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科考(上)
萬貞五年,政通人和,百姓安居,皇太子二十有六,適婚之齡。
陽春三月,澧朝大開科舉,每殿試之期,萬千讀書人如潮水般從各地湧入京城。
京城,乃是澧朝之中心,繁華盛景,仿若夢幻畫卷。
雕廊畫棟,亭台樓閣,每當夜幕降臨,華燈初上,整個京城被燈火映照得如同白晝。歌坊舞榭中,絲竹之聲悠揚傳出。
若論學問,京城自是無人能敵,鴻儒碩學彙聚,研討經典,傳授學問,培育著一代又一代的賢才俊士。
及第光宗耀祖,延續家族的榮耀.
他們共同彙聚在京城,今日是科考的前一天,無論寒門士子,還是商賈之家,王親貴族,但凡今年有科考的,現在燭火未熄。
昭鸞宮內,燭火搖曳,光影在屋內輕柔地晃動。
少女靜坐於雕花窗前,身姿婀娜,如一朵含苞待放的幽蘭。
情客拿著燕窩走進來:“小姐,該用燕窩了。
她素手輕拈一根繡花針,那針在燭火的映照下,閃爍著細微的寒光。
她打開瓷蓋子一瞧,輕輕晃動容器,燕窩絲如靈動的輕雲,繾綣於湯汁之中,散發著一種幽微而獨特的清香。
她拿起湯勺舀了起來,品味這一盅溫潤的瓊漿玉液。
“小姐,今日怎麼有興致做起女紅了?
薑保寧笑盈盈的說“本就是打發時間的玩意兒,快到我的及笄禮了,想送給自己。
“可小姐這些不是送給心上人的嗎?
“愛人先愛己,傻瓜。
薑保寧望向窗外京城裡的萬家燈火,說道:“我們今天的日子,都比許多人好,如今為了一個狀元位,爭得頭破血流也不嫌疼。
薑保寧凝視著碗裡的燕窩,從身上掏出幾錠銀子,吩咐道:“明日殿試,你去城門那搭幾座粥棚,再買點筆墨紙硯,幫助那些寒門學子。
情客瞪大了雙眼:“小姐…
“天下人能有幾個一帆風順的?明日是大事,你去吧,彆聲張。
情客收下了銀錠子,離開了殿內,房間內隻剩下薑保寧一個人。
天色未明,皇城已被一片肅穆籠罩,寒風吹過,衣袂飄飄,禁衛軍林立兩側,盔甲在微弱的晨光下閃爍著冷光。
隨著宮門緩緩開啟,沉重的嘎吱聲似是叩響命運之門的前奏。
舉子們魚貫而入,腳步踏在石板路上,發出輕微的迴響,似是踩在他們忐忑的心尖。
進入殿試大殿,金碧輝煌的裝飾令人目眩神迷。殿宇高大巍峨,穹頂繪著的藻井圖案精美絕倫。
走到這窸窸窣窣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哇!這就是皇宮嗎?真氣派!
“噓!你不要命了!
各地會試出來的精英們也懂這其中的奧妙,落座後閉上了嘴。
靜鞭三響,清脆之聲仿若震碎了凝重的空氣。黃門官尖聲高呼:“皇帝陛下駕到!
眾臣與舉子們即刻匍匐在地,衣袂鋪散開來,如層層疊浪。
緊接著,李允賢身著繡有金龍的朝服,頭戴冕旒,緩緩步入大殿。
冕旒上的珠串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在珠簾內,讓人難以窺視其真容。
直至禦座前,皇帝轉身,龍袍下襬如行雲流水般散開,而後緩緩落座。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免禮,學子入座。
禮部尚書趙旭庭說:“今日萬貞五年四月三日,京城大考,此乃為國選材之盛舉,選取上上吉時,望開考順遂,公正無偏,得天下賢能,興我朝之邦國。
“皇帝陛下聖明,開科舉之盛典,納天下之賢才,實乃興國安邦之良策。今之科考,必能為陛下遴選棟梁,為社稷添磚加瓦,助我朝之盛世更上層樓。
“允。
“論古今治世之道,有以仁政而興邦者,亦有嚴刑峻法以定國安者。諸生試詳析二者之優劣,且論本朝當如何權衡其間,以臻長治久安之盛景?請學子以官員的角度看待此策問。
台下學子的筆觸窸窸窣窣,他們都是各地考上來的精英,抗壓能力與常人不同。
台下的五品以上官員針對此命題也唉聲歎氣。
“今年考治國理政,哎!難啊。
“一群稚氣未脫的少年們談治國理政?不知道今年花落誰家了。
“我還盤算著今天的狀元我請了旨意,嫁給我女兒呢?不會是個老頭子吧。
“你個老東西倒是聰明得很!
陽光透過窗子進入少女閨房,少女伸過懶腰,一頭秀髮如洪流一般落下。
“情客!
情客小碎步跑進來:“小姐我在呢!怎麼啦?
“今日是不是四月初三!
“是”
“謝祈年是不是出來了?
情客笑著說:“謝小將軍前些日子關了禁閉,今日解禁。
“哎呀,你怎麼不早說,快!給我梳頭!
薑保寧移步至梳妝鏡前,情客發問:小姐今日穿什麼?戴什麼首飾啊?
薑保寧看著麵前的髮簪,流蘇,步搖和耳墜子,麵露難色。
身後的宮女拿著最近新打的裙子,總感覺差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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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保寧思索了片刻:“今日穿素雅些吧,畢竟要出宮。
最後選了一套雲錦宮裝,配了一個白玉耳墜子和珍珠流光吊墜。
她梳了個拋家髻,配了個蝴蝶流蘇簪,簡簡單單插了一對珠花步搖。
“令牌準備好了嗎?
“萬事俱備小姐。
薑保寧滿意地點點頭:“切勿聲張!
說罷薑保寧在後門留了一道縫,像一隻小貓從洞裡鑽了出去,爬上梯子,一個後空翻過了宮牆,
翻過牆頭,穿過狗洞,來到了集市。
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貨郎挑著滿擔新奇小物,口中吆喝不斷。
她穿過集市,來到了一處閣樓。
這個地方叫萬寶閣,是京城的娛樂場所。
這裡一層是吃飯的地方,二層是青樓,三層是茶館,四層是賭坊,五層有說書先生在講書。
薑保寧一路小跑到了茶館,看見了少年在望向遠方喝著熱茶
炭火在古拙的爐中靜靜燃燒,少年坐姿隨性,身旁紅泥小爐上,銅壺正冒著嫋嫋輕煙。
微風輕拂,帶起他額前幾縷碎髮,那白皙如玉的皮膚在這柔和的光線中泛著淡淡的光暈。
眉如墨畫,斜飛入鬢,濃密而不失英氣。
少年將一把精緻的茶則探入茶罐,輕輕舀取茶葉,隨後手腕一翻,茶葉便如天女散花般落入壺中,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高挺的鼻梁筆直地聳立在臉中央,線條剛硬而優美,為他的麵容增添了幾分立體感。
唇色淡粉,仿若春日盛開的花瓣,下唇微微飽滿,嘴角總是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緊接著,他提起滾燙的水壺,水柱如銀練般精準地落入壺內,瞬間,茶香四溢,在空氣中氤氳開來。
少年微微傾身,將頭湊近壺口,輕嗅那蒸騰的熱氣,臉上露出滿足的神情。
他輕嗅茶香,那香味初聞淡雅,細嗅卻又醇厚悠長,似有山林間的鬆香,又夾雜著春日花朵的芬芳。
“祈年。
謝祈年看見少女露出幽怨地眼神,:“薑保寧,你是豬嗎?真能睡啊。
薑保寧心虛的笑了笑,拿起茶喝了一口:“謝祈年,關了那麼多日,泡茶的手藝絲毫不減啊。
謝祈年搖搖頭:“那是自然,你呢?上次的罪責我都給你擋下了,怎麼謝我?
“我啊,那就是讓你當我的伴讀吧。
“你這算哪門子謝?
“那你想怎麼樣。
謝祈年用手指了指:“我想要那個。
薑保寧低頭一看,是生辰時李承鄞送的羊脂玉。
“你想要這個?送給你便是。
說罷取下羊脂玉。
隨後,他蓋上壺蓋,耐心地等待著茶葉在水中舒展、翻滾、沉澱。
片刻後,他端起壺,金黃色的茶湯如琥珀般傾瀉而出,落入茶盞中,激起層層細膩的泡沫。
他把茶盞置於少女案前:“寧寧,喝茶。
薑保寧輕抿了一口:“有長進啊,不愧是我乾爹教出來的。
由於謝崇鈞和李芷寧那一段見不得人的關係,隻能讓薑保寧和薑晏珩稱他為乾爹。
“那是,爹爹這兩天神思倦怠,怎麼勸他都冇用。
薑保寧擔心地問:“怎麼了?
“不知道。
“那我擬於兩日後探望乾爹。
謝祈年點點頭,“爹爹還是你勸最有用。
薑保寧說:“本小姐是誰啦!
“臭屁鬼!
兩人低頭淺笑,望向逐漸升起的太陽,頓感歲月靜好。
殿試漸近尾聲,保和殿內的緊張氣氛似有緩和。諸考生仍正襟危坐,然眉眼間已露疲憊與期待交雜之色。
陽光透窗而入,灑在那一排排硃紅書案上,照亮了考生們密密麻麻的答卷。
隨著一聲悠長的鐘鳴,殿試終了。
殿內原本凝重的空氣仿若被這鐘聲擊碎,考生們有的如釋重負,有的難掩忐忑,眼神遊移,暗自思忖自己的答卷是否能入聖上法眼,十年寒窗苦讀,家族榮耀興衰,全繫於這寥寥數卷之間,不禁冷汗浸濕了衣衫。
“可終於結束了!
監考官們開始有序地整理試卷,那輕微的紙張摩挲聲,在寂靜的大殿內迴盪。
侍從們魚貫而入,將一應文房四寶悄然撤下。
而李允賢則緩緩起身,目光在諸考生身上一一掠過,似在審視,又似在估量。
諸考生恭敬地伏拜在地,高呼萬歲。在高呼之時,有的考生滿心期待,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身著官服,光宗耀祖的情景。
而有的則滿心惶恐,生怕這一聲萬歲之後,等來的是名落孫山的噩運。
隨後,他們便懷著滿心的期待與惶恐,魚貫退出大殿。
隻留下空曠的殿堂,見證著這一場關乎無數人命運與夢想的殿試之終章,待日後,新的傳奇將從這裡走向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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