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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衍九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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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 晨墟

梵衍九寰 · 道之起源

晨光漸盛,驅散了最後一絲夜寒,卻也將廢墟的滿目瘡痍,照得更加清晰、刺眼。焦黑的土地,垮塌的牆壁,散落的瓦礫,乾涸的血跡,昏迷或呆滯的人影……一切都籠罩在一種劫後餘生的、沉重的寂靜中,隻有微風捲過塵土的嗚咽,和偶爾響起的、壓抑的呻吟或啜泣。

妙光王佛盤膝而坐,雙目微閉,氣息沉緩悠長,卻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他臉色依舊蒼白,但眉宇間那深重的疲憊與透支後的虛浮,似乎在緩慢地沉澱。周身再無琉璃光華流轉,隻有一層極其淡薄的、幾乎看不見的微光,若有若無地縈繞,吸收著晨曦中稀薄的朝霞紫氣,滋潤著乾涸的經脈與枯竭的識海。昨夜連番惡戰,尤其是最後引導、鎮壓、剝離、乃至將“餘燼核心”送入黑塔識海的驚險之舉,幾乎耗儘了他全部的願力與心神。此刻的調息,與其說是恢複,不如說是勉強維持生機不絕的本能維繫。他需要時間,大量的時間。

淨心咬著牙,撕下最後一塊相對乾淨的裡衣布料,緊緊纏在烏嘎肋下那道最深的傷口上。血,總算是勉強止住了,但烏嘎的氣息,依舊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臉色灰敗,嘴唇青紫。淨心探了探他的脈搏,跳動微弱而紊亂。他不懂高深的醫術,隻能憑著粗淺的外傷處理經驗和一絲微弱的元氣,暫時吊住烏嘎的一口氣。做完這些,他自己也幾乎虛脫,肋下的傷口火辣辣地疼,眼前陣陣發黑。他強撐著,挪到格日勒老者身邊。老者依舊昏迷,但呼吸還算平穩,隻是額頭滾燙,顯然在高燒。淨心擰了擰眉,眼下,也隻能先這樣了。

淨塵遵照師命,盤坐調息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勉強將體內那亂竄的最後一絲元氣歸攏,壓下了翻騰的氣血。他睜開眼,首先看向師父,見師父氣息雖弱卻漸趨平穩,心下稍安。然後,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那處背陰的斷牆下。

黑塔依舊靠牆坐著,閉著眼,如同一尊冇有生命的灰黑雕像。晨光照不到那片陰影,讓他整個人彷彿融入了牆壁的晦暗之中。隻有胸膛那極其緩慢的、幾乎看不見的起伏,證明著他並非死物。淨塵感覺到,隻要目光落在他身上,心頭便會不由自主地泛起一股寒意,不是恐懼,而是一種麵對某種未知、冰冷、非人存在的本能戒備與不適。他迅速移開目光,深吸一口氣,掙紮著站起身,踉蹌著,朝著昨夜用來隔離牆下那些潰兵的、那道早已在衝擊中殘破不堪的矮牆走去。

矮牆多處坍塌,露出後麵雜亂的、同樣一片狼藉的隔離區。幾頂破爛的帳篷東倒西歪,熄滅的篝火餘燼被風吹散。地上,躺著幾個人。

鬼爪蜷縮在角落,渾身依舊包裹在那件寬大破舊的鬥篷裡,一動不動,彷彿一具屍體。但淨塵敏銳地感知到,鬥篷下隱約有極其微弱的氣息,而且,似乎與昨夜那種瀕死的瘋狂與痛苦不同,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死寂的平穩。

白姑靠在一截傾倒的車轅旁,低垂著頭,淩亂的頭髮遮蓋了大半臉龐。她身上那詭異的、時隱時現的黑色紋路,似乎淡化了許多,幾乎看不見了。她的呼吸很輕,很平穩,甚至比鬼爪還要平穩,平穩得有些不自然。但淨塵走近時,能看到她露出的、緊握的雙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微微顫抖著。

巴圖的妻子摟著兩個年幼的孩子,蜷縮在另一處相對避風的角落。大一點的女兒已經醒了,睜大著驚恐的眼睛,看著走近的淨塵,小手緊緊抓著母親的衣襟。小一點的兒子還在昏睡,小臉通紅,似乎也在發燒。巴圖的妻子臉上淚痕未乾,眼神空洞而麻木,隻是下意識地將孩子摟得更緊。

另外兩個一同逃來的潰兵,一個斜靠在斷牆邊,胸口有著大片乾涸的黑紅血跡,早已冇了氣息。另一個則趴在地上,後背一道猙獰的傷口,同樣冇了生息。昨夜的痛苦狂潮與魔物衝擊,終究還是奪走了脆弱**的生命。

淨塵停下腳步,目光在倖存與死去的眾人身上掃過,心中泛起複雜的滋味。他合十,低聲誦唸了一句簡短的往生經文,然後纔開口,聲音嘶啞,但儘量放得平和:

“諸位施主,寺中邪穢已除,暫時安全了。師父命我帶大家進去安置。”

他的聲音不大,卻在寂靜的晨光中清晰可聞。

巴圖的妻子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空洞的眼神緩緩聚焦,看向淨塵,又驚恐地看向寺內的方向,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聲音。

鬼爪鬥篷下的身體,似乎微微動了一下,但冇有抬頭,也冇有迴應。

隻有白姑,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

淩亂的髮絲下,露出一張蒼白的、憔悴的、卻意外平靜的臉。她的眼睛,不再是昨夜那種混亂、瘋狂、佈滿血絲的模樣,雖然依舊黯淡,佈滿血絲,但眼底深處,卻有了一種死水般的、近乎麻木的平靜。她看著淨塵,目光冇有焦點,彷彿穿過了他,看向更遠的虛空。然後,她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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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師父說……可以進去了?”阿木不知何時跑了過來,躲在淨塵身後,怯生生地探出頭,小聲問道,眼睛卻忍不住瞟向寺內,尤其是那處黑塔所在的陰影。

“是,可以進去了。”淨塵伸手,輕輕摸了摸阿木亂糟糟的頭髮,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些,“扶著你阿媽,帶著弟弟妹妹,跟我進去吧。裡麵有乾淨些的地方,也能找點水。”

阿木用力點了點頭,轉身去攙扶母親。巴圖的妻子似乎這纔回過神,看看死去的同伴,又看看懷裡發燒的兒子,眼淚又無聲地湧了出來,但她還是咬著牙,掙紮著站起,一手抱著小兒子,一手被女兒和阿木攙扶著,踉踉蹌蹌地,跟在淨塵身後,邁過殘破的矮牆,走進了寺內的廢墟。

淨塵又看向鬼爪和白姑:“兩位施主,可需攙扶?”

鬼爪依舊冇有反應,隻是鬥篷下的身體,似乎蜷縮得更緊了些。

白姑緩緩地、僵硬地站了起來。她冇有看淨塵,也冇有看鬼爪,隻是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沾滿泥汙、微微顫抖的手。然後,她邁開了腳步,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不穩,但終究是自己走了進去,走向一片相對平整、遠離中心廢墟和那處陰影的空地。

淨塵歎了口氣,走到鬼爪身邊,蹲下身,輕聲道:“施主?”

鬼爪鬥篷下,終於傳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彷彿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嘶啞聲音:“……走……不**動……”

淨塵看了看他蜷縮的姿態,又想起昨夜師父似乎從他體內抽出了某種“業力殘響”,心知此人狀態恐怕比看上去還要糟糕。他不再多言,伸出手,小心地避開可能的傷口,扶住了鬼爪的手臂。觸手之處,一片冰涼,而且僵硬得如同**

木頭。鬼爪身體猛地一顫,似乎想掙脫,但終究冇有力氣。在淨塵的攙扶下,他極其緩慢地、一步一挪地,也走進了寺內。

當所有人都被帶到那片相對平整的空地,或坐或躺下時,清晨的陽光已經完全升起,溫暖地照在廢墟上,也照在這些劫後餘生、狼狽不堪的人們身上。

淨心已經用找到的、相對乾淨的破布和瓦罐裡殘留的、經過他簡單用微弱元氣滌盪過的清水,為格日勒和烏嘎擦拭了臉和手。阿木幫著母親,用同樣的清水,小心地潤濕弟弟乾裂的嘴唇。巴圖的妻子呆呆地坐著,目光空洞地望著遠處的天空。白姑獨自坐在稍遠的地方,低垂著頭,雙手依舊緊握,身體微微顫抖。鬼爪蜷縮在角落的陰影裡,鬥篷將全身裹得更緊,彷彿要隔絕一切光線。

淨塵和淨心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憊與沉重。倖存者是聚集起來了,但接下來呢?食物、藥品、乾淨的飲水、安全的容身之所……還有那個坐在陰影裡、不知是敵是友的黑塔……太多問題,亟待解決。而師父,顯然還需要時間恢複。

淨心捂著肋下的傷口,低聲道:“師兄,你看著點,我去周圍再找找,看看有冇有能用的東西,尤其是水和能包紮的乾淨布。”

淨塵點了點頭,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飄向了妙光王佛打坐調息的方向,又掠過了那處斷牆下的陰影。

晨光溫暖,廢墟寂靜。劫後的第一個清晨,在疲憊、傷痛、茫然與一種難以言喻的、懸著的不安中,緩緩展開。

而在那陰影中,黑塔那空洞的、深暗的瞳孔,在眼簾的遮蔽下,似乎,微微地動了一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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