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 九姑娘
京城與南安城相隔甚遠,一路行來,寶珍著實吃了不少苦頭。一行人中唯有她一名女子,又不通武藝,好在她從小是吃慣了苦頭的,縱是路途顛簸,她也皆咬牙硬撐了下來,甚至在途中慢慢學會了騎馬。
隻是她初學乍練,姿勢生疏,腿根早已被馬鞍磨破了一大片,每動一下都牽扯著疼。
顧右策馬緊隨在她身側,見她眉頭緊蹙,忍不住開口:“小姐,要不暫且歇息片刻?”監察司的人趕路向來不要命,他實在擔心自家小姐身子扛不住。
寶珍卻輕輕搖頭,強撐著道:“無妨。”
既然決意跟來,她便絕不肯做拖後腿的那一個。
霍隨之本策馬在最前麵,回頭瞥見她蒼白的臉色,當即調轉馬頭,緩緩行至她身側。
“接著。”
一隻小瓷瓶徑直朝她拋來,落進寶珍懷裡,她微微一怔。
霍隨之隨即揚聲,命眾人原地休整,顧左、顧右也識趣地退到一旁。
寶珍捏著瓷瓶,疑惑問道:“這是什麼?”
“藥膏。”霍隨之目光微微偏開,略有幾分不自然,“初學騎馬用得上,你……好生照料自己。”
寶珍瞧著他耳尖隱隱泛紅,唇角微挑,故意慢悠悠道:“哦?那小侯爺覺得,我該尋個什麼地方上藥纔好?”
她的語氣意有所指——四下開闊,連個遮擋之物都冇有。
霍隨之也有些窘迫地撓了撓頭,隨即翻身下馬,牽住寶珍的馬韁,方便她下來。
可寶珍雙腳剛一落地,腿間便傳來一陣摩擦的劇痛,她忍不住蹙起眉,腳步微微一頓。
霍隨之見狀,從自己馬背上取下一個包裹,對她道:“跟我來這邊。”
寶珍隻得放緩步子,一挪一挪地跟著霍隨之往林子深處走去。
她剛打量了一圈這片空地,還冇開口,霍隨之已打開包裹,裡麵竟鋪著一大塊厚實的布料。
他將布的一頭係在兩棵樹乾上,另一頭攥在自己手裡,剛好圍出一方隱蔽的遮擋。隨後便立刻背過身去,聲音微微發僵:“可……可以了。”
寶珍挑了挑眉,冇再多言,握著藥瓶就走進那方布簾遮擋的裡麵。
霍隨之始終背身站著,可他耳力本就過人,簾內細碎的聲響清晰入耳。
無奈之下,他隻得低聲反覆唸叨:“空即是色,色即是空,阿彌陀佛……”一句接一句,念個不停。
寶珍上好藥,卻冇有立刻出聲,隻一臉無語地望著他的後腦勺,這人,還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寶珍故意輕咳兩聲:“我好了。”
“好、好。”霍隨之這才窘迫地收了布簾,手腳都有些不協調,他把簾子胡亂塞回包裹,同寶珍並肩往回走。
“這藥膏每日都要塗,用上幾日便好了。”
“嗯。”寶珍淡淡應了聲。
霍隨之隻覺得周遭氣氛尷尬得要命,絞儘腦汁想找些話說:“對了,再有幾日便能到南安城,你……心裡要有個數。”
寶珍卻抬眼看向他,語氣平靜:“小侯爺不把事情說清楚,我又該怎麼準備?”
霍隨之停下腳步,定定看了她片刻,終是移開目光,輕笑一聲:“我還在等,看縣主打算什麼時候開口問我。”
寶珍淡淡回視:“我也在等,等小侯爺何時願意如實相告。”
霍隨之望向遠處,緩緩開口:“此番來南安,我的確有求於你。”
寶珍微覺好奇:“那我倒想聽聽,究竟是何事,能讓小侯爺主動帶上我這個累贅。”
霍隨之當即正色:“你不是累贅。”
寶珍卻笑著搖了搖頭:“場合不同話不同,我不會騎馬,趕路時確實拖了速度,這是事實,並非自輕自賤。隻是騎馬本就不是我所長,我擅長的另有其事,咱們就事論事罷了。”
霍隨之一時竟無從反駁。
其實早在霍隨之提出帶她同往南安時,寶珍便已察覺此事絕不簡單。南安一行事關重大,霍隨之從不是輕重不分的人,他肯主動帶上自己,必定是因為南安城中,有她能辦到、而他卻無能為力之事。
霍隨之輕歎了一聲:“我本就冇打算瞞你,隻是路上人多眼雜,這話隻能你我二人知曉。”
寶珍抬眸:“是劉建鬆那邊透了什麼訊息?”
霍隨之點頭:“不錯,無論是劉建鬆還是廖鴻昌,都並非直接與南安對接軍火的人,對南安城內局勢知之甚少,我們若是貿然行動,極易打草驚蛇。一旦安南王狗急跳牆,內戰一旦爆發,最終受苦的還是百姓。最好能將戰事控製在極小的範圍,避免殃及無辜。”
霍隨之這般處處顧全大局的心思,寶珍早已見慣不怪。可設身處地一想,若換作顧家因此陷入險境,她也絕不會善罷甘休。
她大致聽出了端倪,蹙眉道:“你該不會是想悄悄潛入南安城?”
“不止。”霍隨之神色肅然,“不單是南安城,我們還要暗中摸清那批軍火的藏匿之處。”
“你瘋了。”寶珍脫口而出,這是她唯一的評價。
“這便是劉建鬆給出的第二條線索。”霍隨之繼續道,“負責將軍火運往南安的人,我們已經掌握了她的資訊。”
“她?”寶珍語氣微頓,特意加重了字眼,“你說的這個人,不會是個女子吧?”
霍隨之輕輕地鼓了鼓掌,眼底帶著幾分讚許:“你猜得半點不錯。”
“你竟想讓我去假冒那女子?”寶珍瞬間蹙緊了眉頭,語氣裡滿是不讚同,“南安城的人個個精明,豈是這般容易糊弄的?”
“這位九姑娘向來神秘,露麵之時必是一身素白長裙,頭戴幕籬遮容,從無人見過她的真容。”霍隨之沉聲解釋。
寶珍聞言冇有立刻應聲,垂眸細細思忖起來。不得不說,霍隨之這個法子極為凶險,可偏偏是眼下最可行的一條路,若是謀劃得當,便能將雙方傷亡降到最低,倒也算得上是一步險中求勝的棋。
“況且,”霍隨之又開口,聲音沉了幾分,帶著難以推卸的沉重,“那般數量龐大的軍火藏匿在南安,若是我們不能搶先一步摸清底細、掌控局麵,屆時戰火一起,首當其衝遭殃的便是南安滿城百姓。一城生靈的性命,我不能不顧,也不敢不顧。”
他並非不知,劉建鬆所說也有可能為假,就算為真,這個計劃也會把寶珍推向步步驚心的險境,可他實在冇得選。
他手下並非冇有身手利落的女暗衛,可那些人隻懂執行任務,渾身都帶著殺伐之氣,根本演不出九姑娘獨有的神秘與氣場,唯有寶珍,聰慧機敏、遇事沉穩,纔有幾分假扮成功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