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做自己
雪姑娘對寶珍的提議，隻說需要好生思量，寶珍也未曾催促，結果如何，她早已心中有數。
果不其然，冇過幾日，雪姑娘便托人捎來口信，說已帶著阿汀悄然離開京城，去往金陵了，連讓寶珍相送的機會都未曾留下。
一晃數日過去，寶珍百無聊賴地趴在桌案上，隻覺得近來的京城安靜得有些過分。
寧家人早已被她送走，不必再提心吊膽；劉夫人與劉欣瑤被送往江東；雪姑娘也遠赴金陵……這偌大的京城裡，與她相熟之人，竟是越來越少了。
寶珍推開窗，迎著外頭的陽光微微眯起眼。許是她眼花，竟真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從她院牆那頭翻身躍下——正是霍隨之。
“小侯……”寶珍話音未落，霍隨之已隔著窗一把攥住她的手，她驟然一怔：“你……”
霍隨之的腕間微微一用力，她整個人便被他托著，直接從窗內翻了出去。
寶珍不過一瞬的恍惚，竟就這麼被他拽了出來。寶珍當即橫他一眼，冇好氣道：“小侯爺好本事，如今連梁上君子都不做了，直接改行強搶民女了？”
霍隨之笑著湊近，語氣輕佻又認真：“本侯從不會強人所難，我要的，是縣主心甘情願跟我走。”
寶珍側身避開，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裙襬，嗤笑道：“心甘情願？跟你走？憑什麼？”她倒不信，霍隨之能說出什麼讓她非走不可的話來。
霍隨之隻一笑：“南安，縣主去不去？”
寶珍神色微變，卻仍帶著幾分戒備：“你竟要帶我去那裡？就不怕我半路反水，壞了你的大計？”
霍隨之故作沉吟，順著她的話頭想了想：“那把你留在京城，豈不是更叫人放心不下？”
話音剛落，便見寶珍冷冷斜了他一眼，他連忙改口笑道：“我自然不是那個意思，隻是南安一事，你本就是最早察覺線索之人，去親眼看看也無妨。何況，我料定你也想去，這是你先發現的端倪，難道不想親眼看著它有始有終？”
這話恰好戳中了寶珍的心底，那批軍火乃是兩方角力的關鍵，她也想親自到場盯著結局，看清最終成敗，也好為自己之後的路早做盤算。
寶珍既已打定主意，便當即動身：“我去收拾東西。”
“我們時間可不多。”霍隨之在她身後隨口提醒。
寶珍立刻回頭瞪了他一眼，霍隨之當即摸了摸鼻尖，眼神微閃，訕訕改口：“倒也……冇那麼急。”
寶珍這才收回目光，轉身回房收拾。霍隨之仍趴在視窗，望著她的身影問道：“這次咱們輕裝簡行，我手下的人雖會儘力護你，卻終究不如你自己的心腹順手，你打算帶誰同去？”
寶珍整理行囊的手微微一頓，監察司眾人固然個個以一敵十，可終究隔了一個主子，並非她自己的人，有些私密事，還得靠心腹經手才穩妥。
“帶上顧左與顧右，小侯爺不介意吧？”此行的終點南安城隱秘重重，多知道一個人就多一分風險。
霍隨之自然知道顧左、顧右二人，他們本是顧家舊仆，自豫州一路追隨寶珍入京，對她忠心不二，絕無二話。
“自然可以。”他一口應下。
寶珍收拾妥當，便將雲雀、桃花與梅花喚至身前，霍隨之已識趣地藏身到一旁去了。
桃花滿臉擔憂地望著她：“小姐，您要去禮佛，為何不帶我？怎隻讓顧左、顧右跟著？”
寶珍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溫聲道：“去不了許久，乖乖在府裡等著，聽話。”
她又轉向梅花叮囑：“顧府若有人尋我，你先替我攔下，莫叫爹孃為我操心。”
一旁的雲雀卻眉頭微蹙，滿眼狐疑。她心裡清楚，寶珍這般倉促離府，絕不是什麼禮佛，分明是藉口。也就桃花心思單純，纔會信了這番說辭。
雲雀隻知曉，此前劉欣瑤曾帶來過一副地圖，可那地圖究竟藏著何等玄機，能派上什麼用場，她全然不知，自然也更不清楚遠在南安城的那樁驚天秘事。
平日裡，寶珍在不少事上都會放手讓雲雀去做，全然信任。隻因寶珍心底清楚，她與雲雀本就是一類人，更重要的是，二人早已牢牢綁定在同一條利益船上。
雲雀唯有緊緊跟著她，方能擺脫從前顛沛流離的日子，安穩活命，這一點，寶珍看得透徹。
可南安城軍火一事，乾係太過重大，牽扯著帝王與安南王兩方的生死角力，寶珍自始至終都冇打算告知雲雀。
畢竟，一旦雲雀知曉了這個致命的秘密，便有了與各方周旋的籌碼，無論是投向陛下，還是依附安南王，她都能尋得一條出路，不必再事事依附於寶珍，更不必守在她身邊。這般關乎自身底牌的秘辛，寶珍絕不會輕易示人。
桃花與梅花素來對寶珍言聽計從，小姐說什麼便是什麼，二人應聲後便依次退下。唯有雲雀，刻意落後幾步，待旁人都走遠了，她依舊站在原地，並未離開。
她抬眼，滿眼狐疑地緊盯著寶珍，語氣帶著藏不住的凝重：“你有事在瞞著我？”
“是又如何？”寶珍神色平淡，徑直反問。
雲雀快步朝她走近幾步，聲音壓得低了些，“你彆把自己玩死了。”她太清楚寶珍的性子，這般刻意遮掩、倉促離府，背後必定藏著極大的凶險。
寶珍看著她，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篤定又從容：“放心吧，我會比誰都活得長久。”
雲雀望著她，終究冇再多說，轉身默然離開。
打發走雲雀，霍隨之才從暗處現身。他目光落在雲雀漸行漸遠的背影上，轉頭看向寶珍，語氣帶著幾分玩味的探究：“你對你這個侍女，倒是很不一樣。”
“何處不一樣？”寶珍淡淡問道。
“很……真實。”霍隨之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寶珍倒是冇料到他會給出這般評價，微有訝異。霍隨之又接著道：“不過這樣也好，這說明，你在她麵前，不必刻意偽裝，能自在地做自己。”
“做自己？”寶珍低聲重複了一遍，抬眸看向他，淡淡笑道：“若把我最不堪的一麵展露出來也算做自己，那在小侯爺麵前，我不向來都是如此嗎？”
不料霍隨之輕輕地搖頭，語氣篤定地否定了她：“冇有什麼不堪，你很好。”
寶珍被他說得失笑：“除了小侯爺，大概再冇人會這麼想了。”
霍隨之卻依舊神色認真，一字一句道：“我便覺得你極好，你聰慧，有謀算，彆人待你一分好，你便記掛十分。偶爾是有些刁鑽狠厲，冷靜得近乎冷漠，可不管是哪一麵，都是真真切切的你，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