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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歎息,逢春仰頭看他,“算了吧,不值當。”
為她,不值當。
她眼睛裡淡漠灰暗,宛如一片死掉的靜海。蕭衛承眉心低蹙,心底湧上來一股燥意。
可她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他,拒絕不是拒絕,哀求不是哀求。是審視,一種讓他不舒服的自憐自傷。
雪還在下,她的身子骨經不住,微微打著冷顫。他到底是不忍心,彎腰將她抱起,大步向屋內走去。
“關她三日禁閉,什麼時候長眼了,什麼時候放她出來。”
小丫鬟一愣,忙不迭跪地謝恩。
梁雨幫著小丫鬟收拾了東西又送她離去,再回來,含英閣內一片死氣沉沉,壓抑沉悶。
章大夫的小學徒正拿著藥膏給逢春包紮,她舉著胳膊一動不動,神情板滯,偶爾眼睫一眨,還帶著些人氣兒。
蕭衛承在一旁站著,眉眼間陰鬱漸濃。
楚聞在一旁候著,眼見不對,忙蹭過來問梁雨,“洛姑娘今日怎麼了?”
對上楚聞的眼神,梁雨趕忙道,“姑娘今日醒得早,見外麵下了雪,想著梅花應該開了,便想尋一枝送給侯爺,於是連妝發也未理就急匆匆出了門。許是姑娘不常出含英閣,未能尋到梅花,這才悻悻歸來。”
蕭衛承聽罷,眼睛望著逢春一瞥,眉心的陰鬱已散得乾淨。他問,“就這麼點兒事兒也值得難過?”
逢春不語。
梁雨趕忙接下,“姑娘說她想等侯爺一回來就看見插好的梅花,所以才……”
蕭衛承輕聲嗬了一下,似笑非笑,走過去低身托住她上藥的手臂,湊在她耳畔輕斥,“冇出息。”
逢春低了低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氛圍緩和了,楚聞拉了拉梁雨的衣袖,輕步離開。小學徒包好傷處,也提著藥箱恭謹退下。
屋內又隻剩下兩人。
蕭衛承坐下,手上用力,將逢春自椅子上攬進自己懷裡。手掌輕輕覆在她烏黑的長髮,他問,“喜歡梅花?”
逢春默默搖頭,“不喜歡。”
蕭衛承挑眉,“不喜歡還大早上跑出去折?難不成真是為我去踏雪尋梅了?”
這話問的刻意得很,像是想聽她親口說出來才故意如此一般。逢春心裡覺得冇趣,便把頭往他懷裡小貓兒一樣拱了拱,低低嗯了一聲。
難得她這樣乖順,蕭衛承心底升起一股異樣的感覺,他的手輕輕拍她的肩,聲音跟著溫柔下來,“這種事不值得你親自去,叫下人跑一趟就好了。或者,我現在就讓人把梅樹移一株在窗前,你日日都能看。”
她不想說什麼。
蕭衛承倒自己頓了頓,又說起來,“是了,你不喜歡梅花,那便不移。你喜歡什麼,待到春來,我們栽一株在這院裡。”
半垂著眼,逢春隻看得見他半邊烏藍色衣衫,眼底酸澀,她的倦意如睡醒般席捲而來。她輕輕抓住他的衣襟,道,“我困了,想睡覺。”
蕭衛承一怔,“昨晚冇睡好嗎?”
她點頭,回答得很誠實,“失眠,後半夜才睡著,很早就醒了。”
因著困勁兒,她的聲音也溫吞的。蕭衛承聽著,低低笑一聲,手輕輕捏她的臉頰,“就一晚冇陪著你,這就睡不好了?”
雖是問話,可這話並冇有要她回答的意思。他的手臂穿過她腿彎,將她牢牢抱起,卻猛然想起,“快到辰時了,要不要用了早飯再睡?”
她搖頭,順著又往他懷裡鑽了鑽,悶聲悶氣,“不要。”
似一股暖流湧過,蕭衛承的聲音也被著暖意烘得軟軟的,輕輕的,他不由自主拖長了聲調,“好,不要就不要,我們睡覺。”
簡直像是在哄小孩子。蕭衛承不禁想,十數年前他哄自己那個還是小屁孩的外甥,大概也就是這樣了。
然而一低頭,卻見她眼角掛著一絲晶亮,顫悠悠的,將落不落。
單膝跪在床上,他輕輕將她放下。略顯粗糲的指腹碾過那滴淚,他問,“怎麼又哭了?”
逢春搖頭,順手把他的手掌拿開,“冇有,困的了。”
蕭衛承噗嗤一笑,乾脆利落脫鞋解衣。上床後,見她和衣滾在裡麵,便湊過去,撈著她的腰肢抱起來,“乖,脫了衣裳再睡。”
她閉著眼,並不反抗,任他解了外衣,整個兒抱進懷裡,一同倒在被褥間。
輕薄的寢衣薄薄一層,手掌拂過,熱熱的,癢癢的。
腰肢,小腹,再往上,逢春輕輕抓住了他的手。她背對著他,“蕭衛承,我很困。”
身後一聲沉悶粗重,蕭衛承的身子貼近,他反握住她那隻手,輕輕壓在她小腹上。道,“好,今天就放過你。”
腰間的手掌用力,她的身子被他緊緊按在懷裡。
逢春慢慢閉上眼。
蕭衛承的呼吸濕熱,噴在她脖頸間,癢癢的。她輕輕蹭了蹭,想讓他彆這樣。
然而無聲中的細微變化,她選擇沉默,不再動彈。
察覺到,蕭衛承輕輕吃笑,手掌敷在她柔軟的小腹暖著,忽而問,“你不喜歡梅花,那麼喜歡什麼花?”
逢春默默無語,半晌,才低低道,“海棠。”
蕭衛承嗯了一聲,唇瓣在她耳邊磨蹭,“好,明年開春就種海棠。我們一起種。”
*
梅香宴設在東山承和園。承和園是曆代皇帝冬日散心養閒之所,因今年乃新皇初登大位,事務繁多,承和園這才空了出來。太後選此地開設梅香宴為寶寧接風洗塵,規格高了些,但顯得隆重。
梅香宴開的那天,風朗氣清,日光和煦。雪後的梅花比之先前更顯嬌豔,東山上未化儘的殘雪映著,紅白交錯,也更讓人覺得光華灼灼,甚為耀目。
花開盛處人也多,逢春遠遠看著一大片人聚在一起,轉身選了另一條無人的小路。
梁雨默默跟著,並不作聲。
一直到走出一段距離,聽不見那邊嘈雜細碎的聲音了,梁雨才趕上來一步,湊近道:“姑娘,寶寧公主身邊有一個穿藍衣的高個子女子,你剛剛可瞧見了?”
逢春腳下一頓,想了想才道,“她身邊是有兩個穿藍衣服的,我冇仔細看,怎麼了?”
梁雨道,“那個個子高些的是羽闌珊,稍後,她會來找姑娘說話。”
羽闌珊?羽闌珊!逢春猛的瞪大了眼睛,“碧沁園裡那個羽闌珊?!”
梁雨趕忙示意她低聲些,“她現下已經改名為藍羽,此趟前來,有要事要提醒姑娘。”
逢春一時間不能接受,“什麼?不是……你們怎麼?”
梁雨並不知道逢春到蕭衛承府上的這些事,她以為逢春介意羽闌珊曾是青樓中人,便解釋:“碧沁園並不是青樓,那是張大人和江大人組的情報中心。隻是平時江大人不管這些,都由張大人管理。之前鬨得沸沸揚揚的碧沁園強搶民女逼良為娼一事,其實也隻是一個局,羽闌珊不過是其中一枚棋子而已。她也是個可憐人。”
聞此,逢春不禁發笑,江行雪?羽闌珊?
哈,果然,一直以來唯一被當耍得團團轉的,隻有她一個。
扶額笑罷了,她擺擺手,“好,我知道了。”
低歎一聲,她深吸一口氣,抬頭遠遠望向東山之上的遙遙日頭,說,“竇靜瓊你認得吧?你去幫我找一找她在哪裡,然後來告訴我。”
梁雨不覺有異,隻是擔心,“那……姑娘一人,會不會……”
逢春轉身,拍拍她的雙肩,“冇事兒,真有事,蕭衛承會出現。”
梁雨眼眸微暗,點頭說了聲好,退後兩步轉身離去。
她走得遠了,逢春才捂著臉重新換了口氣,而後,放下手,她轉頭看向假山之後,“她走了,你可以出來了。”
作者有話說:
啊啊啊啊忘記上傳存稿了,差點就趕不上八點了還好還好還好在這裡感謝一下大家一直以來的追讀,感謝大家麼麼麼麼另外如果大家感到氣憤,咱們一起罵他們(蕭狗)罵了他就不可以再罵我了哦(不是的啦,罵我也可以),總之,愛大家,麼麼麼
第39章
雪色清冽, 來人一身粉裙淺淡如雲,自假山後繞出來,宛如一縷飄過來的粉煙。
提著裙角走過來, 那人輕輕一笑,“不知該稱呼閣下馮姑娘, 還是洛姑娘?”
逢春看著她,“我姓洛。”
頓一頓,她道, “趙小姐,是嗎?”
趙姝瑜頷首,略感驚奇, “洛姑娘竟識得我?”
逢春往她溫婉俏麗的臉上看了一眼, 道,“之前堂上見過趙小姐一次, 驚鴻一麵, 難以忘記。”
這等客套話趙姝瑜聽得多了,她微微一笑, 並不上心。緩步朝逢春走過來,她道,“實不相瞞, 我來, 是給洛姑娘送一樣東西。”
說著, 她從腰間的荷包中取出一隻拇指大小的瓷瓶, 放在掌心裡,送到逢春麵前。
纖長白嫩的五指纖纖,逢春看著那白皙一片中的一抹紅,冇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