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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情緒漸漸激動起來,弘度隻能又念一句慈悲,道,“姑娘節哀。”
“我不節哀!我不要他死,我要他活過來!”她的手掌猛的攥成拳,看著他,“你不是知道嗎,你不是一直在窺探天道嗎?那你告訴我,我要你現在告訴我,怎麼樣才能叫他活過來!”
“活不了。”
弘度眉眼中仍舊帶著笑,可話語卻冷冰冰的,似暗夜的刀子,直直紮在她心上。
她來玄妙觀自然不是來胡攪蠻纏的,可這時候,她看著弘度臉上那一抹悲天憫人的笑,心底忽然就不平起來。
“為什麼活不了?”
“人死不能複生。”弘度再次勸她,“洛姑娘請節哀順變。”
“人死不能複生?”她啞然失笑,笑罷了,如癲似狂般死死盯著弘度,“如果人死不能複生的話,那你告訴我,我呢?為什麼我能來到這裡,為什麼我還活著!!”
弘度手上的流轉微微一轉,檀珠碰撞著轉動,發出低微的聲音。
“洛姑娘,你已經死了。”
她不聽,“他也已經死了!”
“那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我不是還活著嗎?那能有什麼不一樣!”
“死生並非一體,一死生是為虛妄之談。你是你,他是他,你們不一樣。”
“不是虛妄,不是虛妄的!”她近乎哀求,“如果都是假的,那我呢?道長,我求求你,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你說,你說啊!””
弘度略一遲疑,眉眼中飛快閃過一絲不忍。
逢春看見,她不由自主靠近過去,期待地看著他。
弘度默默歎息,許多的話在口頭猶豫許久,到底還是搖頭。
逢春急了,她湊過去,近乎是哀求,“道長,你要什麼你都可以說,我知道的我一定都告訴你!你猜的是冇錯的,我是已經死了,我是不是這裡的人,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我求求你,你讓他活過來,我什麼都可以,你要我這條命我也可以!”
“洛姑娘。陰陽內轉,天地平衡,這不是你說付出什麼就能改變的事。”
她瞬間就明白過來,伸出自己的手腕橫在矮桌上,“那我死,我死了就不會打破這個平衡了是不是?那你殺了我——”
“砰!”
一聲雷響自天際炸響,可在這幽幽暗室裡,比雷暴聲更震耳欲聾的,是房門被猛然撞開的聲音。
門外那人一襲黑衣陰冷沉暗,一道閃電劃過,驟然的電光大亮裡,蕭衛承的眉眼深深映在黑暗裡,宛如一隻惡鬼。
他大步走進禪房,屋外的電閃雷鳴將他的影子刻在堂上,遮在三清祖師神像上,如一片潑開的墨。
而他手中,一柄長劍,直直指向端坐在逢春身後的弘度。
劍光寒,蕭衛承冷冷看著弘度,那目光比劍光更陰寒。他說,“弘度法師好本事,有這等起死回生的能力,若不在紅塵中解救世人,豈不是浪費?”
弘度閉目頷首,“侯爺玩笑了,人死不能複生。”
蕭衛承的目光落向他麵前的矮桌,桌上潔白如玉的,是她執拗地橫出來的一截手腕。
她擺好了姿勢,就等一把刀子,在那手腕上,深深劃出一道口子。
他冷笑一聲,“本侯也不知道人死了到底能不能複生,不如,法師親自演示給我看看?”
弘度微微抬眸,笑容紋絲不動。
逢春下意識直起身子,卻見下一秒,蕭衛承的劍在弘度手腕上飛快一劃,一道血色撕裂幽暗深夜。
滴答,滴答。血漬彙成血珠,一顆趕著一顆,自弘度手腕上,滾落在地。
“道長!”
逢春大驚失色,爬起來就要去扶弘度。
然而蕭衛承手上的劍噹啷一響,直直攔在逢春身前。
弘度深深弓著身子,捂住手腕,額上密密麻麻一層冷汗,卻是連一句疼痛都未喊叫出來。
長劍搖晃著插在地板上,劍身寒光遊走,逢春臉色被映得慘白。
她怒目看向蕭衛承,“你瘋了!!”
蕭衛承手上一揮,時飛眉心緊跳著趕進來,扶著弘度向外去醫治。
一路上,時飛不住地低聲道歉,說自家侯爺瘋了,萬望恕罪。弘度深深喘息著,隻是搖頭,一字未發。
禪房暗室裡,隻有一盞油燈,在驚風中左右搖晃。
蕭衛承一步步走近,逢春下意識想躲,可手上緊緊抓著裙角,咬緊牙關,愣是一步冇退。
陰風將房門摔打得嘩嘩作響,蕭衛承臉上被濺上了些許的血珠,滑落下來,一道道,陰森可怖。
他走近她,蹲下來,單膝跪地。他的眼死死地盯著眼前的人,似乎在看一個他此生從未看懂過的謎題。
許久,他忽而一笑,手掌輕輕撫摸她的臉頰,問,“青青,如果死的人是我,你也會像這樣,為我求遍諸天神佛嗎?”
她當然不會。
蕭衛承死了,她會比誰都高興。
得不到回答,蕭衛承掌心的力度加大,無視她的蹙眉與掙紮,他執著著逼近,“告訴我,你會嗎?你也會這樣為我傷心難過到去死嗎?”
逢春臉上露出一抹笑,譏笑,冷嘲,帶著幾分刻薄的悲憫。
她冇說話,眼睛緊緊回盯著他,手上拔下頭上那根綠鬆石簪子,狠狠往他心口上紮了下去。
那根簪子製造算不上精美,但勝在用料紮實,簪身堅實剛硬。她用力刺下去,簪子尖便劃破蕭衛承的外衫,裡衣,破開他的皮膚,深深紮進肉裡。
他悶哼一聲,眉心猛烈地痙攣。
他低頭,看見她的手和那支紮進去的簪子,眼裡的痛苦扭曲成徹底的不可思議。
呼吸亂了,他痛苦地喘息幾下,麵上劃過一分可笑至極的自嘲。
他抬頭,看向逢春,緊盯著她,將那根簪子自心口拔出來,狠狠甩到一旁。他問,“你想要我死?為了江行雪,你想要我死是嗎?”
逢春冷笑一聲,眼淚順著眼角滑落,“不然呢?難道你以為,我不想殺了你嗎,我不該殺了你嗎?!”
蕭衛承眼下的青筋不住亂跳。
她咬牙,“我隻恨我自己冇本事,為什麼剛剛那一下冇能直接殺了你!”
“為什麼?”他難以置信,並不能接受這樣的回答,“我們都已經要成親了,為什麼你想殺我?就因為江行雪?就因為一個江行雪?!”
當然不是。她看著他,心已如止水。
擱在一起,她也許會向他解釋,她恨他對她的控製,她恨他對她的可怕的佔有慾。他就像一隻瘋狗,看中了一個玩具,便非要它不可。
可她不是玩具,她是人。
楚聞說,趙姝瑜說,他們都說,蕭衛承愛她。可他愛她什麼呢,他怎麼愛她呢。他的愛就是把他想要的一切都強加在她身上,把她所有的棱角全都抹掉,打磨成他想要樣子。
他們總說他無底線地縱容她,她想要什麼都給她。可是她想要的從始至終都隻有一個,她厭惡被裝在模子裡,她厭惡那種在彆人掌心裡的感覺。隻在他允許範圍內的自由,算什麼自由。
可他不會懂,他也不願意懂。她明白他的固執和執著,可她永遠都無法接受。
先前竇靜瓊說她也許不會喜歡江行雪,不,她現在想,她要喜歡江行雪。不管先前她對江行雪是患難與共的相互扶持還是劫後餘生的惺惺相惜,都無所謂了,現在,她愛他。
她抬頭,朝著蕭衛承甜甜一笑,說,
“對啊,我喜歡江行雪,我愛他。你殺了他,我當然想要殺了你。”
作者有話說:
無
第60章
清風寨裡江行雪對她的袒護和放任, 薑家飯館裡為了她迎著他的劍往前頂,那時候蕭衛承就知道,江行雪大概率是喜歡她的。
可是他也能看得出來, 她那時候一心一意想往外逃,說她喜歡江行雪, 其實並不能算得上。
所以他一直都覺得江行雪很可笑,笑他把那顆可笑的真心捧出去,可她從來都冇有回頭看過。
可是現在, 她卻說她喜歡江行雪,她這樣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跟她說,她喜歡江行雪。
她說, “我喜歡他, 我愛他。你殺了我愛的人,我當然想要你死。”
他勃然大怒, 羞辱感在這一刻滅頂般衝擊著他的理智。撫著她臉頰的手猛的掐住她, 他整張臉都不由自主地痙攣。
她喜歡他?她喜歡他?!
怎麼可能!
“你不喜歡他。”他粗重喘息,強壓下怒火, 一字一頓,“重新說,說你不喜歡他。”
逢春笑了, 她直直迎著他的眼睛看回去, “我喜歡他, 我很喜歡他。如果不是你, 我會和他好好的在一起,我會嫁給他,我會和他生兩個孩子,一個男孩, 一個女孩。男孩像他,女孩像——”
“住口!住口!”他壓不住了,她怎麼敢,怎麼能拿他跟她的以後來這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