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初至崑崙
清濛濛的流光包裹周身，夏衍隻覺周遭景物飛速倒退、扭曲、模糊，化作一片難以辨識的混沌色帶。風聲在耳邊呼嘯，卻又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的琉璃，聽不真切。懷中的雪焰不安地蜷縮著，發出細微的嗚咽。
他並未感到不適，隻覺得像是被一股溫和而強大的力量托舉著，穿越一條無形的通道。這與玄誠真人帶他飛行時的感覺截然不同，更平穩，更…深邃。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隻是一瞬，又或許是漫長的一刻，那包裹周身的流光驟然散去。
一股清冽至極、蘊含著難以言喻靈韻的寒氣撲麵而來，讓夏衍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氣。那空氣冷得純粹，吸入肺中，竟有種洗滌臟腑的通透感，連日來積鬱在心頭的沉悶彷彿都被驅散了不少。
他站穩身形，舉目望去。
眼前景象，讓他怔在原地，一時忘了呼吸。
他正站在一座巨大無比的青石平台之上，平台邊緣雲海翻騰，浩瀚無垠。遠方，無數座雪峰刺破雲海，直插湛藍得近乎透明的天穹。峰頂積雪皚皚，在明媚的陽光下閃爍著聖潔的銀光。時有仙鶴清唳，振翅掠過雲海，姿態優雅從容。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沁人心脾的異香，不知源自何種靈植。極目遠眺，可見雲海深處，隱約有亭台樓閣、飛簷鬥拱依山而建，與奇鬆怪石、流泉飛瀑融為一體，渾然天成，不似人間造物。一道道流光不時從各峰之間飛掠而過，那是崑崙修士禦劍或駕雲的身影。
這裡的一切，都宏大、壯麗、清冷、縹緲，與他自幼生長的、充滿人間煙火與權力傾軋的玉京皇城，截然不同。
此地，便是西極崑崙，萬山之祖，道門聖地之一。
“跟上。”
灰袍道人平淡的聲音在一旁響起，打斷了夏衍的震撼。他並未多看這仙境景象一眼，彷彿早已司空見慣，徑直朝著平台儘頭一條通往主峰的山道走去。
那山道並非尋常石階，而是由某種溫潤的玉石鋪就，表麵光滑如鏡，卻絲毫不顯滑膩，反而隱隱有符文流轉，散發出淡淡的靈氣。道旁生長著許多夏衍從未見過的奇花異草，吞吐著霞光瑞氣。
夏衍抱著雪焰，連忙跟上道人的腳步。他的小短腿邁步不快，但那道人步伐看似從容，速度卻絲毫不慢，始終與他保持著固定的距離，既不等候，亦不遠離。
一路無言。
唯有風聲、雲海流動之聲、以及偶爾不知從何處傳來的、玄妙的道韻鐘聲。
越是往上走，靈氣愈發濃鬱精純，幾乎凝成實質般的薄霧，呼吸之間，都能感到修為在自發地緩慢增長。夏衍隻覺周身暖洋洋的，異常舒適，連旅途的疲憊都一掃而空。雪焰也似乎極為喜歡此地環境，變得活潑了些許，小腦袋好奇地東張西望。
途中遇到幾位身著各色道袍的修士，見到灰袍道人，皆遠遠便停下腳步，躬身行禮，口稱“清塵師叔”或“清塵師叔祖”，神態極為恭敬。而那被稱作清塵的道人，隻是微微頷首，便算回禮，腳步絲毫不停。
那些修士的目光在掃過夏衍時，都難免露出一絲好奇與探究，但很快便收斂回去，並未多問。顯然，清塵道人在崑崙地位極高，且性情冷淡是出了名的。
不知行了多久，眼前豁然開朗。
雲海已在腳下，他們來到了一座極其廣闊的山巔平台。平台中央，矗立著一座古樸恢弘的巨大宮殿，殿宇不知用何種材料建成，非金非玉，通體呈淡青色，與周圍山色融為一體，散發著亙古蒼茫的氣息。殿門上方懸著一方匾額，以古篆書寫三個大字：
“三清殿”
筆力蒼勁，道韻天成，望之令人心生敬畏。
殿前平台上有不少修士，或靜坐悟道，或切磋法術，或低聲論辯，見到清塵道人，紛紛行禮避讓。
清塵道人並未進入大殿，而是繞向殿後一條更為清幽的小徑。小徑儘頭，是一座倚著懸崖修建的簡樸小院。院門虛掩，院內隻有三五間竹舍，一方石台，幾個蒲團，以及一株虯枝盤結、不知活了多久的古鬆。
“自此日起，你便居於此地。”清塵道人推開院門，語氣依舊平淡，“日常起居，自有道童打理。未經允準，不得擅離此峰，不得打擾他人清修。”
他指了指院內一間看起來最是簡單的竹舍：“那便是你的居所。”
夏衍順著望去，竹舍雖簡，卻乾淨整潔，與自然相融，彆有一番韻味。他點了點頭：“是，道長。”
清塵道人看了他一眼，似乎對他的安靜和適應速度略有一絲意外，但並未多言，隻道：“今日且歇息。明日卯時，於此院中等候。”言罷，竟不再多交代一句，轉身便欲離開。
“道長！”夏衍忍不住開口叫住他。
清塵道人腳步一頓，並未回頭：“何事？”
夏衍遲疑了一下，小聲問：“我…我該怎麼做？”
他問的不僅僅是明天的安排，更是對在這裡如何生存、如何自處的茫然。
清塵道人沉默片刻，緩緩道：“該如何，便如何。崑崙非俗世，無那麼多規矩束縛。在此地，你首先需學會的，是‘自在’。”
說完，他身影一晃，便如青煙般消失在院門之外，留下夏衍獨自一人，抱著雪焰，站在陌生的院落中，麵對著巍巍崑崙，萬古雲霄。
“自在…”夏衍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眼中閃過一絲迷茫，又有一絲隱約的亮光。
雪焰從他懷中跳下，在院子裡小心翼翼地嗅了嗅，似乎對這裡的環境頗為滿意。
夏衍走到那株古鬆下，仰頭望去。古鬆枝葉蒼翠，生命力磅礴，與宮中那棵被他救活的老樹截然不同。
這裡的一切，都充滿了強大、原始、未經雕琢的力量。
他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氣，感受著體內那股一直伴隨著他的、溫暖而慈悲的力量，在此地似乎變得更加活躍和歡欣。
雖然前路未知，雖然離開了熟悉的皇宮和父王、老師，但此刻，站在這崑崙之巔，感受著前所未有的開闊與自由，他心中那份因離彆而生的陰霾，竟漸漸被一種莫名的平靜與隱約的期待所取代。
或許，這裡真的是一個…不同的開始。
他看向清塵道人離去的方向，目光漸漸變得堅定。
明日卯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