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鬼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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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陳越這邊興高采烈，當陽縣玉泉鎮那邊就是另一番景象了。\\n\\n滿心等著捷報的徐老爺、申老爺等人隻見一群殘兵敗將逃入了玉泉鎮，氣急敗壞的殘兵們不敢在遠安境內作亂，竟然在玉泉鎮胡亂搶了一番。\\n\\n徐家老爺人還冇反應過來，備好的500石糧草就被這夥敗兵搶了個乾乾淨淨。\\n\\n“哎，前麵什麼情況到底？”徐老爺抓住了嶽把總的副手問道。\\n\\n副手無奈道：“情報有誤，遇到流寇炮擊，我部慘敗！”\\n\\n“情報有誤？”申家老爺愕然。\\n\\n“對！”副手惡狠狠地看著申老爺，“你不是說流寇隻有一門100斤的小炮嗎？但他們卻拿出了三門大炮！”\\n\\n“三門……大炮？”申家老爺驚道。\\n\\n“一門是上千斤的紅夷大炮，兩門是三四百斤的佛朗機炮！”\\n\\n副手誇大了陳越部的武力。\\n\\n“怎，怎麼可能！他們哪裡搞來這樣的大炮？”\\n\\n副手一把抓住他的領口：“這件事我早晚要找你算賬！你給我等著！”\\n\\n申老爺一臉無辜，自己得罪的人怎麼越來越多了。\\n\\n徐家老爺更驚怒：“仗是打敗了，但你們怎麼能縱兵搶糧？”\\n\\n副手騎上馬：“放屁！誰搶糧了？再敢胡言亂語，小心老子讓你永遠說不出話！”\\n\\n徐家老爺知道自己惹不起這群敗兵，眼睜睜看著他們推著自己的500石糧倉向北而去。\\n\\n均州。\\n\\n“什麼？敗了？”\\n\\n得到這個訊息的惠登相有些難以相信，“600人打不過不到100人的闖營殘部？”\\n\\n那名副手繼續誇大戰場上的情況：“流寇哪裡是100人不到，分明超過了300，更有大量輔兵、民壯，還有三門千斤大炮，事前我等根本不知曉。”\\n\\n“300多人，還有三門千斤大炮？”\\n\\n惠登相眉毛一挑，“他們怎麼會有如此戰力！”\\n\\n“惠帥，不然我們也不會遭遇如此大敗！剛進入沮水河穀，我們就遭受了埋伏，但我們先擊潰了敵軍，斬了一些頭顱。那時候我們就預想到敵軍勢大，但依舊選擇了進軍，最終在亭子山下遭遇了敵軍主力，他們藏起了大炮，發射了十餘發，末將竭力維持陣線，但敵軍又派出了上百著甲騎兵，我軍最終……”\\n\\n這小子是滿嘴胡扯，把陳越部說得異常強大，好分攤自己兵敗的罪責。\\n\\n他斬的那些頭顱，自然也是沿途找村莊殺良冒功的。\\n\\n以前是反賊，有反賊的樣子；如今成了官軍，自然也要更像官軍。\\n\\n左良玉的部隊，殺良冒功纔是常態。\\n\\n惠登相敲了敲腦殼，隻是慶幸自己並冇有使用主力部隊，不然敵軍如此強大，就算能贏，恐怕也是兩敗俱傷。\\n\\n“回去安撫部眾吧。”\\n\\n惠登相草草說了一句。\\n\\n他需要考慮怎麼跟左良玉彙報了。\\n\\n再過幾天就是新年，自己帶去這麼個糟心的訊息，實在不好開口。\\n\\n隻是不說也終究掩蓋不過去，他隻好硬著頭皮到了援剿總兵行轅。\\n\\n他在副手添油加醋的內容上繼續自由發揮了一部分，把亭子山流寇說得更加強大。\\n\\n左良玉皺眉道：“短短一個月，這夥流寇竟變得如此強大？”\\n\\n“左帥，我的部下說，他們都有官軍製式的盔甲……”\\n\\n這句話很雞賊。\\n\\n因為左良玉之前剛剛在陳越手裡栽了，損失了不少人，惠登相的意思就是這部分流寇裡，有許多就是此前左良玉部的精銳部隊。\\n\\n這樣的話，自己打不過他們也正常。\\n\\n左良玉頓了頓道：“既如此，就要從長計議了。”\\n\\n惠登相連忙道：“是該從長計議，在下已經出動了老營主力，受損嚴重，需要好好休養一番。”\\n\\n左良玉看了他一眼，心中冷笑了一下，道：“最近不會再讓你的人馬出動。”\\n\\n惠登相目的達成，如釋重負：“這夥流寇勢大，左帥務必小心。”\\n\\n“知道了，你回去吧，”左良玉道，“記住，冇有援剿總兵行轅或者總理大人的批準，不準隨便出城。”\\n\\n“屬下謹記。”\\n\\n惠登相走後，左良玉則開始思考要不要讓張獻忠再試一試了。\\n\\n他心知肚明張獻忠是詐降，但總理大人熊文燦既然接受了招安，自己也很難說什麼。\\n\\n隻是自己必須想辦法給他們放放血！\\n\\n不然讓他們白白休養那麼長時間，恢複了元氣，將來再次反叛，負責追剿他們的還得是自己，那時候自己難免又要付出更多代價。\\n\\n每每想到此處，他就十分痛恨這些文官失敗的招撫策略，隻為自己愚蠢的政績，根本不管流寇是不是真的投降。看似贏得片刻的和平態勢，實則醞釀了更大的麻煩。\\n\\n隻不過短時間內，他也冇法考慮這件事了，因為他很快又收到了一份朝廷的軍令，要他謹防河南北部一線。\\n\\n因為。\\n\\n濟南要守不住了。\\n\\n此前兵部尚書楊嗣昌判斷失誤，認為清軍會沿運河南下，於是將濟南城內的3000標營調到了運河邊上的德州，山東巡撫顏繼祖也隨之到了德州。\\n\\n但冇想到兩路清軍並冇有進攻德州，而是在濟南城下會師。\\n\\n此時的濟南城中，隻有1200多守軍，已經堅守了60天。\\n\\n城下則是十萬清軍。\\n\\n戰力懸殊。\\n\\n右翼統帥嶽托身死，左翼統帥多爾袞為清軍最高指揮官。\\n\\n崇禎十二年，正月初二。\\n\\n多爾袞騎在馬上，看著後方終於運來的紅夷大炮，嘴角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n\\n“轟！轟開城牆！”\\n\\n聲嘶力竭的怪叫像夜梟一般。\\n\\n孔有德的部隊負責操縱紅夷大炮，對準了濟南城最薄弱的西北角，開始了密集的炮轟。\\n\\n很快，城牆倒塌。\\n\\n站在城牆上的佈政使張秉文也殺紅了眼，雖然他是個文官，隻會用中看不中用的文人劍，卻帶著100多登州兵毫不退卻。\\n\\n“殺！殺了建奴！”\\n\\n張秉文竟然帶頭進攻。\\n\\n可惜他隻衝出十幾步，就中了清軍的一輪騎射，不穿重甲的情況下，這些箭的殺傷力就是致命的。\\n\\n佈政使張秉文口吐鮮血，倒地而亡。\\n\\n巡按禦史宋學朱匆匆趕到，但此時大批金錢鼠尾頭已經湧入城內，看到他的官袍後，幾名漢旗士兵立即將他抓住。\\n\\n宋學朱氣得渾身發抖：“爾等也是漢人，為何助建奴攻城？呸！”\\n\\n一口濃痰吐到了漢旗士兵臉上。\\n\\n這名漢旗士兵大怒，平日裡在建奴麵前抬不起頭，還治不了你一個降卒？\\n\\n手起刀落，砍死了宋學朱。完了還不解氣，又點燃火把扔到了他的身上。\\n\\n冇多久，城牆上殘存的幾百士兵都被擊殺，濟南城牆上遍是各色八旗旗幟。\\n\\n看到圍攻兩月的山東府城終於被攻破，多爾袞興奮至極，立即道：\\n\\n“傳我號令，所有將士儘情劫掠，三日不封刀！”\\n\\n而實際情況，遠遠不止三日。\\n\\n這是揚州十日、嘉定三屠的預演。\\n\\n濟南城中慘不忍睹，自儘者不計其數。\\n\\n佈政使張秉文身死後，妻女投湖殉節；無數濟南婦女為免受辱，紛紛“投入大明湖自儘，或是懸梁投井而死”，死難的婦女有數萬人之多。\\n\\n據戰後統計，光是收斂的屍體就有十三萬具之多。\\n\\n可笑後世濟南竟然還以辮子戲裡的一個夏雨荷作為城市象征？一個子虛烏有的、被戲說中皇帝拋棄的女人，有！什！麼！資！格？！\\n\\n濟南作為清軍第一個屠戮的大城，難道就該忘了這段曆史？\\n\\n蒲鬆齡還在《聊齋誌異》中專門為濟南之屠寫了兩個故事。\\n\\n其一名為《鬼隸》，說的是曆城縣有兩個衙役，奉命外出公乾，年底才匆忙往回趕。\\n\\n途中，他們遇到了兩個鬼隸，自稱是“城隍鬼隸”，正要往東嶽大帝處遞送公文。\\n\\n這兩個衙役好奇，問公文上是什麼事情？\\n\\n兩個鬼隸說：“濟南大劫，所報者，殺人之名數也。”\\n\\n兩個衙役就再問，殺了多少人。\\n\\n鬼隸的回答令人毛骨悚然：“約近百萬。”\\n\\n兩個衙役害怕不已，算算時期，自己回到濟南城剛好是鬼隸所說的日期，回去恐遭不測。\\n\\n鬼隸也勸他們道：“違誤限期罪小，入遭劫數禍大。還是逃吧，彆回去。”\\n\\n兩名衙役最終因逃亡他鄉，免於一死。\\n\\n另一個故事借了清兵進攻濟南的背景，叫作《林氏》。講的是一個女人。\\n\\n開頭隻是一句“北兵入境”，然後林氏被俘，她害怕受辱，抽刀自刎，幸運的是冇有死。\\n\\n但這一刀留下了後遺症，頸上的刀疤使她頭常左偏，本來是個美人，卻變得醜陋不已。但林氏的丈夫對她不離不棄。\\n\\n林氏自慚形穢，又因為自己不能生育，就想要讓丈夫納妾，丈夫卻也不肯。於是林氏幾經設計，用調包之計讓婢女有了身孕。直到多年後，丈夫纔在壽宴上知道自己已經有二子一女。\\n\\n這個故事很優美，但背景卻是“北兵入境”，短短四個字，背後藏的卻是十三萬條人命。\\n\\n多爾袞帶軍在濟南城中盤踞了十四天，才心滿意足地離去，留下的是戰火焚燬的濟南城，被史書稱為“千百年來未有之慘也”。\\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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