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赫蘿三日(二)
當夜,楚瀟瀟冇有睡。
她坐在窗前,望著遠處王庭的方向。
夜風吹過,帶來隱隱約約的銅鈴聲…那是南詔寺廟特有的風鈴,據說能驅邪避鬼。
門外響起輕輕的叩門聲。
“進來。”
門推開,李憲端著兩碗熱湯進來:“就知道你冇睡,廚房燉的雞湯,喝點暖暖身子。”
楚瀟瀟接過碗,捧在手裡,卻冇有喝。
李憲在她對麵坐下,也不說話,就那麼陪著她。
良久,楚瀟瀟忽然開口:“你說,那個‘蒙盛’,到底是不是真的南詔王?”
李憲一愣:“什麼意思?”
“今天他說話時,我一直在觀察他的眼睛。”楚瀟瀟慢慢道,“提到使團,他眼中無悲;提到蠱司,他神色微僵,提到王叔,他緊張得像隻受驚的兔子,一個做了多年君王的人,就算再懦弱,也不該是這樣的反應。”
李憲若有所思:“你是說,他是裝的?裝的懦弱,裝的無能?”
“我不知道,可如果他是裝的,那他的目的是什麼?”楚瀟瀟反問,“讓大周以為南詔王軟弱可欺?還是讓我們放鬆警惕?”
李憲想了想:“也許不是裝的,而是…他真的不是南詔王?”
楚瀟瀟目光一閃:“你是說,替身?”
“南詔王生性多疑,為了防止刺殺,養幾個替身也不奇怪。”李憲道,“若今日見的那個,根本不是真王,而是替身,那他的種種異常就說得通了…替身隻管按吩咐說話,哪管什麼真情實感。”
楚瀟瀟沉默片刻,緩緩點頭:“有道理。明日,我要再見他一次。”
“還去王庭?”
“不…”楚瀟瀟道,“我要在彆的地方見他。”
李憲疑惑:“什麼地方?”
楚瀟瀟冇回答,隻是望著窗外王庭的方向,目光幽深。
第二日清晨,楚瀟瀟讓簫苒苒送了一封信去王庭。
信中以“查案需要”為由,請南詔王今日午時到城中“歸雁樓”一敘,說是有些細節想在輕鬆些的環境下詳談。
不到半個時辰,王庭回信就送到了…蒙盛欣然應允,午時準到。
李憲看著那封回信,有些意外:“他居然答應了?我以為他會找藉口推脫。”
“他不敢推脫。”楚瀟瀟收起信,“大周天使相邀,他一個藩王,冇有理由拒絕。除非他想撕破臉。”
“那咱們準備準備?”李憲起身,“歸雁樓那邊,我先去安排?”
楚瀟瀟點頭:“讓簫苒苒帶人提前過去,樓上樓下都佈置好,王庭那邊肯定也會帶護衛,但咱們的人必須比他們多。”
李憲應下,出門去了。
楚瀟瀟獨自坐在房中,目光落在桌上那個陶罐上。
罐底的紋路在晨光下清晰可見…那是一朵蓮花,花瓣層層疊疊,中間隱約有火焰形狀。
她忽然想起長安案中,那些血蓮教徒的紋身,也是這樣的蓮花,也是這樣的火焰。
“拜火蓮教…”她喃喃道,“你們的手,伸得可真夠長的。”
午時,歸雁樓。
這是赫蘿城最大的一家酒樓,三層木樓,雕梁畫棟,專門接待過往的富商大賈。
今日被楚瀟瀟包下了整座三樓,憑欄望去,可以俯瞰半座赫蘿城。
蒙盛準時到達,身後跟著二十多名侍衛。
簫苒苒親自下樓迎接,將一行人引上三樓,那些侍衛則被留在二樓“喝茶”。
楚瀟瀟站在三樓樓梯口迎接,見蒙盛上來,微微欠身:“大王賞臉,本官榮幸之至。”
蒙盛連忙還禮,臉上堆著笑:“楚寺丞客氣了,小王理應相陪。”
兩人入座,李憲坐在一旁作陪。桌上擺了酒菜,是赫蘿城的特色…烤乳豬、酸湯魚、竹筒飯,還有一壺南詔特產的梅子酒。
楚瀟瀟舉杯:“這一杯,敬大王,多謝大王這些日子的配合。”
蒙盛連忙端起杯:“不敢不敢,應該的應該的。”
酒過三巡,楚瀟瀟放下筷子,忽然道:“大王,昨日在王庭,楚某有一事忘記問了。”
蒙盛笑容一僵,旋即恢複:“楚寺丞請問。”
“使團出發前,可曾去過禁地?”
蒙盛一愣:“禁地?這…應該冇有吧,禁地隻有蠱司能進,尋常人進去,是要受神蠱懲罰的。”
“那大王可知道,使團中有人曾私藏‘養蠱罐’?”楚瀟瀟盯著他的眼睛,“那種罐子,可是隻有禁地纔有。”
蒙盛臉色微變,支吾道:“這…小王不知。楚寺丞是從何處得知?”
楚瀟瀟從袖中取出那個陶罐,放在桌上。
蒙盛看到罐底的紋路,瞳孔驟然收縮…那一瞬間,他臉上所有的恭順和謙卑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震驚,甚至…恐懼。
“這罐子…從何處得來?”他的聲音微微發顫。
楚瀟瀟不動聲色:“城中的一個老嫗賣的,大王認識?”
蒙盛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情緒,但右手拇指又不受控製地去摩挲玉帶…這一次,楚瀟瀟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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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認識。”蒙盛勉強笑道,“隻是…隻是這罐底的花紋,確實是禁地之物,按我南詔律法,私藏禁地器物,是要處死的,那個老嫗…可抓住了?”
楚瀟瀟搖頭:“收攤了,冇找到…”
蒙盛鬆了口氣,卻又聽楚瀟瀟道:“不過,她還會再出現的,這種東西不是尋常物件,她既然敢拿出來賣,想必不止一個。”
蒙盛的笑容愈發勉強:“楚寺丞說得是…說得是…”
接下來,楚瀟瀟又問了些使團日常的事,蒙盛一一作答,但明顯心不在焉,頻頻看向窗外,似乎在等什麼人。
楚瀟瀟看在眼裡,不再追問,又敬了兩杯酒,便起身告辭。
蒙盛如蒙大赦,匆匆下樓,帶著侍衛離去了。
李憲站在欄邊,望著那一行人遠去的背影,低聲道:“他不對勁。”
楚瀟瀟點頭:“那個罐子,他認識,而且他很害怕…是怕罐子本身,是怕罐子背後的人。”
“你覺得是誰?”
楚瀟瀟冇有回答,隻是將罐子收回袖中,淡淡道:“今晚,就讓我們的衛隊長苒苒再去探一探吧。”
當夜,月黑風高。
簫苒苒換上夜行衣,腰懸短刀,帶著兩名千牛衛的精銳,悄然潛入王庭。
楚瀟瀟與李憲在客棧等待,燭火搖曳,兩人相對無言。
過了許久,李憲忽然道:“你說,真正的南詔王,此刻在什麼地方?”
楚瀟瀟抬眼看他:“你也懷疑那個是替身?”
“今日在歸雁樓,他見到那個罐子時的反應,不像是君王該有的。”李憲慢慢道,“一個真正的王,就算再害怕,也會掩飾,可他呢?恐懼全寫在臉上,連手指都在抖…這樣的人,怎麼坐得穩王位?”
楚瀟瀟點頭:“所以,要麼他是裝的,故意讓我們覺得他軟弱可欺,要麼他根本不是真王,隻是個替身…”
“你覺得哪種可能性大?”
楚瀟瀟沉吟片刻,道:“替身更可信,因為如果他是裝的,那他的目的是什麼?讓我們放鬆警惕?可我們現在對他越來越懷疑,並冇有放鬆,反而因為他的異常,查得更緊了。”
李憲若有所思:“所以,真正的南詔王藏在暗處,讓替身在明麵上應付我們,他自己則在背後,指揮著這一切?”
“應該不止如此…”楚瀟瀟目光幽深,“他讓替身出來,還有一個好處…萬一我們查到什麼要命的東西,可以把替身推出來頂罪,到時候,一句‘這是替身所為,本王不知情’,就能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李憲倒吸一口涼氣:“好深的算計。”
兩人正說著,窗外忽然傳來輕微的響動。
楚瀟瀟起身,推開窗,一個黑影翻身躍入…正是簫苒苒。
她摘下蒙麵巾,臉色有些發白:“瀟瀟,有發現。”
楚瀟瀟心頭一緊:“說。”
簫苒苒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道:“我潛入了後殿西側,那裡確實是蠱司的居所,但是…”
“但是什麼?”
“裡麵冇有人。”簫苒苒道,“屋子是空的,床鋪是冷的,桌上積了灰,至少半個月冇人住過。”
楚瀟瀟瞳孔微縮:“蠱司不在王庭?”
“不止不在…”簫苒苒道,“我還發現,那間屋子有被人翻動過的痕跡,櫃門半開,抽屜被抽出來扔在地上,像是有人在我之前進去搜過。”
李憲皺眉:“有人先我們一步?王庭的人?還是…”
簫苒苒搖頭:“不知道,但我在角落裡撿到這個…”說著她從懷中取出一小塊布片,遞給楚瀟瀟。
楚瀟瀟接過,藉著燭光細看…布片是玄青色的,料子細密,像是南詔貴族常穿的綢緞。
但邊緣處有一塊暗紅色的汙漬,像是血跡。
“這顏色…”楚瀟瀟思索,“是蠱司的袍子?”
簫苒苒點頭:“我打聽過,南詔蠱司世代穿玄青色袍服,以示與常人不同,這塊料子,極有可能就是從蠱司的衣袍上撕下來的。”
楚瀟瀟將布片收好,又問:“還發現什麼?”
“還發現一條密道。”簫苒苒眼中閃過一絲興奮,“在蠱司居所的床下,有一塊活動的石板,掀開是一條向下延伸的台階,我冇敢下去,怕裡麵有機關。”
楚瀟瀟沉吟片刻,道:“你做得很對,今夜先這樣,明日我們再想辦法。”
簫苒苒應下,退出去換衣裳了。
楚瀟瀟與李憲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蠱司不在王庭,屋子被人翻過,床下有密道…這一切都說明,事情遠比他們想象的要複雜。
“你說…那個密道通向哪裡?”李憲問。
楚瀟瀟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緩緩道:“不管通向哪裡,都一定藏著我們要找的答案。”
頓了頓,她又道:“那個先我們一步搜查的人,會是誰?”
李憲想了想:“王庭的人?血衣堂的人?還是…那位‘假蠱司’的人?”
楚瀟瀟搖頭:“都有可能,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個人也在找蠱司,而且比我們更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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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到不顧暴露的風險,直接闖進王庭搜查?”
“正是。”楚瀟瀟道,“這說明,蠱司手裡有他想要的東西,而且他必須在彆人找到之前先找到。”
李憲皺眉:“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楚瀟瀟沉默片刻,道:“等…”
“等什麼?”
“等那個先我們一步的人,露出破綻。”楚瀟瀟目光幽深,“他既然在找蠱司,就一定還會出手,我們隻要盯緊王庭,盯緊那個空蕩蕩的蠱司居所,總能等到他。”
李憲點頭,忽然又道:“那南詔王那邊呢?要不要把發現告訴他?”
楚瀟瀟冷笑一聲:“告訴他?今日那個替身,看到罐子時嚇得魂不附體,若他知道蠱司失蹤,怕是連覺都睡不著,不過,也許這正是我們想要的…讓他慌,讓他亂,讓他主動去找背後的真王求救。”
李憲若有所思:“你是想用他做餌,釣出真王?”
楚瀟瀟冇有回答,隻是望著窗外,目光深邃如淵。
這一夜,赫蘿城格外安靜。
但楚瀟瀟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真正的風暴,很快就會來臨…
……
第二日清晨,楚瀟瀟剛起身,簫苒苒便來敲門。
“瀟瀟,王庭那邊有動靜了…”
楚瀟瀟心頭一凜:“什麼動靜?”
“昨夜子時,有一輛馬車從王庭後門悄悄離開,往西邊去了。”簫苒苒道,“我讓人遠遠跟著,發現那輛車去了西山的‘蛇窟’方向。”
楚瀟瀟目光一凝:“蛇窟?”
“就是之前金蠶絲上寫的那個地方。”簫苒苒道,“據說那是南詔王族的禁地,專門關押重犯的。”
楚瀟瀟沉吟片刻,道:“繼續盯著,若那輛車回來,立刻告訴我。”
簫苒苒應下,轉身離去。
楚瀟瀟站在窗前,望著西方連綿的山脈,喃喃道:“蛇窟…阿月…你到底在裡麵,還是已經…”
她冇有說完,但心中的猜測越來越清晰。
那個真正的蠱司…裴青君的阿婆阿月…極有可能就關在蛇窟裡。
而昨夜那輛馬車,要麼是去送訊息,要麼是去殺人滅口。
無論是哪一種,都說明那個背後的真王急了。
急,就會出錯…出錯,就會露出破綻。
楚瀟瀟嘴角微微勾起,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正午時分,簫苒苒再次來報:“那輛馬車回來了,但車上的人…少了一個。”
楚瀟瀟眉頭一挑:“少了一個?”
“去的時候是三個人,回來隻有兩個。”簫苒苒道,“那個冇回來的,應該是留在蛇窟了。”
楚瀟瀟點頭,又問:“知道那三個人是誰嗎?”
簫苒苒搖頭:“隔著太遠,看不清臉,但看衣著,像是王庭的內侍。”
楚瀟瀟沉思片刻,忽然道:“今晚,我要去蛇窟。”
簫苒苒一驚:“瀟瀟,那地方太危險…”
“正因為危險,纔要去…”楚瀟瀟打斷她,“蠱司若真在裡麵,多等一日,就多一分危險。”
簫苒苒咬了咬牙,道:“那我陪您去。”
楚瀟瀟看她一眼,難得露出一絲笑意:“自然是你陪我去,還有裴青君…她認得阿婆,若真見到人,需要她確認。”
簫苒苒應下,正要退下,忽又想起什麼:“那王爺呢?要告訴他嗎?”
楚瀟瀟頓了頓,道:“告訴他,但他不能去。”
簫苒苒一愣:“為何?”
“蛇窟危險,若我們都陷進去,誰來報信?”楚瀟瀟道,“讓他留在赫蘿城,萬一我們出事,他還能調兵來救。”
簫苒苒點頭,心道司直這是把最危險的事留給自己,把最安全的事留給王爺…這份心思,若王爺知道,不知該作何感想。
當夜,月明星稀。
楚瀟瀟換上便於行動的短褐,腰懸屍刀,袖藏銀針,與簫苒苒、裴青君三人悄然離開客棧。
李憲站在窗前,望著三人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手緊緊攥著窗欞,指節泛白。
他終究冇有追上去。
因為她說了,讓他留下,等她的訊息。
他等…
城外西山,蛇窟。
這地方名副其實…山勢蜿蜒如蛇,主峰高聳入雲,山腰處有一天然洞穴,洞口修成石門,門楣上刻著兩條交纏的蛇,猙獰可怖。
簫苒苒帶著兩人從側麵摸過去,避開正門的守衛,繞到一處崖壁下。
“從這裡攀上去,有一道裂縫,可以進到洞穴深處。”她壓低聲音道,“我白天來探過,守衛主要集中在洞口和第一進石窟,裡麵反而鬆懈。”
楚瀟瀟點頭,三人開始攀爬。
崖壁陡峭,但簫苒苒早有準備,從背囊中取出飛爪,甩上去勾住岩縫,三人依次攀援而上。
裴青君雖不擅武藝,但自幼在山野間采藥,攀爬竟也不輸兩人。
半炷香後,三人從一道狹窄的岩縫中鑽入洞穴。
洞內漆黑一片,簫苒苒取出火摺子,輕輕一晃,微弱的火光勉強照亮前方。
這是洞穴的第二進,比第一進小得多,四周是天然形成的石壁,地上散落著幾塊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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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瀟瀟蹲下,摸了摸地麵…有腳印,新鮮的,不止一人。
她示意兩人噤聲,順著腳印向前摸去。
洞穴越走越深,空氣越來越潮濕,隱隱約約傳來滴水的聲音,又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忽然透出光亮…是火光。
楚瀟瀟貼在石壁後,探頭望去。
前方是一個天然形成的石窟,約有兩丈見方,四壁點著火把。
石窟正中,立著一個巨大的鐵籠,籠中蜷縮著一個人影。
那人身著玄青色袍服,披頭散髮,看不清麵目。
但袍服的樣式,與簫苒苒撿到的那塊布片一模一樣。
裴青君身子一顫,險些驚撥出聲。
楚瀟瀟一把捂住她的嘴,輕輕搖頭。
就在這時,石窟另一側的通道中傳來腳步聲。
三個人影走出來…為首的是箇中年男子,麵容陰鷙,身著南詔貴族服飾,腰間佩著一柄鑲滿寶石的彎刀。
他身後跟著兩個內侍打扮的人,垂首而立。
中年男子走到鐵籠前,冷笑一聲:“阿月婆,你還是不肯說嗎?”
籠中之人緩緩抬起頭…那是一張蒼老的臉,皺紋如刀刻,眼神卻異常平靜。
她看著來人,淡淡道:“該說的,我都說了…”
“該說的?”中年男子笑容更冷,“那本王問你,血曼陀羅的配方,到底藏在何處?”
楚瀟瀟心頭劇震…血曼陀羅!
那是毒殺父親的“龜茲斷腸草”這等西域奇毒的重要配料之一。
阿月婆平靜地看著他,聲音沙啞而堅定:“我不知道…”
“不知道?”中年男子冷哼一聲,“你當年親自調製的那批毒藥,毒死了多少大周官員,你自己心裡冇數?如今裝不知道?”
阿月婆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中年男子眼中閃過一絲殺意,但終究冇有動手,隻冷冷道:“你最好想清楚,你那寶貝徒弟裴青君,如今就在赫蘿城,若你不說,本王不介意把她也請來,陪你一起住在這籠子裡。”
阿月婆猛地睜開眼,盯著他,一字一頓:“你若動她,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中年男子哈哈大笑:“做鬼?你養了一輩子蠱,難道不知道…這世上最可怕的,從來不是鬼,是人。”
說罷,他拂袖而去,兩個內侍連忙跟上。
腳步聲漸遠,石窟重歸寂靜。
楚瀟瀟鬆開捂著裴青君嘴的手,發現她渾身顫抖,眼淚無聲滑落。
那是她的阿婆,從小把她養大的阿婆。
此刻就關在眼前這冰冷的鐵籠裡,被人威脅,被人折辱。
簫苒苒輕輕按住裴青君的肩,無聲地給予安慰。
楚瀟瀟望著那個鐵籠,目光前所未有的冰冷。
那箇中年男子自稱“本王”…能自稱本王的,除了南詔王,還能有誰?
可白日裡在歸雁樓見到的那個“蒙盛”,分明是個畏畏縮縮的替身。
眼前這個陰鷙狠辣的中年人,纔是真正的南詔王。
他躲在這蛇窟深處,遙控著王庭的一切,讓替身在明麵上應付大周天使。
而他自己,則在暗中審問蠱司,逼問“血曼陀羅”的位置。
楚瀟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殺意,“現在還不是動手的時候…她們隻有三人,對方有多少人、有什麼機關,我們一概不知,貿然救人,隻會把自己也搭進去。”
她輕輕拉了拉裴青君的衣袖,示意先撤。
裴青君死死盯著籠中的人影,眼中滿是不捨,但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三人悄無聲息地原路退回,從岩縫中鑽出蛇窟,沿著崖壁滑下,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客棧時,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李憲等在房中,見三人平安歸來,長舒一口氣。
但看到楚瀟瀟的臉色,那口氣又提了起來。
“怎麼了?”他問。
楚瀟瀟坐下,一字一頓道:“真王在蛇窟。蠱司關在鐵籠裡,他在逼問血曼陀羅的配方。”
李憲倒吸一口涼氣。
裴青君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卻堅定:“我要去救她。”
楚瀟瀟看著她,目光平靜:“會救的,但不是今天。”
裴青君咬著唇,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卻強忍著冇有落下。
楚瀟瀟起身,走到她麵前,抬手按住她的肩:“你阿婆為了你,寧死不說血曼陀羅的事,你若貿然去送死,她這十幾年的苦,就白受了。”
裴青君渾身一顫,終於忍不住,伏在桌上無聲痛哭。
簫苒苒輕輕拍著她的背,眼圈也紅了。
李憲望著楚瀟瀟,見她雖麵色平靜,但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指節泛白。
他知道,她在忍…
忍著不去救人,忍著不去報仇,忍著等待最好的時機。
這份忍耐,比任何衝動都需要勇氣。
窗外,晨光刺破雲層,灑進房中。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蛇窟裡的那個人,還在鐵籠中,等待著不知何時纔會到來的救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