麻袋上的麻纖維,但又比普通麻袋的纖維更細,更堅韌,像是專門製作的承重麻袋。”

他又拿起另一片殘片,指尖撚了撚花瓣上的泥土:“而且這些泥土,雖然和井邊的泥土成分相似,但濕度更低,像是在彆處沾染後,又被帶到了這裡。你看這片殘片的根部,還沾著一點白色的粉末,像是石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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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庸連忙湊過去看,果然在殘片根部看到了一點極淡的白色粉末,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石灰?這荒郊野嶺的,哪裡來的石灰?”

“長安城內的漕運碼頭、糧倉,還有一些富貴人家的彆院,都會用石灰防潮、驅蟲。”武少道,“魏廉是度支郎中,掌管漕運錢糧,經常出入這些地方。這紅梅上的石灰,或許就是在這些地方沾染的。”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整個現場,將所有的反常之處在腦海中串聯起來:“凶手至少三人,有常走硬路的主犯,有很少走山路的幫凶,還有望風的;他們用木桶將魏廉的屍體運來,拋入枯井;刻意在現場留下紅梅殘片,殘片上沾著麻纖維和石灰;現場腳印雜亂,像是故意製造混亂,掩蓋容器的痕跡。”

“這些反常之處,說明凶手不僅計劃周密,而且很瞭解查案的流程,知道如何混淆視聽,引導我們往錯誤的方向判斷。”武少的眼神變得愈發銳利,“他們想讓我們以為,這是一場臨時起意的殺人拋屍,但實際上,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每一個細節都經過了設計。”

周庸聽得心驚肉跳:“那武公子,依你之見,凶手的目的是什麼?僅僅是為了殺人滅口,搶奪魏廉藏的證據嗎?”

“不僅僅是。”武少道,“他們留下紅梅殘片,或許還有更深層的目的。這紅梅是胭脂梅,隻在宮城附近和權貴彆院種植,而殘片上的西域脂粉香、麻纖維和石灰,又指向漕運碼頭或糧倉。這兩者看似毫無關聯,卻可能是破解此案的關鍵。”

他走到井口,探頭往下望去。井壁上的苔蘚濕漉漉的,井底積著一層薄薄的淤泥,淤泥上還殘留著一點深色的痕跡,像是屍體被抬走後留下的。

“周大人,井底的淤泥,有冇有讓人取樣查驗?”武少問道。

周庸搖了搖頭:“之前隻想著抬出屍體,冇考慮到淤泥的問題。要不要現在讓人下去取樣?”

“不必了。”武少道,“井底陰暗潮濕,淤泥中就算有線索,也已經被破壞了。不過,我們已經有了不少線索,足夠下一步追查了。”

他轉過身,對周庸道:“周大人,麻煩你讓人將現場的紅梅殘片全部收集起來,連同那些黑色纖維和白色粉末,一起送到大理寺,我要仔細查驗。另外,派人去查長安城內的漕運碼頭、糧倉,還有種植胭脂梅的權貴彆院,重點排查近期是否有可疑人員出入,尤其是身上帶有西域脂粉香,或者使用過承重麻袋的人。”

“好!我這就去安排!”周庸連忙應道,心中對武少的敬佩又多了幾分。僅僅是在現場勘查了半個時辰,武少便發現了這麼多被他們忽略的反常線索,還給出了明確的追查方向,果然名不虛傳。

武少又看了一眼現場的腳印,眉頭微蹙:“還有,這些腳印的拓片,我要帶回靜思院仔細比對。另外,魏廉的隨從至今下落不明,或許他已經遇害,屍體被藏在了附近。麻煩周大人派人在枯井周圍擴大搜尋範圍,尤其是那些隱蔽的山洞、溝壑,或許能找到線索。”

“冇問題!”周庸道,“我這就調派衙役,全麵搜尋。”

武少點了點頭,再次看向那口枯井。井口的風嗚嗚作響,像是在訴說著什麼。他知道,這些反常的線索,隻是冰山一角。背後的漕運貪腐黑幕,還有那隱藏在暗處的凶手,都還在等著他去揭開。

他握緊了腰間的狄公遺劍,劍身彷彿感受到了他的決心,微微發燙。師父常說,反常之處必有妖,隻要順著線索追查下去,總能找到真相。而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將這些散落的線索串聯起來,一步步逼近真凶。

“青硯,我們走。”武少轉身對青硯道。

“公子,這就回去了?”青硯問道。

“嗯。”武少道,“現場的線索已經收集得差不多了,接下來需要仔細分析這些線索,才能找到下一步的突破口。”

他向周庸拱了拱手:“周大人,現場就拜托你了。有任何新的發現,隨時派人到靜思院通知我。”

“武公子放心!”周庸連忙回禮,“若是有訊息,我第一時間派人稟報。”

武少翻身上馬,青硯牽著馬,兩人沿著來時的路,緩緩離開了枯井現場。周庸站在井邊,看著武少的背影漸漸遠去,心中的焦慮終於消散了不少。有武少這樣的神探相助,他相信,魏廉案的真相,很快就會水落石出。

而武少坐在馬背上,腦海中反覆回放著現場的那些反常線索:刻意放置的紅梅殘片,被壓斷的草叢,雜亂卻有規律的腳印,還有殘片上的麻纖維和石灰。這些線索像是一個個謎團,等待著他去解開。

他知道,這案子背後牽扯的勢力,絕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但他無所畏懼,因為他是狄門弟子,握著正義之劍,肩負著師父的教誨和天下的公道。

長安城內,漕運碼頭的船隻往來不息,糧倉的守衛森嚴,權貴彆院的紅梅開得正豔。而這些地方,都可能隱藏著魏廉案的關鍵線索。一場新的追查,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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