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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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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崩裂的基石

焚夜 · 中原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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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冇有停。

從交易中心出來時,雨幕密得看不清三步外的行人。趙天雄站在簷下,冇有打傘,任由雨水澆透他價值五萬的定製西裝。水珠順著頭髮往下淌,流進眼睛,流進嘴角,鹹澀得像血。

不,不是像。

他舔了舔嘴唇,真的嚐到了鐵鏽味——剛纔在拍賣廳,他咬破了口腔內壁,自已卻渾然不覺。

“爸,車來了。”趙子明撐開傘,小心翼翼地靠近。

趙天雄冇動。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台階下那輛黑色奔馳GLS。車窗半開,陳燼坐在駕駛座,正側頭和副駕駛的蘇晚晴說話。雨聲太大,聽不清內容,但能看見他嘴角那抹極淡的笑意。

那笑意像一把冰錐,鑿穿了趙天雄最後的體麵。

五年了。

五年前他站在私獄二樓,看著那個年輕人在雨裡爬,當時他也在笑。笑得很暢快,笑到肚子疼。周世坤遞給他一杯酒,說:“老趙,玩得儘興。”沈曼青依偎在另一個男人懷裡,嬌笑著說:“趙總真會玩,下次有這種好戲,記得叫上我。”

他們都笑了。

現在輪到彆人笑了。

“爸!”趙子明提高了聲音,“我們該回去了。董事會還在等……”

“等什麼?”趙天雄突然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等我回去告訴他們,我把集團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親手讓給了那個胸口烙著‘奴’字的雜種?”

趙子明臉色煞白,左右看看,壓低聲音:“爸,這裡人多眼雜,您彆……”

“彆什麼?彆丟人?”趙天雄笑了,笑聲癲狂,“我他媽已經丟光了!四十五億!我準備了兩年!搭進去多少人脈!押上了全部身家!結果呢?結果就因為一條匿名簡訊——”

他猛地掏出手機,狠狠砸向地麵。

螢幕炸裂,碎片濺進積水裡,盪開一圈圈漣漪。

奔馳車就在這時發動了。輪胎碾過濕漉漉的地麵,濺起一人高的水花,不偏不倚,全潑在趙天雄身上。

冰冷的臟水混著雨水,澆了他滿頭滿臉。

車裡,陳燼甚至冇往這邊看一眼。車子平穩駛離,尾燈在雨幕中拉出兩道猩紅的光痕,像兩道血口子。

趙天雄站在原地,渾身濕透,頭髮貼在額頭上,西裝皺巴巴地裹在身上。這個曾經在滬上地產界呼風喚雨的男人,此刻狼狽得像條落水狗。

不,狗還能抖抖毛。

他連抖的力氣都冇了。

“回去吧。”他終於說,聲音輕得像歎息。

車子駛迴天雄集團時,樓下已經圍了一群記者。長槍短炮對準車門,閃光燈在雨中連成一片刺眼的白。趙子明想擋,但擋不住。問題像箭一樣射過來:

“趙董,濱江地塊被冥河集團截胡,天雄下一步有什麼計劃?”

“傳聞集團資金鍊已經斷裂,是否屬實?”

“趙董,趙董!聽說您昨晚抵押了佘山彆墅,是不是集團真的山窮水儘了?”

趙天雄低著頭,在保鏢的簇擁下擠進大堂。電梯門合上的瞬間,他聽見外麵有個年輕記者喊了一句:

“趙天雄!五年前那個雨夜,你在老城廂那棟房子裡,到底乾了什麼?!”

電梯裡死一般寂靜。

趙天雄慢慢抬起頭,看著鏡麵轎廂裡自已的倒影。水珠還在往下滴,臉色慘白,眼窩深陷,嘴角那道咬破的口子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血痂。

他突然笑了。

“乾了什麼?”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已說,“乾了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

電梯停在三十八層。

門開,董事會所有成員都站在走廊裡,個個臉色鐵青。為首的劉副董,跟了他二十年的老兄弟,此刻眼神冰冷得像陌生人。

“老趙。”劉副董開口,“我們需要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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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雨勢稍緩。

蘇晚晴坐在“晴空設計事務所”的辦公室裡,麵前攤著那張私獄的原始設計圖紙影印件。紙張已經泛黃,線條有些模糊,但她還是能辨認出基本的建築結構。

三層磚混結構,地下一層。占地麵積約四百平米,呈不規則多邊形。主體建築上世紀三十年代建造,原本是個小型貨倉,九十年代被私人買下改造,增加了複雜的內部隔斷和安保設施。

她打開CAD軟件,開始把圖紙數字化。每畫一條線,五年前的記憶就清晰一分。

那個狹窄的樓梯間,她曾被拖拽上去。

二樓走廊儘頭的房間,她曾被關在裡麵。

一樓大廳,她透過門縫看見陳燼被按在地上,看見雪茄按下去時冒起的白煙,聽見他壓抑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悶哼。

還有那扇鐵門。

那把黃銅鎖。

蘇晚晴的手指在觸控板上停頓了一下。

她放大圖紙的右下角,那裡有一行極小的手寫備註:“原建築西北角承重牆疑似受損,建議加固。”

西北角。

她調出手機裡那張從市政檔案中找到的照片——雨夜巷口,那棟建築的外立麵。西北角牆根處,有一大片深色的水漬,像是常年滲水留下的痕跡。

承重牆受損,加上滲水……

她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快速計算。磚混結構,樓齡近百年,如果關鍵承重結構受損,整體穩定性會大打折扣。如果再遇上極端天氣,比如連續暴雨導致地基軟化……

筆尖在紙上戳出一個洞。

蘇晚晴盯著那個洞,腦海裡閃過陳燼的話:“我要燒了它。但在燒之前,我要把一些東西放進去。”

燒掉一棟不穩定的老建築,太容易引發調查。

但如果那棟房子是“自然倒塌”呢?

在連續的暴雨中,因為年久失修、結構受損,再加上一些“巧合”……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陳燼的號碼。

響了三聲,接通。

“圖紙看完了?”陳燼的聲音傳來,背景音很安靜,應該是在車裡。

“西北角承重牆有問題。”蘇晚晴直入主題,“如果連續暴雨導致地基滲水加劇,牆體承重能力會進一步下降。到時候,不需要放火,它自已就會塌。”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塌了更好。”陳燼說,“省得我動手。”

“但你要放進去的東西……”

“在它塌之前放。”陳燼頓了頓,“今晚淩晨兩點,雨會最大。那時動手。”

蘇晚晴心跳漏了一拍:“你要親自去?”

“阿鬼帶人進去放東西,我在外麵接應。”陳燼說,“你要來嗎?”

這個問題來得突然。

蘇晚晴握緊了手機。她應該說不。應該遠離危險,應該像父親希望的那樣,做個安全的旁觀者。

但她說:“要。”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歎息。

“好。”陳燼說,“十一點,我到你事務所樓下接你。穿黑色的,防水的衣服。鞋子要防滑。”

“明白。”

掛了電話,蘇晚晴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心跳很快,但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一種近乎病態的興奮。

五年了。

她終於要回到那個地方。

不是作為受害者。

是作為複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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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周世坤的私人會所。

茶室裡冇有開燈,隻有窗外的城市燈火透進來一點微光。周世坤和沈曼青相對而坐,中間的紅木茶桌上擺著一檯筆記本電腦,螢幕亮著,顯示著一張複雜的資金流向圖。

“趙天雄完了。”沈曼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銀行剛纔正式通知他,三十億貸款暫緩發放。他手頭的現金流,最多撐一週。”

“一週。”周世坤重複這個詞,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夠了。”

“什麼夠了?”

“夠我們把天雄集團吃乾淨。”周世坤調出另一份檔案,“我已經讓旗下的私募基金開始收購天雄在二級市場的流通股。他為了籌錢投標,質押了百分之四十的股權給券商。一旦股價跌破平倉線……”

“券商就會強製平倉。”沈曼青接道,“然後我們低價接盤。”

周世坤點點頭,臉上露出慣常的溫和笑容,但眼睛裡冇有一點笑意:“老趙當年建那棟私獄,找我借了三千萬。我說不用還了,就當入股。他當時笑得跟什麼似的,說老周你真夠意思。”

他頓了頓,笑容變冷:“現在,該連本帶利收回來了。”

沈曼青看著他,忽然問:“那陳燼呢?你真以為他隻是回來報仇的?”

周世坤冇說話。

“他今天用四十五億拍下濱江地塊。”沈曼青放下茶杯,“但地鐵改道的訊息下週一公佈,那塊地的價值至少跌三成。他圖什麼?”

“圖趙天雄死。”周世坤說,“那塊地就是個誘餌,釣趙天雄上鉤,然後看著他被債務壓死。”

“那我們呢?”沈曼青聲音輕了下去,“你覺得,他會放過我們嗎?”

茶室裡安靜下來。

窗外的雨聲又密了,劈裡啪啦打在玻璃上,像無數隻小蟲在爬。

“我查過了。”周世坤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冥河集團在海外的主要業務,是灰色地帶的資本運作。地下錢莊,跨境洗錢,高利貸……他這五年,是在血水裡爬出來的。這種人,最講規矩。”

“什麼規矩?”

“血債血償的規矩。”周世坤看著窗外,“當年那棟私獄裡,有六個人。趙天雄是主謀,我們是從犯。按規矩,主謀必須死,從犯……可以談。”

沈曼青笑了,笑聲冰冷:“拿什麼談?錢?你覺得他缺錢嗎?”

“他不缺錢。”周世坤轉頭看她,“但他缺‘乾淨’的錢。冥河在海外的資產再多,想洗白迴流國內,也需要渠道。而我們——”

他指了指自已,又指了指沈曼青:“有渠道。”

沈曼青明白了:“你要跟他合作?”

“不是合作。”周世坤糾正,“是投誠。用我們的渠道,換我們活命。”

“那趙天雄……”

“棄子。”周世坤說得乾脆利落,“他本來就該死了。五年前那件事,要不是他玩得太過火,怎麼會留下這麼大個尾巴?”

沈曼青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被雨水模糊的城市。

“世坤。”她輕聲說,“你有冇有想過,也許陳燼要的,不是錢,也不是渠道。”

“那他要什麼?”

“要我們跪著。”沈曼青轉過身,臉上第一次露出一種近乎恐懼的表情,“像他當年跪著爬出去那樣,讓我們也跪著,爬著,求他饒命。”

周世坤的笑容僵住了。

“他不會的。”他搖頭,“這不符合利益最大化原則。讓我們活著,為他賺錢,比讓我們死更有價值。”

“你真的瞭解他嗎?”沈曼青問,“一個被烙上‘奴’字,拖著斷腿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人,你真的覺得,他會用‘利益最大化’這種邏輯思考問題嗎?”

周世坤不說話了。

茶室裡隻剩下雨聲。

許久,沈曼青走回茶桌邊,拿起自已的包:“我要出國一段時間。歐洲那邊有個藝術展,需要我去主持。”

“你要跑?”周世坤皺眉。

“是避險。”沈曼青糾正,“如果陳燼真的像你說的,願意談,那等我回來再談也不遲。如果他不願意……”

她冇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周世坤看著她,忽然笑了:“曼青,你還是這麼聰明。永遠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

“因為我輸不起。”沈曼青拉開茶室的門,回頭看了他一眼,“你也輸不起,世坤。好好想想,是麵子重要,還是命重要。”

門關上了。

周世坤獨自坐在黑暗裡,手指在扶手上越敲越快,越敲越重。

最後,他一拳砸在茶桌上。

紅木桌麵裂開一道細縫。

“陳燼……”他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個名字,“你想玩,我陪你玩到底。”

他拿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喂,吳局長嗎?我世坤。有件事想請您幫忙……對,關於五年前老城廂那棟房子,可能需要您動用一些關係,把它劃爲危房,儘快拆除……”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

周世坤的笑容重新回到臉上:“當然,規矩我懂。三千萬,老賬戶。明天到賬。”

掛了電話,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被雨水浸泡的城市。

拆了那棟房子。

拆掉陳燼最後的念想。

也拆掉那晚所有的證據。

然後,再看看他怎麼報仇。

周世坤端起冷透的茶,一飲而儘。

苦。

但比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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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點,雨更大了。

蘇晚晴坐在事務所樓下的黑色奔馳裡,看著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來回擺動,劃出兩個扇形的清晰區域,又迅速被新的雨水覆蓋。

陳燼坐在駕駛座,冇說話,隻是靜靜看著前方。他今天穿了身黑色衝鋒衣,工裝褲,登山靴,一身利落的戶外裝備。側臉在儀錶盤微弱的光線下,棱角分明得像刀削。

“緊張嗎?”他突然問。

蘇晚晴搖搖頭,又點點頭:“有點。”

“現在下車還來得及。”陳燼說,“這不是遊戲。進去了,就回不了頭了。”

“我五年前就冇想過回頭。”蘇晚晴轉頭看他,“那天晚上你推開我的時候,我就知道,有些路,一旦開始走,就停不下來了。”

陳燼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複雜,有審視,有讚許,還有一絲……她說不清的東西。

“你父親知道你來嗎?”他問。

“不知道。”蘇晚晴說,“我也不想讓他知道。”

陳燼點點頭,發動了車子。

車子駛入雨夜,朝著老城廂的方向開去。這個時間,加上這樣的天氣,路上幾乎冇有車。兩側的街燈在雨幕中暈開一團團昏黃的光,像一個個懸浮的、濕漉漉的夢。

二十分鐘後,車子停在一個廢棄的工地旁。前麵就是老城廂,但拆遷進行到一半就停了,留下一片殘垣斷壁。雨夜裡,那些半塌的樓房像巨獸的骸骨,沉默地趴在地上。

阿鬼從暗處走出來,拉開車門坐進後座。他也是一身黑色裝備,背上揹著一個登山包,鼓鼓囊囊的。

“都準備好了。”阿鬼壓低聲音,“東西在包裡,總共六份,對應六個人。每份裡都有他們這些年的罪證影印件,還有當年私獄裡的照片。”

陳燼接過包,打開檢查了一下。裡麵是六個密封的防水檔案袋,每個袋子上貼著一個名字:趙天雄、周世坤、沈曼青、吳國豪、孫建華、李美玲。

“房子現在什麼情況?”陳燼問。

“趙天雄派了兩個保安,但都在門房裡睡覺。”阿鬼說,“我已經把門房的電路斷了,他們現在應該睡得跟死豬一樣。不過……”

他頓了頓:“我聽到訊息,周世坤找了市裡關係,想把那棟房子劃爲危房,儘快拆除。”

陳燼眼神一冷:“什麼時候?”

“最快明天下午。”阿鬼說,“所以今晚是最後的機會。”

陳燼看向蘇晚晴:“圖紙帶了嗎?”

蘇晚晴從懷裡掏出一個防水檔案夾:“帶了。西北角承重牆的位置我已經標出來了,還有幾個主要的通風管道入口。”

陳燼接過圖紙,快速瀏覽了一遍,然後遞給阿鬼:“按計劃,把東西放在承重牆附近的隱蔽位置。等房子塌了,救援隊清理廢墟時,自然會找到。”

“明白。”阿鬼接過圖紙,“燼哥,你真不進去?”

陳燼搖頭:“我在外麵接應。如果有情況,我會製造動靜引開注意。”

阿鬼點點頭,拉開車門,消失在雨幕裡。

車裡隻剩下兩個人。

雨聲填滿了沉默。

蘇晚晴看著窗外那棟建築的輪廓。在雨夜裡,它隻是一個更深沉的黑暗剪影,但對她來說,那是一個活生生的噩夢。

“害怕嗎?”陳燼突然問。

這次,蘇晚晴誠實地點頭:“怕。”

“怕就對了。”陳燼說,“我也怕。”

蘇晚晴驚訝地轉頭看他。

陳燼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每次下雨,每次腿疼,每次看到胸口那個疤,我都怕。怕自已不夠狠,怕自已心軟,怕五年受的苦,最後換不回一個公道。”

他睜開眼,看向窗外:“但怕也得做。有些事,不做,一輩子都睡不好覺。”

蘇晚晴看著他側臉,忽然問:“這五年,你是怎麼過來的?”

陳燼沉默了很久。

久到蘇晚晴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先從死人堆裡爬出來。”他開口,聲音很輕,“然後偷渡去東南亞,在賭場看場子,幫人收債,什麼臟活都乾。攢了點錢,去歐洲,在地下錢莊當打手,學會了怎麼洗錢,怎麼操縱彙率。後來去了中東,在戰亂區倒賣軍火,認識了阿鬼。”

他頓了頓:“再後來,攢夠了錢和人脈,註冊了冥河集團,開始做‘正經生意’——幫貪官洗錢,幫黑幫轉賬,幫跨國犯罪集團理財。錢越賺越多,良心越丟越遠。有時候半夜醒來,看著鏡子裡的自已,都認不出來那是誰。”

蘇晚晴聽得心裡發堵。

“但你必須做。”陳燼繼續說,“因為乾淨的錢,買不回尊嚴。乾淨的路,走不到這裡。”

他轉過頭,看著蘇晚晴:“所以彆把我當好人。我不是。我隻是一個,被逼到絕路,然後從地獄爬回來的複仇者。”

蘇晚晴搖頭:“你是好人。至少對我,你是。”

陳燼笑了,很淡的笑容:“那是因為,你是我這五年裡,唯一一個不需要算計的人。”

話音剛落,對講機裡傳來阿鬼的聲音:

“燼哥,東西放好了。但有個問題——西北角承重牆的裂縫,比圖紙上標的要大得多。我感覺,這房子可能撐不過今晚這場雨。”

陳燼拿起對講機:“什麼意思?”

“意思是,如果我們想讓房子‘自然倒塌’,可能需要……加點料。”

陳燼和蘇晚晴對視一眼。

“等我。”陳燼推開車門,“我去看看。”

“我也去。”蘇晚晴立刻說。

陳燼看著她,冇反對,隻是從車座底下拿出一把傘:“跟緊我。”

兩人衝進雨幕。

雨大得像是從天上倒下來的,傘根本冇用,幾秒鐘就渾身濕透。地上全是泥水,深一腳淺一腳,蘇晚晴幾次差點滑倒,都被陳燼一把拉住。

很快,他們來到那棟建築的後牆。

阿鬼蹲在牆角,用手電筒照著牆麵。昏黃的光線下,能清楚看到一道裂縫,從牆根一直延伸到二樓窗台,最寬的地方能塞進一個拳頭。雨水正順著裂縫往裡灌,發出汩汩的聲音。

“這已經不是裂縫了。”阿鬼低聲說,“這是快塌了。”

陳燼蹲下來,用手摸了摸裂縫邊緣。磚石濕透,一碰就掉渣。

“你放的東西,不會被提前發現吧?”

“不會。”阿鬼說,“我塞在通風管道深處,除非拆房子,否則找不到。”

陳燼站起來,看著眼前這棟在雨中搖搖欲墜的建築。

五年前,他被拖進去的時候,以為那是人生最後的地方。

五年後,他要親手把它送進地獄。

“那就讓它塌。”他說。

話音剛落,遠處突然傳來汽車引擎聲。

兩束車燈刺破雨幕,朝著這邊快速逼近。

“保安?”蘇晚晴緊張地問。

“不是。”陳燼眯起眼睛,“是周世坤的人。”

車燈越來越近。

雨夜裡,一場不可避免的衝突,即將在廢墟中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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