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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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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頁

逢春 · 白鶴飛來

逢春忙順著應聲,“是是是,小的家窮,冇本事,家裡早死了爹孃,逃難到這裡的!我冇打山裡的活物,我就砍點柴火,好漢饒命啊!”

領頭人問,“你剛剛喊叫什麼,他奶奶的,嚇老子的馬一跳!”

逢春不敢遲疑,指著地上的野男人就說:“是這個人,小的剛剛踩他一腳,以為他死了,可他又抓我一下!小的以為見鬼了,這才驚擾了大爺,大爺饒命!”

領頭人眉頭一皺,示意身邊人去看那個野男人。

剛剛拎逢春的壯漢走過去,把那野男人翻過來,撥開覆在臉上的亂髮和枯葉,忍不住“嘖”了一聲。

他驚奇道,“大哥,這是個小白臉!”

領頭人皺著眉,又看了一眼逢春,活脫脫一個又窮又瘦又黑的黑猴。他站起身,甩了一下馬鞭,吩咐道:“把這個黑猴帶回去,那個彆管他!”

逢春一愣,知道說的是自己,當即嚇得趴倒地上,哭著哀求,“大爺!好漢!放過小的吧,小的什麼都不會,去了隻會吃大爺的白米飯!”

領頭人纔不管,收了馬鞭就往坡上走。

這時,剛剛拎逢春的那個壯漢忽然又喊,“大哥,這小白臉身上有東西!”

領頭人腳上一頓,折返回來蹲在野男人身邊扒拉兩下,果然摸出一串玉佩,便道,“是個有錢人家的公子,帶回去叫二弟看看,爺們要狠狠敲他一筆!”

逢春眨巴眨巴眼,呆愣愣地看看野男人又看看壯漢,生了歪心思,摸索著就想往後跑。

壯漢一腳踢過去,逢春“撲通”一聲倒在那堆木柴上。

壯漢背起野男人,瞪了逢春一眼,“想跑?老子抽死你!來人,把他看緊了,寨子裡正缺一個倒馬糞的呢!”

逢春兩眼一黑,頓時感覺天都塌了。

被推搡著爬上山坡,前前後後都是膀大腰圓的壯漢,她不敢冒進,畏畏縮縮地跟在後麵當縮頭烏龜。

壯漢看她瘦的跟猴兒一樣,也不擔心她會跑,連繩子都冇給她捆上,隻是時不時往她腿上踢兩腳,罵罵咧咧地讓她走快點。

一路上,逢春不知捱了多少腳,山路走得她得腿都疼了,才遠遠看見半山腰裡那處高挑燈籠的寨子。

她聽見身後的壯漢長長吹了聲口哨,很快,那寨子裡撲棱棱飛出來一隻鷹隼,呼嘯著,在長鳴的飛聲中撕裂幽藍的天際,穩穩飛到隊伍最頭裡,落在那個領頭人手腕上。

壯漢朝後望了一眼,吆喝道:“兄弟們,到家了,把他們都看好了!”

隊伍後麵此起彼伏一陣喊,逢春聽得後背直髮毛。

她抬頭往前看去,害她被抓的野男人這會兒被放在一輛架子車上,雙目緊閉,一動不動。

她心裡呸了一口,咒罵這該死的野男人,要不是這狗東西,她怎麼會被抓過來!等她得了空,一定得狠狠揍他一頓!

發了誓,腿上又是一腳,她趕忙收了小心思,跟上前麪人的步伐。

一群人浩浩蕩盪到了寨子,逢春剛蹲下,還冇歇兩口氣,就被壯漢踢著往裡趕:“老子還冇歇息,你倒先蹲下了!去!把馬棚裡的糞倒了去!”

說著,扔過來兩隻蒼蠅亂飛的木桶,壯漢又橫她一眼,“看什麼看!趕緊去!待會兒老子要是看見馬棚裡還有糞,老子把你剁了餵馬!”

逢春哪裡敢還嘴,更不敢做出拒絕的模樣。憋著一口氣,她心一橫,告訴自己□□而已,便徒手上去拎起那兩隻臭氣熏天的木桶。

可是馬棚在哪?

她不敢問,隻能四下瞅著,看見有人牽著馬往前走,就忙忙地跟上去了。

戰戰兢兢忙了一個時辰,逢春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好在壯漢牽馬過來的時候看她掃得還算乾淨,就冇罵她,還給她丟了個雜麪窩窩。

逢春口乾舌燥,撿起黑窩窩咬了一口,牙差點給她崩掉。

她捂著嘴,彎著腰問壯漢,“好漢,馬糞倒完了,我能回家了嗎?”

壯漢問她,“你家裡那兩間破屋還冇這馬棚好,回去乾什麼?!你就住這馬棚裡吧!”

什麼?!逢春瞪大了眼,一口氣冇順上來,腿上一軟,“通”一聲坐倒在草窠裡。

壯漢鄙夷地看著她,剛要說話,就聽見外麵又走過來兩個人,一左一右還架著個昏迷的。

壯漢問,“怎麼了?”

那兩人說,“大當家把他身上值錢的都扒了,說等明天二當家的回來了再說,現在讓他睡馬棚。”

壯漢撓頭,“不是說要用他換錢嗎?”

那兩個說,“大當家說能撿他回來就夠好的了,馬棚裡還都是草呢,比石頭地睡著舒服多了!”

壯漢撇嘴一想,“也對,扔進去吧!”

逢春默默躲在角落裡,抱著黑窩窩努力啃了一口,假裝什麼也冇看見,什麼都不知道。

等人都走遠了,確保周圍都冇人了,也不會再有人過來了,她才把手裡的窩窩頭一扔,衝著那被丟下的野男人就撲了過去。

她氣得要死,衝著野男人拳打腳踢了一頓不解恨,翻身騎到他身上,揪著他的衣領就高高揚起了手。

這狗東西!要不是他!她怎麼會被弄到這裡倒大糞!!!

她狠狠蓄力,誓要狠狠打他一記響的,連手掌揚起時兜的風都呼呼作響。

揚到最高處,她咬緊牙關,猛的把手臂甩下去就要扇死他。

迅猛的風聲裡,逢春凝神聚氣專注在自己的巴掌上,絲毫冇注意身下的男人已昏昏沉沉著睜開了眼。

他動作很遲緩,眼皮沉重得他幾乎不能把眼睛全部睜開。半睜半眯間,他看見一隻高高揚起的手臂,和那纖秀的腕骨邊懸掛的一輪明月。

低咳一聲,他張了張口。

虛弱的聲音響在逢春耳邊:

“姑娘……”

逢春: !!!

作者有話說:

第2章

這道聲音無異於一道晴天霹靂,逢春高高揚起的巴掌立刻改了方向死死捂在野男人嘴上。

她向四下張望了一圈,確保馬棚周圍再冇有第三個人了,才大大喘氣,惡狠狠地瞪向身下的男人:“你瞎說什麼!什麼姑娘?再敢胡說我抽爛你的嘴!”

男人有氣無力,聽了,疲弱點了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逢春不放心,手不敢鬆開,隻輕輕抬起一點,以防有變。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暴露的,那些土匪跟她走了一路都冇發現,怎麼這個野男人剛睜開眼就知道了?逢春不明白,不免想到他是不是隨口詐她的?如果是的話,那她現在的反應是不是有點“此地無銀”?

逢春微微收起下巴,明白言多必失,她不敢再說什麼,隻靜靜等著,看他有什麼反應。

柔軟的手掌捂在口鼻上,江行雪每呼吸出的一口氣,都在眼前這女子掌心中熨一圈複彈回來。溫熱的,帶著些女子獨有的雨後青草氣。

唯恐冒犯,他小心地呼吸了幾口,不見這女子挪開手掌,隻能啟唇開口:“姑娘……”

第二個字的字音還冇發出,柔軟溫熱的手掌迅速又壓了下來,緊緊按在他的唇上,不叫他發出一點聲音。

“我警告你,你再瞎說,我就把你剁了餵馬!”

山澗裡的風吹拂而來,逢春淩亂的鬢髮被吹得飛揚,江行雪這纔看見她臉上畫的粗眉毛和假鬍子。他反應過來,在稀薄的空氣裡緩慢地點了點頭,蠕動嘴唇道:“不好意思,是在下看錯……”

他識趣了,逢春心有餘悸,鬆手前又冷又陰地盯著他道:“事不過三,你若再胡說八道,我保證把你舌頭割了餵馬!”

江行雪閉眼,頓了一下頭。

試探著鬆開手,逢春開始不動聲色地去身後摸索。藏在身後的手握緊了碎石頭,倘若他再敢嚷出來,她必一石頭砸爛他的嘴。

乾枯糙亂的草堆裡,江行雪這會兒幾近力竭。他仰麵癱倒,任自己在草堆死屍一樣一動不動,隻餘口鼻翕動,無聲地喘息。

這樣的安靜持續了一段時間,逢春看他果真不再開口,才小心地從他身上起來。警告性橫他一眼,她手上藏著的石頭仍舊冇有丟掉。

月亮逐漸升的高了,馬棚屋頂的小小的縫隙裡,一輪上弦月如鉤清瘦,窄窄地擠在一條線裡,緩緩又落在草垛邊啃冷窩窩的人身上。

江行雪閉了閉眼,低聲道,“對不起。”

逢春不理,隻瞥他一眼,就繼續啃窩窩頭。

他又說,“我不知道那附近有山匪,會連累你至此。如果我知道,我斷不會向你求救。”

他的聲音很虛弱,低微得逢春不得不靜心去聽。

“是我害你至此,如果有他日,我一定鄭重向你賠罪道謝。”他轉動頭顱,向逢春道,“實在是,對不起。”

他語聲實在誠懇,逢春手裡的窩窩頭冇法子再啃下去。她掂了掂,放在一邊,瞥向他,“你先能活下來再說吧。”

站起身,逢春拿著水瓢在水缸裡舀起半瓢涼水喝,邊喝,她邊往草堆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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