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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衍九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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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地脈迴響

梵衍九寰 · 道之起源

【大夏永昌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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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曆四萬三千九百二十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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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曆八千七百六十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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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曆五年

農曆:十月十七日·午時後】

梵光斂去,天地間那股令人心悸的邪穢與躁動也如同潮水般退去。盆地中一片寂靜,唯有高處荒原吹過的風,掠過嶙峋怪石與深深溝壑,發出空曠而悠長的嗚咽。這風聲雖依舊帶著赤血原特有的蒼涼,卻不再夾雜著怨魂的低語與瘋狂的殺意,隻剩下歲月沉澱的荒蕪。

陽光艱難地穿透依舊稀薄卻澄澈了許多的暗紅色雲靄,灑落在焦黑與暗紅交織的大地上,映出斑駁的光影。空氣中那令人作嘔的腥臭與硫磺味淡去不少,雖談不上清新,卻也不再刺鼻嗆人,倒像是久雨初晴後,古老石廟中揚起的、混合著塵土與苔蘚的氣息。

盆地中央,那深不見底的坑洞依舊幽暗,但從中散逸出的氣息已不再是粘稠汙穢的血煞,而是一種沉鬱卻相對“乾淨”的陰寒地氣。八根引煞柱失去了所有光澤,表麵的詭異符文變得黯淡模糊,如同普通的風化岩石。地麵上那些粘稠的血色物質與殘存的骸骨,在方纔的梵光滌盪下,也化為了尋常的塵土,與焦黑大地融為一體,隻留下激戰後的淩亂痕跡與兩個昏迷不醒的黑袍人。

蘇和臉色微微發白,方纔維持淨化區域與催生藤蔓屏障消耗甚巨,此刻正盤膝坐於相對乾淨處,調息恢複。他手中捏著一枚淡青色的丹藥服下,周身隱有微弱的翠綠光華流轉,汲取著空氣中殘存的稀薄靈氣,也藉著一絲梵光淨化後遺留的安寧氣息,平複心神。巴特爾與幾名北地弟子則強打精神,在蘇和周圍警戒,他們修為較淺,雖被梵光滌除了邪氣侵蝕的不適,但心神消耗與之前緊繃的壓力依舊存在,此刻放鬆下來,難免露出疲態,但目光依舊警惕地掃視四周,尤其是那個幽深的坑洞。

李清與寧休狀態稍好。李清還劍入鞘,正仔細檢查著那兩名昏迷黑袍邪修的情況。他指尖劍氣吞吐,在兩人周身要害竅穴處連點數下,佈下禁製,以防其突然暴起或體內留有自毀的邪法。寧休則將青竹杖插在身旁,目光沉凝地打量著盆地四周,尤其是那八根石柱與中央坑洞的方位,眉頭微蹙,似在推演計算著什麼。

妙光王佛靜立原地,雙眸微闔,似在感應著什麼。他周身那層淡淡的、溫潤的光暈已然內斂,但立在那裡,便自然有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散發開來,彷彿定海神針,鎮住了這方剛剛經曆劇烈動盪的天地。片刻,他睜開眼,目光首先落在那深不見底的坑洞上。

“地脈凶眼,淤塞已久,戾氣深植,非一時之功可竟全功。”他緩步走向坑洞邊緣,聲音平和,“方纔驅散邪陣,撫平躁動怨念,不過解其表症,暫阻其惡化。若放任不管,假以時日,凶煞彙聚,恐再生變故,或引動地火,或招致陰邪,遺禍周邊生靈。”

他站在坑洞邊緣,向下望去。坑洞深處並非完全黑暗,隱約可見岩壁呈現暗紅與鐵灰交織的色澤,一些地方閃爍著微弱的、如同黯淡星光的礦物反光。更深處,則有隱隱的暗紅色流淌,那並非之前的血煞,而是地火與金屬礦脈混合產生的、相對穩定的地脈能量,隻是其性質依舊偏向熾熱與鋒銳,與古戰場沉積的凶戾氣息長期混雜,顯得躁動不安。一種低沉的、如同巨人沉睡鼾聲般的脈動,從地底極深處傳來,緩慢而沉重,帶著大地的厚重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被壓抑的狂暴。

李清封好兩名邪修的禁製,起身走到妙光王佛身側,也看向坑洞,沉聲道:“師尊,此地脈凶煞積聚千萬載,又與上古戰場的殺戮怨氣相融,已成痼疾。若要徹底疏導淨化,恐非易事。是否需先以陣法封鎮,再從長計議?”他通曉劍道,對地脈陣法亦有涉獵,深知此類凶地處理不易。

寧休也走了過來,目光掃過坑洞與八根石柱的方位,沉吟道:“此‘八凶噬靈’之陣雖破,但其根基乃是藉助此地天然凶煞格局。八柱方位暗合地脈煞氣流轉之樞,那邪修以此為基礎,逆改地氣,方成邪陣。如今陣基雖毀,地脈流轉仍受其殘留影響,有所滯澀紊亂。若能梳理地氣,導其歸流,或可化險為夷,甚至……變害為利?”他最後一句話帶著些不確定的推測,畢竟此地凶煞積累太深,變害為利談何容易。

妙光王佛微微頷首,目光清澈,彷彿能洞穿地殼,看到地脈深處那錯綜複雜、如同人體經絡卻又充滿了狂暴能量的脈絡。“地脈如人身經絡,通則不痛,痛則不通。此地脈節點,因古戰場殺伐戾氣浸染,又經年累月無人疏導,已成‘血瘀’‘氣滯’之相。邪修以此佈陣,如同以毒攻毒,雖短暫激發其凶性,實則令淤塞更甚,終將釀成大患。”

他頓了頓,繼續道:“疏導淨化,確需工夫。然除惡務儘,既來此,便當儘力為之,免留後患。陣法封鎮,可暫保一時平安,卻如築堤攔洪,非長久之計。淤塞不通,終有潰堤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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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罷,他緩步繞著那巨大的坑洞邊緣行走。步履從容,每一步落下,都彷彿與腳下大地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共鳴。初始幾步,並無異樣。但當他行至第七步,恰好踏在某個方位時,其足下所踏的焦黑地麵,竟微微盪漾開一圈極其微弱的、溫潤的淡金色漣漪,如同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

漣漪擴散範圍不大,僅方圓丈許,觸及坑洞邊緣便悄然冇入岩壁之中,消失不見。但緊接著,那深不見底的坑洞深處,那沉悶的地脈搏動聲,似乎極其細微地…頓挫了一下。並非停止,而是節奏有了一刹那極其微妙的改變,彷彿一個沉重的呼吸,被什麼輕柔的力量稍稍撫順了一絲。

李清、寧休、蘇和等人立刻察覺到了這細微的變化,目光皆是一凝,緊緊盯著妙光王佛的步伐與坑洞的動靜。

妙光王佛似無所覺,依舊沿著一種玄奧的軌跡,繞著坑洞緩步而行。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似乎經過深思熟慮,踏在某種難以言喻的節點上。有時三步一頓,有時五步一停。每一步落下,足下皆有那微弱卻清晰的淡金色漣漪盪開,冇入地麵,滲入坑洞岩壁。

隨著他行走的圈數增加,那盪開的漣漪似乎並非簡單的重複。每一次漣漪泛起的方位、強度、乃至其中蘊含的那種溫潤、澄淨、充滿生機的意蘊,都略有不同,彷彿在虛空中勾勒著一幅無形的大網,又彷彿在以大地為琴,彈奏著一曲安撫躁動、疏通淤塞的旋律。

坑洞深處傳來的地脈搏動,那原本沉重、壓抑、帶著隱隱狂暴的節奏,開始發生更加明顯的變化。不再是簡單的頓挫,而是逐漸變得……柔和了一些?雖然依舊沉重,但那股被壓抑的、彷彿隨時會爆發的躁動感,正在一絲絲地減弱。低沉的轟鳴聲中,開始夾雜進一些更加細微的、如同溪流潺潺、或是地氣舒緩流動的“汩汩”聲。空氣中瀰漫的那股鋒銳的、令人氣血不暢的陰寒地氣,也似乎變得……“溫順”了些許,雖然依舊陰寒,卻不再那麼刺骨割人。

更神奇的是,隨著妙光王佛的步伐與那無形漣漪的不斷滲入,盆地四周,那些焦黑荒蕪的土地上,靠近坑洞邊緣的區域,竟隱隱有極其淡薄的、幾乎肉眼難以察覺的白色霧氣升騰而起。霧氣很淡,轉瞬即散,但在其升騰的瞬間,李清等人分明感覺到,那霧氣中蘊含的,並非水汽,而是此地沉積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最為精純也最為頑固的一絲殺戮戾氣與凶煞意念!它們彷彿被妙光王佛那步步生蓮般的行走所“引動”,從大地深處、從岩石縫隙中被“拔”了出來,然後在那溫潤漣漪與逐漸變化的地氣脈動中,被悄然“化”去。

這不是激烈的淨化,不是蠻力的驅散。這更像是一位高明的醫者,以無上妙手,撫平病人體內紊亂狂暴的氣血,疏通其淤塞的經絡,引導其重歸平和與順暢。是以自身清淨無礙、蘊含無儘生機之“意”,去感應、去調和、去疏導這片大地那早已“病入膏肓”的凶戾地脈。

蘇和看得目眩神迷,他精研草木生機,對地氣流動最為敏感。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以那坑洞為中心,方圓數裡乃至更廣範圍內,原本如同淤血死水般凝滯、充滿了暴戾因子的地氣,正在被一股柔和而堅韌的力量,極其緩慢地、一絲一縷地“推動”起來。雖然這推動極其細微,如同冰川移動,但卻堅定不移,且帶著一種“導之向善”的奇妙韻律。他彷彿能“看到”,無數細微的、純淨平和的“暖流”,正沿著地脈那些淤塞、扭曲的“經絡”,緩緩滲透、流淌,所過之處,暴戾被撫平,淤塞被衝開,混亂被梳理……

寧休亦是心中震動。他感受到的,是一種“理”的彰顯。天地有常,萬物有序。此地地脈因殺戮而紊亂,因怨念而淤塞,乃是失了“常理”,亂了“秩序”。而此刻,妙光王佛的所作所為,並非強行以力量鎮壓或改變,而是以一種更高層次的、契合天地本然的“理”與“序”,去引導、去恢複此地應有的、平和的運轉狀態。這與他儒家“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的理念,竟有異曲同工之妙,卻又似乎更為深邃圓融。

李清則更直觀地感受到了“勢”的變化。之前此地給他的感覺,是“窮山惡水”,是“絕地死境”,充滿了凶險與不祥的“勢”。而此刻,雖然地貌未改,荒涼依舊,但那令人窒息的“凶勢”正在緩緩消退,一種雖然荒蕪、蒼涼,卻不再蘊含主動惡意的、相對“平和”甚至帶著一絲“哀傷”的“勢”,正在逐漸取而代之。這並非將絕地變為福地,而是將其從“隨時可能爆發的火山”,安撫成了“沉睡的廢墟”。

時間在妙光王佛那一步步沉穩的行走中緩緩流逝。他繞行坑洞的速度越來越慢,每一步之間的間隔越來越長,彷彿每一步都需要耗費巨大的心神去體悟、去引導。他額間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周身那內斂的光暈也微微明亮了一些,顯示出此舉絕不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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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在繞著坑洞行走了七七四十九圈之後,妙光王佛在最初起步的位置停下。他並未立刻動作,而是靜立原地,雙目微闔,似在感應著最後的變化,也似在調息。

盆地中一片寂靜。風依舊在吹,卻不再嗚咽。坑洞深處,那地脈搏動的聲音,已變得低沉而平緩,如同一個熟睡巨人的心跳,雖依舊沉重,卻再無之前的躁動與狂暴。空氣中那股鋒銳陰寒的氣息,也淡化到了幾乎難以察覺的程度。整個盆地,乃至周邊數裡範圍,給人的感覺,不再是那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凶戾絕地,而是一片……古老的、荒涼的、承載了太多血腥與悲傷的,戰場遺址。悲哀依舊在,蒼涼依舊在,但那份擇人而噬的惡意,已然消散。

片刻,妙光王佛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清澈依舊,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望向那幽深的坑洞,輕輕舒了口氣。

“地脈淤塞稍通,凶煞戾氣暫平。然千萬載積重,非朝夕可改。今日暫且梳理主脈,導其歸流,化其暴戾。若要此地徹底安寧,尚需水磨工夫,或待天地正氣自然滌盪,或待後來有緣者徐徐化解。”

他轉過身,看向李清與寧休:“此二人氣息已穩,邪力儘去,心神受創頗重,一時難醒。將其帶至一旁,稍後待其甦醒,或可一問。”

他又看向那八根失去光澤的石柱,以及盆地中殘留的、被淨化後依舊顯得突兀的佈置痕跡,微微搖頭:“邪陣雖毀,痕跡猶存。蘇和。”

“弟子在。”蘇和已調息完畢,聞聲起身。

“你精研生機之法,可於此地外圍,擇土氣稍厚之處,佈下‘固本培元’之陣,引動地氣生機,緩緩滋養此地,加速戾氣散逸。然需謹記,不可急功近利,此地生機凋敝已久,當以溫和滲透為主,徐徐圖之。”

“弟子明白。”蘇和躬身應下。

妙光王佛點了點頭,目光再次投向北方那暗沉依舊、彷彿隱藏著更多未知與凶險的天際,沉默不語。

李清與寧休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師尊雖以無上慈悲願力與玄妙手段,化解了眼前這場邪陣危機,甚至初步疏導了凶戾地脈,但黑蓮寺的陰影,似乎纔剛剛揭開一角。這赤血原深處,恐怕還藏著更多秘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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