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身死魂消
屋外的風,似乎刮的更大了,嗚嗚咽咽的低吼,長吟,茫茫夜色裏,好像有無數隻張狂的巨獸在齜牙嘶吼。
南星把被子掖緊,倆人貼在一處,小聲聊天。
天冬不解的問:“如果雲姑是因為認識安王母子在前,所以對萍水相逢的你起了憐愛之心,指導你武功,這完全說的過去。可為什麽兩年後,再見時你已經還俗,竟然會被嚇到?”
南星仔細回想了當時那一幕,很肯定的說:“是真的被嚇到,還有就是她可能沒見過安王,我當時已經蓄發了,她見到我就叫我雲水,完全沒有猶豫的。我和她說,我還俗了,叫阿星,她臉色一下就變了,特別難以置信的質問我‘’你為什麽會還俗‘’,這是她當時的原話。她對我一直都是和聲細語,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她聲色俱厲的模樣。”
雲姑是二十五年前從宮裏出來的,難道南星……
天冬阻止自己胡思亂想的念頭,南星最近才慢慢從身世之謎上緩回來,不能再提那些沒影子的事了。
“可能雲姑也覺得佛門清苦,但是環境單純,適合你吧,世人多煩憂,愁緒萬千,出了佛門,就有三千煩惱絲,她覺得你自尋煩惱。”
天冬嘴上這麽說,手卻摸到兩人糾纏在一起的頭發,恨不能再多打幾個結,好讓它們纏的更緊些。
南星發現他的小動作,捉住他的手,壓在自己心跳的位置,低頭吻了上去。
兩人每次隻是親吻,卻好像怎麽都不夠一樣,心之所向,隻有你,隻是你。
顧空青傷勢未愈,保不齊那些心裏有鬼的人還要趁機下手,雲姑目前是最合適的突破口。
派去跟著雲姑的人都是禁衛軍裏身手好的,所以跟了幾天,倒是沒被發現,雲姑的每日行程就是吃齋唸佛,尤其最近每日都去感業寺,感業寺香火鼎盛,每日人來人往。
這一日還如過去幾天一樣,雲姑在侍女的攙扶下,進了感業寺誦經唸佛,每每這時,雲姑就要念個好幾個時辰,今日來跟蹤的人百無聊賴,躲在暗處看著感業寺洶湧的人潮。
來求神拜佛的不分老幼,不分貧富,都是帶著期待而來,帶著希望而去,看著每個人的表情,就覺得很有趣。
不知不覺到了雲姑每日結束誦經,該下山的時候,可此時哪裏還有人在?隻有侍女一人在往下山的路上走。
後麵跟著的倆人對視一眼,一人轉回寺裏去找,一人從小路走近道下山去稟報天冬。
“人跟丟了?”
天冬一點都不覺得意外,光跟蹤根本沒有任何用處,還是要讓她有所行動才行,不然沒證據,也抓不了人。
“屬下辦事不力,還請大統領責罰。”
“下次注意,這次就不罰你了,回去歇著吧。”
把人打發走,天冬去了趟顧府,最近來的比較勤,顧府的門房直接放行了。
顧空青恢複的還行,已經能下床走路了,看到天冬來了,打了聲招呼:“你怎麽來了?雲姑出事了?”
“被你猜中了,雲姑跟丟了,人應該沒事,你要有事了。”
顧空青冷笑:“事不過三,再來一次,還是讓她有來無回。”
天冬遲疑了一下,還是覺得小心為上:“要是她親自出手,恐怕不是那麽好對付的,我得找幫手了。”
“你有認識靠譜還功夫好的,那就叫來幫幫忙,我實在不想再被捅刀,半死不活躺著不能動了。”
顧空青不怕死,但是實在怕了躺屍的日子,活死人一樣,有手有腳,做什麽都要需要人幫忙。
“放心,我找的幫手,絕對靠譜,還能打。”
對於南星的實力,天冬還是很有自信的。不過願不願意來幫忙,就要征詢一下他的意見才行,西北城的時候,南星倒是見過顧空青,沈佩蘭,但是都是一直戴著麵具的,南星答應來幫忙的話,事情就好辦的多了。
天色昏暗,雲姑隨時有可能過來刺殺顧空青,天冬告辭離開,去找南星。
南星正在喂貓,尋梅抱著最愛的小魚幹,吃的十分滿意。
南星爽快答應下來,去保護顧空青,在西北城,因為天冬的緣故,倒是見過顧空青幾次,所以對他印象還可以,如今隻是舉手之勞而已,另一方麵,如果雲姑被自己拿下,倘若不是罪大惡極,說不定還能把她的命保下來,以此報答她昔日的指點,也算全了她過去的恩情。
倆人隨意用了些晚飯,收拾好準備出門的時候,南星轉進了臥房,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換了一身黑衣,手裏捏著麵具。
天冬看著他束緊的腰身,簡單低調的黑色夜行衣,服帖的勾勒出完美身材,比例更是明顯,襯的身高腿長窄腰屁股翹,活脫脫就是一衣服架子,天冬忍不住嚥下一口唾液。
心裏哀歎,完了,不想讓他出門見人怎麽辦!?可晚上出門穿夜行衣,是自己以前提議過的,這也並沒什麽不對,可此時此刻,天冬心裏非常懊惱。
南星瞧見他神色多變,故意問:“怎麽?來不及了?”說著就要邁開步子往外走。
天冬手動的比腦子快,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把人抓了回來,緊緊壓在了牆上。
南星還想說話,就被人咬住了喉結,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直接被吞入了喉嚨裏,隻留下輕微的笑意。
天冬緩了口氣,啞著嗓子說:“晚一會兒還死不了人,不急。”
說完吻了吻被自己咬的泛紅的喉結,順著脖頸往上,避開嘴唇,親了一下南星的鼻尖,南星微微閉著雙眼,長長的睫毛,止不住的顫動,像是振翅的蝴蝶。
天冬很滿意南星的反應,直接親上了那水潤的薄唇,倆人交換了一個深吻,堪堪停住後,纔算解了一絲心癢難耐的感覺。
畢竟還要出門辦正事,天冬忍了又忍,才把自己散落一地的色心收拾起來,把人放開,站到一米開外,忍不住小聲嘀咕:“食色性也,但是此刻要有距離,不然我實在控製不住自己貼上去啊!!!”
剛嘀咕完,發現南星的麵具還沒戴上,又沒忍住靠過來,幫忙把麵具戴好,隔著麵具帶著狠勁,在嘴唇的位置又親了一下,又退到一米開外。
南星麵具下的臉,忍不住無聲的笑了笑。
冬日寒風刺骨,幸好顧府是背著西北風的方向,出門在外,兩人都不是話多的人,一盞茶的功夫就到了顧府。
天冬熟門熟路的把人領到顧空青的臥房,和他打招呼。
顧空青不是第一次見到南星,倒也沒覺得意外,主動給他們二人倒了熱茶暖和一下身子:“有勞了,雲姑今日才脫身,不一定今晚就來找我的晦氣,你們二位到隔壁廂房休息,我這裏有聲音再過來也不遲。”
為今之計,隻能這樣,幹坐著等太傻了。天冬和南星起身去了隔壁。
幾步路的距離,有事趕過來很方便,應該不會出什麽意外。
此時已經夜深,兩人到了廂房,熄了燈,和衣躺在床上,閉眼假寐,都沒有睡熟,所以顧空青的房間傳來打鬥聲的時候,天冬和南星睜眼就往隔壁奔。
天冬之前安排蘇雨和燕鷗,輪流守著顧空,今晚應該是輪到燕鷗了,他們趕過來的時候,燕鷗不敵刺客,隻能險險護著顧空青。
天冬和南星加入戰局,把刺客壓製住,過了大概百招,刺客驚撥出聲:“阿星!?竟然是你!”
是雲姑!
不知怎麽的,雲姑這會竟然不顧腹背受敵,發現麵具人是南星,手下招式越發狠厲,招招致命,顯然是想把南星斃於掌下。
南星也吃了一驚,料到雲姑會認出自己,卻從來沒想過她認出自己後,會對自己動了殺心,下了死手,一時不慎措手不及,竟然被刺了一劍。為了避免傷口被刺的太深,南星咬牙往後退,堪堪躲過了雲姑又刺過來的一劍。
天冬想壓製雲姑,可雲姑拚著受傷,還是堅持擊殺南星。
南星給自己傷口處點了穴道,暫時止血,定了定神,重新加入戰局,這次拿出十分精神,全力應敵。
天冬看出南星認真了,心裏放心了些,忙擋住雲姑的退路,以免待會被人鑽了空子跑了。
雲姑和南星二人打的不可開交,別人根本插不上手,也從屋裏打到了屋外,顧府裏的人聽到打鬥聲,都跑了過來觀戰,高手對決,還都是穿夜行衣,一時不知道該給哪一方叫好。
又過了上百招,雲姑年紀大,有些體力不支,南星卻還能夠從容應敵,雲姑發現再打下去,在南星手裏很難善了,想挾持一個圍觀的人,天冬看穿了她的意圖,輕點地麵,擋住了她的去路,南星從後而來,一把雪亮的劍抵在了她的咽喉處。
雲姑緩緩轉身,麵對著南星,盯著他臉上麵無表情的麵具,嘴裏不住冷笑:“多年不見,我以為你早就死了,沒想到今日竟然會敗在你的手下。不過,你倒是出息了,連挑七殺堂堂主,竟然還沒死!我讓你去送死,你竟然沒死!我恨哪!!自作孽不可活。罷了罷了。”
電光火石之間,南星想把劍收回來的時候,已經遲了,雲姑趁他沒有防備,死在了他劍下。
天冬上前探她脈搏,已經確定沒救了,搖了搖頭,語氣沉沉:“死了。”
顧空青揮手讓人把殘局收拾幹淨,命人取來上好的金創藥遞給天冬,讓他去幫南星上藥,拍了拍南星的肩膀,“有什麽事明天再說不遲,今天不早了,趕緊去上藥包紮傷口吧。”
天冬把南星牽到廂房,顧府的下人已經送來了熱水,天冬把人安置在床上坐下,幫他把上衣脫了,傷口靠近心髒,躲的及時,不是很深,但是血已經糊了半邊身子,看著很嚇人。
天冬用熱水幫他擦幹淨血,上藥,包紮傷口,全程下來,南星都一聲不吭,任他擺布。把人用被子蓋好,天冬收拾了一下,想了想,還是把燈滅了,也躺上了床。
過了好一會,南星好像纔回過神來,喃喃自語:“她竟然死在了我的劍下,我第一次聽她說,她一直想讓我去……”死
天冬避開他的傷口,把全身冰冷僵硬的人攬進懷裏,溫柔的輕啄他的眉心,鼻尖,手輕輕摩挲著他的後背,以作安撫。
天冬想了想,謹慎開口:“你和她相識短暫,且還是七年前的事情,人心不古,你也不必自責,她當初對你的好,以及後來莫名其妙的恨,想來都是有原因的,但是肯定和你沒有關係,也許是她曾經說過的故人?!我們以後有的是時間去查清楚的。”
南星不再說話,昏昏沉沉間,好像做了一個夢。
夢裏一會是在江南的江家,所有人指著他的鼻子,大聲斥責,說他不是江家人,竟然也敢冒名江家子孫行事。一會又回到了感業寺的後山,雲姑帶著笑意向他走來,溫柔的問,你怎麽還不去死?你早該去死了!一會又回到了,曾經夏澤川囚禁他的地方,陰暗潮濕,見不到太陽,夏澤川在門口,厲聲喝道,你是誰?怎麽和我長得一模一樣?你是江家人!?……
我不是!我沒有!不要!
南星在夢裏拚命掙紮,想離他們遠點,可是怎麽也躲不開,到處都是那些令人生懼的人和地方。
南星做噩夢了,怎麽也醒不過來,受傷又受到刺激,淩晨發起了高熱,渾身滾燙。
天冬睡的迷糊,覺得懷裏抱著一個火爐一樣,遲鈍半天才反應過來,自己睡著之前抱著的明明是南星,一下就被驚醒了,趕緊起身。
此時屋外寂靜無聲,顧府的下人都還沒起,找不到能幫忙的人。
天冬在屋裏轉了轉,把昨晚用剩下的水浸濕帕子,敷在南星的額頭,先幫他降溫。
南星臉頰燒的通紅,嘴唇起了一層幹皮,天冬俯身給他渡了幾口桌上放著的茶水,這才讓人稍稍鬆開緊皺的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