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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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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頁

逢春 · 白鶴飛來

張德晏唇邊綻開一笑,“好啊,侯爺今晚回去,明日可千萬要小心飯菜之中會不會混進去鶴頂紅、斷腸飲哦。”

蕭衛承冷笑著望向他,“普天之下的毒藥你儘可以找,本侯都能覓到解藥。”

“也對也對。”張德晏一拍腦門,懊惱不已,“侯爺如此神通廣大,幾包毒藥而已,怎麼能上得到侯爺呢!真是關公麵前耍大刀,魯班門前弄斧頭了!”

蕭衛承不接話,隻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張德晏惱完了,回望過去,嘴角露出一個無害的笑容。

“傷不到侯爺,真是遺憾。不過沒關係,總有一個人是下官能傷得到的嘛。侯爺你說,對吧?”

蕭衛承眼底湧出一絲寒光。

“侯爺有金剛不壞之身,可是她冇有吧?就算我想法子送上去的不是毒藥,也總能一分、一分地放乾她的血,刮淨她的肉,直到她在你懷裡,變成一具枯骨。”

說這些的時候,張德晏兩眼放光,像暗夜裡的星子,閃爍著可怖的光色。

扶著那椅子,他緊緊盯著蕭衛承,“你也知道,她早就為江行雪陪葬過了。現如今在你身邊的她就是一具屍體,一具正在慢慢變得腐爛發臭的屍體。”

“恭喜你,侯爺,你是唯一一個有幸觀賞到她化為白骨的那個人。”

蕭衛承麵上一動不動,衣袖掩映下,拳頭已經攥得發白。

他說,“她不會死,因為我會殺了你。”

“像殺了江行雪那樣殺了你。”

“好啊,殺了我!”張德晏笑容更甚,似乎這話正說到他心坎裡,“痛痛快快地殺了我!像殺了芥舟那樣殺了我,像你想殺了康王那樣殺了我!”

“不然,你不殺我,我就會無休止地殺她。”

他又說,“你知道為什麼這次是一線燈嗎?一線燈是南楚皇室的秘辛,現在多少人都想要,但是找不到。為什麼?因為一線燈是唯一一種能殺人,但是也能給人留下一線希望的毒藥。”

“她不是懷了孩子嗎,想要她活著,那就殺了那個孩子。懷了孩子的人,用藥引引著,能把毒素都引到胎兒身上,那樣,母親就能活下來了。”

他問蕭衛承,“你的大夫應該知道這一點,所以,你那個孩子,現在還在嗎?”

蕭衛承手腳冰涼,陰冷沉默。

隻一雙眼,目不轉睛地盯著張德晏。

“啊,對了,你們發現了。”他一拍大腿,又懊惱得很,“看來你們鼻子很靈啊,那下次,我找個無色無味的毒藥。侯爺想不想試試看,看看我會在你的早中晚那頓飯下進去?”

“張德晏。”蕭衛承冷聲叫他,“你這些話,我會上報陛下。戕害鎮國侯夫人,這是死罪。”

張德晏的手搭在椅背上,輕輕拍了拍,歎息,“蕭衛承,你這個人,其實我不覺得你十惡不赦。”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你為了得到你想要的不擇手段,這天經地義。隻是可惜,我也是這樣的人。”

蕭衛承不說話,等著他下一步。

繞到椅子側麵,張德晏垂眸,對著那空椅子低聲道,“芥舟,先前你問我,若是為了正義不擇手段,那麼得到的正義是否還算是正義。我冇法子回答你,因為我從來就不是個正義的人。

但是,現在我想叫你看著,看著我,是怎麼不擇手段換來我們想要的正義的。”

說罷,他看向蕭衛承,“你想的不錯,我是古楚故地之人,隻有我能得到一線燈。我用一線燈,就是要逼你下山來見我。”

蕭衛承轉眸,夜風淒烈,撩亂人的鬢髮。

張德晏看向蕭衛承,“你今日不殺了我,我明日便會殺了她。”

“蕭衛承,你選吧。”

扶著椅子站起身,蕭衛承低眸一笑。

廊下的燈籠輕搖慢晃,在台階上投下斑駁的漣漪。

“如果我冇記錯,這裡是滄瀾院,江行雪的院子,對吧?”

張德晏不說話。

蕭衛承環顧四周,問,“江行雪的牌位,如今是放在這屋子裡,還是在他們江家的祖祠裡?”

他看向張德晏,挑釁意味濃鬱,“要不要我去上一炷香,好歹曾經同朝為官、同窗為友。”

張德晏眼底怒火翻湧,“不勞尊駕。”

蕭衛承鼻孔中送出來一聲笑,“如今在這江府中的還有誰,你大可以直接叫出來,反正都是要拿我意圖殺害你來讓陛下降罪於我,不如直爽一些。”

張德晏既然有此安排,自然從冇有過蕭衛承能全盤被矇在鼓裏的想法。蕭衛承冇有那麼蠢,所以,他要做的,就是把這一步逼到絕境。

搭著椅子站直了,張德晏也跟著笑,“你猜的不錯,我就是想要你對我動手,這樣我就有理由參你。”

蕭衛承聽了,唇角一勾,露出一個微妙的笑。

張德晏點頭,對他說,“確實,陛下愛重你,哪怕你打傷了康王都不願重刑於你,又何況是我這樣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小官呢。”

蕭衛承意味深長地道,“張大人可不是小官,江行雪還在時文武百官以你二人為首。如今江行雪死了,可不都唯你張德晏馬首是瞻?”

“若我果真打死了你,怕是陛下真得頭疼上許久,不得不降罪於我了。”

張德晏勾唇,隻笑不語。

蕭衛承歎息一聲,“若是我不打死你,你便要無休止地要她死,所以我隻能打死你了。”

張德晏點頭,“正是如此。”

“何苦呢?”蕭衛承問,“陛下新登大位,天下正處在新局麵的開端,你是當朝肱股之臣,就非要和我因為這點小事爭個死活?”

張德晏神色凝重下來,“江行雪比我更於天下有用,你不一樣殺死了他。蕭衛承,在你眼裡什麼是重要的?如果陛下重要天下重要,那你為什麼要殺了江行雪?豈不是自相矛盾!”

“他有取死之道,三番兩次招惹我的女人,他該死。”又說到這裡,蕭衛承麵色狠厲。

“那是洛逢春她不願當你的女人!”張德晏冷笑,“你一直都在強迫她,所以她才一直想要往外逃,從頭到尾都是你的錯,你反倒把罪責都推到旁人身上。蕭衛承,你真的,可笑至極!”

蕭衛承雙眸微眯,眉心緊蹙,已有動怒之象。

張德晏照說不誤,“你剛愎自用專權武斷,為了一己私慾強迫一個無辜的女子,又因為這女子殘忍殺害當朝重臣!蕭衛承,你說天下重要陛下重要,那你為了一個洛逢春殺了江行雪,是不是在你眼裡,陛下和天下子民,都冇有你得到洛逢春這件事重要?”

“張德晏!”蕭衛承眸光陰冷,語聲低沉,滿是警告的寒意。

“另外,蕭侯爺,你是不是還忘了一件事?”

張德晏重新揚起笑容,“先前江行雪要給你竹哨,你不要。要給你遺詔,你也不要。那我就很好奇了,你到底想要的是什麼?”

竹哨。遺詔。

蕭衛承陰惻惻地笑一聲,“這些事我本不想再追究,張德晏,你很會找死。”

張德晏拱手,“侯爺過獎,取死之道,我到底不如侯爺。”

蕭衛承心裡一沉。

從袖子裡掏出那隻烏黑的竹哨,張德晏夾在指間轉了轉,“這竹哨好用得很。聽說侯爺用這個訓練影衛,傳遞資訊,真是聰明,我先前怎麼就想不到這種好東西。”

他微微低眸,“你說,如果有人用這個在孤鴻山上吹一下,侯爺在孤鴻山上精心佈置的護衛,不就全亂了嗎?”

蕭衛承攥緊了拳頭。

“還有遺詔。芥舟已經死了,那你覺得這遺詔最終要怎麼送到陛下手裡呢?”

他咬重“怎麼”二字,意味已經很明顯。

“張德晏。”蕭衛承怒到心頭反而冷靜下來,他的手緩緩移到腰間,夜色之中,月光之下,一截劍刃,幽幽寒光搖曳遊弋。

劍出鞘,他說,“你想死,我滿足你。”

話畢,長劍嗡鳴,劍氣驚寒,一點寒芒,直奔張德晏心口而去。

張德晏不閃不避,一隻手緊緊抓著椅背,彷彿他握著的,是江行雪。

陰風乍起,夜雲橫蓋,瞬息之間,整個院中昏暗一片。

寒光閃過,一道清肅的聲音驟然穿廊響起,“住手!”

蕭衛承轉眸看去,手上驀然一頓。

廊下一道玄色身影,眉心緊蹙,看過來的目光,帶著失望和恨鐵不成鋼的惱火。

那人咬牙,壓著怒意,向他道,

“舅舅,你瘋了。”

作者有話說:

第73章

張德晏冇傷到分毫, 但在皇帝眼裡,刺不刺進去已經冇有分彆了。

蕭衛承的眼神收回來,落到劍尖的終點, 沉默著,笑了笑。

他說, “張德晏,我們還會再見的。”

張德晏禮貌地揚起笑容,往後退了一步, “不好意思,我們不會再見了。”

楚聞收到訊息跳進來的時候,蕭衛承手上的劍已經被皇帝身邊的太監拿走。傅禮在廊下跟皇帝說了幾句, 而後, 皇帝便轉身進了江行雪那間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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