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苦泉邪瘴
【當前時間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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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國之界，苦泉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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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曆：七千三百四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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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曆：三千九百八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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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曆：十月二十四，清晨
亂葬崗的陰風與死氣被拋在身後，寧休（時年二十二歲）、夏衍（時年八歲）與剛剛結識的儒生李清（時年二十七八歲）帶著救回的六名孩童，快步返回苦泉鎮。東方天際已泛起魚肚白，但晨光並未給這破敗的小鎮帶來多少暖意，反而更清晰地照出了它的蕭索與死寂。
鎮口那懸掛獸骨布條的木杆，在晨風中微微搖晃，投下扭曲的影子。棚屋間不見炊煙，也無人聲，隻有幾聲有氣無力的犬吠和隱約傳來的壓抑咳嗽聲。空氣中那股淡淡的腥甜腐臭氣味，經過一夜的沉澱，似乎更加濃鬱了，如同無形的瘴癘，籠罩著整個聚居地。
木濟醫師的棚屋前，草簾緊閉。寧休上前輕叩數下，草簾掀開一角，露出木濟那張疲憊而警惕的臉。當他看到寧休等人以及身後那群驚魂未定的孩童時，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與深深的憂慮！
“你們…你們竟然…”他連忙拉開草簾，將眾人讓進屋內，聲音發顫，“快進來！外麵不安全！”
棚屋內，藥味比昨夜更重。裡間傳來的呻吟聲也多了幾個，顯然一夜之間，病患又增加了。
“木醫師，這些孩子是我們從妖人手中救回的。”寧休簡略說明情況，隱去守墓者細節，隻言遭遇邪教徒拐掠孩童行邪法。
木濟看著那幾個撲到親人身邊（有兩位患者的家屬也在其中）痛哭流涕的孩子，老眼濕潤，連連作揖：“多謝！多謝諸位義士！老朽…老朽代苦泉鎮謝過諸位大恩！”他聲音哽咽，“這該死的世道…這該死的邪祟！”
李清拱手道：“醫師不必多禮。濟困扶危，乃我輩本分。隻是…鎮中情況似乎愈發不妙？”他敏銳地察覺到木濟眉宇間化不開的憂色與棚屋內加劇的病氣。
木濟長歎一聲，麵露慘然：“何止是不妙…昨夜至今晨，又添了七戶出現‘惡症’！咳嗽、發熱、身上起紅疹、繼而…神智昏沉，胡言亂語，如同中了邪一般！老朽藥石用儘，也隻能勉強吊住性命，根本無從根治！照此下去…恐怕…”他搖了搖頭，未儘之語充滿絕望。
“惡症？”寧休與李清對視一眼，心中凜然。這症狀，與之前聽聞的“屍鬼”之禍前的征兆，以及林風寨難民所述，何其相似！
“醫師可知這惡症源頭為何？”李清沉聲問道。
木濟猶豫片刻，壓低聲音道：“老朽行醫數十載，從未見過如此古怪的症候。不似尋常瘟疫，倒像是…像是中了某種慢性的邪毒！”他指了指門外，“諸位可聞到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腥甜氣？老朽懷疑，問題就出在鎮子賴以生存的那口‘苦泉’上！”
“苦泉？”寧休想起這鎮名的由來。
“正是。”木濟點頭，“鎮子西頭有一口天然泉眼，水質苦澀，卻乃鎮中唯一水源。往日雖苦，卻無毒害。但近月以來，泉水味道似乎越發怪異，這腥甜之氣也日漸濃重…老朽曾取水查驗，卻查不出所以然。鎮民彆無選擇，隻得繼續飲用…唉！”
李清聞言，神色一肅：“若真是水源有問題，此事非同小可！必須立刻查明！”
就在這時，棚屋外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騷動與哭喊聲！
“不好了！死人了！老王頭家…老王頭家冇了！”
“快跑啊！瘟神發怒了！”
“救命啊！”
眾人臉色一變，立刻衝出棚屋。
隻見不遠處一座低矮的窩棚外，圍了一群驚慌失措的鎮民，個個麵無人色。窩棚裡，隱約可見兩具蜷縮在地、麵色青黑、已然氣絕的屍體！屍體周圍，還殘留著嘔吐的穢物與抓撓出的血痕，死狀淒慘！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窩棚周圍的空氣中，那股腥甜氣味濃烈得令人作嘔！甚至隱隱形成了一層極淡的、肉眼難辨的灰綠色薄霧！
“是…是‘瘴毒’！瘴毒爆發了！”有鎮民驚恐尖叫，連連後退。
寧休、李清運起文氣護體，屏住呼吸，上前檢視。隻見那兩具屍體不僅麵色青黑，露出的皮膚上還佈滿了
一種極其細密的、如同蛛網般的紫黑色紋路，看上去詭異而恐怖！
“好烈的毒性！”李清麵色凝重，指尖文氣微吐，隔空探查，隻覺那毒性陰寒歹毒，竟能侵蝕文氣！“這絕非尋常瘴癘！”
夏衍靜靜站在稍遠處，清澈的目光卻已穿透那層薄霧，落在了那口被石板半掩的苦泉井的方向。他的禪心感知到，那口井此刻正如同一個不斷散發著汙穢與死氣的
毒瘤！井水中蘊含的邪異能量已濃鬱到極致，並開始向外瀰漫，汙染著周圍的土地與空氣！那死去的兩人，不過是離得最近、中毒最深的首批犧牲品！
而這邪毒的能量性質…與他從幽影教徒、守墓者符牌上感知到的陰邪之力同出一源！隻是更加隱晦、分散，融於水土！
這根本不是什麼天然瘴氣，而是人為投毒！是幽影教精心策劃的、針對整個聚居地的慢性屠殺！其目的，恐怕就是為了製造大量的恐懼、痛苦與死亡，以收集那所謂的“怨魂結晶”！
“井…”夏衍輕聲開口，指向西邊。
寧休與李清瞬間明白過來！
“快！去苦泉井！”李清厲喝一聲，身形一展，已如清風般向西掠去！寧休緊隨其後！
木濟醫師愣了一下，也咬牙跟了上去。部分膽大的鎮民見狀，也戰戰兢兢地遠遠追著。
苦泉井位於鎮子西側一片低窪處，由幾塊粗糙的青石壘成井沿，此時井口瀰漫的灰綠色毒霧更加明顯，腥甜之氣刺鼻。井水渾濁不堪，水麵上甚至漂浮著一些細微的、不易察覺的
黑色絮狀物！
李清玉筆一點，一道純淨的文氣射入井中，井水頓時如同沸騰般翻滾起來，冒出更多腥臭的氣泡！文氣迅速被染上灰黑之色，竟被快速汙染消融！
“好惡毒的邪毒！”李清臉色難看，“毒性已深入水脈，尋常手段根本無法淨化！”
寧休嘗試以文氣封鎖井口，阻止毒氣外溢，但那毒霧無孔不入，文氣消耗極大，難以持久。
“必須找到毒源！否則全鎮皆亡！”木濟絕望道。
夏衍走到井邊，小手輕輕拂過井口瀰漫的毒霧。願力流轉，細細感知。這邪毒並非單一物質，而是無數種陰寒、汙穢、充滿負麵能量的
混合物，被一種高明的邪術催化，融於水中，使其性質極其穩定且難以祛除。
強行淨化整口井乃至整個被汙染的水脈，以他目前的願力，根本無法做到。
但…他的願力特性在於感知本質與引導變化。或許無法根除，但可以嘗試…
他閉上眼睛，雙手虛按井口，並非釋放願力淨化，而是將願力極致內斂、模擬，模擬出與那邪毒同頻共振的波動，然後
gently
引導著井中毒性最烈的核心部分，使其加速向井底沉澱、凝聚！
如同讓渾濁的水中泥沙快速沉降！
同時，他分出一縷願力，向上托舉、驅散那些已經揮發出來的毒霧！
這是一個極其精細且冒險的操作，需要對願力有超凡的控製力，且不能引起邪毒的反噬。
隻見井中的渾濁井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分層！上層水質變得稍微清澈了一些，雖然依舊苦澀，但那致命的灰黑色和腥甜氣卻大大減弱！而下層井水則變得漆黑如墨，翻滾著更加濃鬱的邪毒！
瀰漫在井口的毒霧也隨之稀薄、散去！
“水…水好像清了點？”有鎮民驚疑不定地喊道。
木濟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取了一勺上層井水，以銀針、藥草反覆查驗，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奇哉！毒性…毒性竟真的減弱了！雖未根除，但已不足以致命！這…這簡直是神蹟！”
寧休和李清看向夏衍，眼中充滿了震撼。他們雖不知夏衍具體如何做到，但深知這必定是他那神秘力量所致。
“小友真乃神人也！”李清由衷讚歎。
夏衍微微搖頭，臉色更白了一分：“隻能…暫時壓下。毒根…還在下麵。”他指向井底那團濃黑的邪毒核心。
就在這時，李清忽然目光一凝，玉筆指向井底：“那是什麼？”
眾人凝目望去，隻見在那團被夏衍凝聚壓下的漆黑毒水中，似乎沉浮著幾件
非石非木的
黑色物件！因其顏色與毒水相近，之前難以察覺！
“是毒源！”寧休瞬間明白！
李清毫不遲疑，玉筆淩空書寫，一個“取”
字文符金光一閃，化作一隻文氣大手，深入井底，精準地將那幾件物件撈了下來！
文氣大手迅速被毒液侵蝕消散，但那幾件東西已落在井邊。
那是三枚雕刻著扭曲蛇瞳圖案的黑色骨錐！骨錐上刻滿了細密的邪異符文，此刻正不斷滲出
漆黑的毒液，散發出與井中毒性同源的極致邪惡氣息！
“幽影教！”寧休和李清異口同聲，怒火中燒！果然是這幫妖人投毒！
木濟和周圍鎮民看到這猙獰邪物，更是嚇得麵無人色，連連後退。
“以此邪物汙染水源，荼毒生靈，簡直罪該萬死！”李清怒不可遏，玉筆一點，浩然文氣化作白色火焰，瞬間將那三枚毒錐包裹！
嗤嗤嗤！
毒錐在文火中劇烈掙紮，冒出濃黑惡臭的煙霧，最終碎裂化灰，徹底被淨化！
隨著毒源被毀，井中那團被壓縮的邪毒彷彿失去了支撐，開始緩緩消散。雖然井水尚未完全恢複，但最大的威脅已被解除。
鎮民們見狀，終於鬆了口氣，紛紛跪地，對著寧休、李清等人磕頭感謝，尤其是對夏衍，更是敬若神明。
然而，夏衍、寧休、李清三人心中卻無多少喜悅。毀掉毒源隻是治標，幽影教潛伏在暗處，隨時可能再次下手。而且，苦泉鎮乃至整個百國之界東部，類似的人為災禍，不知還有多少！
“必須揪出潛伏的妖人，徹底剷除禍根！”李清斬釘截鐵道。
寧休點頭：“李兄所言極是。隻是妖人狡猾，藏於暗處，該如何查詢？”
李清沉吟片刻，道：“投毒需近距離接觸水井，妖人必然在鎮中或有內應。我等可分頭查探，詢問鎮民近日可有可疑陌生人來過，或鎮中是否有行為異常者。”
就在這時，木濟醫師忽然想起什麼，遲疑道：“說起可疑…前幾日，鎮子裡來了一個賣貨郎，兜售些雜貨藥材，卻總是有意無意靠近水井…那人眼神閃爍，不像良善之輩。隻是當時並未多想…”
“賣貨郎？可知他去向？”李清立刻追問。
“好像…就在鎮子東頭那座廢棄的河神祠裡落腳…”木濟不太確定道。
河神祠？三人對視一眼，心中警兆頓生。
“事不宜遲，立刻前去查探！”寧休道。
留下木濟安撫鎮民並處理後續，寧休、李清、夏衍三人立刻趕往鎮東頭的河神祠。
所謂的河神祠，早已破敗不堪，隻剩幾堵殘垣斷壁，蛛網密佈，陰森潮濕。
然而，剛靠近祠堂廢墟，三人便同時臉色一變！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其微弱的、卻與那毒錐同源的邪氣波動！雖然被刻意掩蓋，卻瞞不過他們的感知！
祠堂內有人！而且是幽影教徒！
李清對寧休和夏衍使了個眼色，三人默契地分散開，從不同方向悄無聲息地包圍了過去。
寧休文氣凝聚，李清玉筆輕點，夏衍願力流轉，鎖定了祠堂內那道隱匿的、帶著驚慌與惡毒的氣息！
風暴，即將再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