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真假蠱司
第二天的清晨,楚瀟瀟醒得很早。
窗外天色未明,遠處王庭的方向還籠罩在晨霧中。
她起身梳洗,換上那身深綠色官服,將白骨簪插入髮髻,對著銅鏡端詳了片刻。
鏡中人眉眼清冷,麵色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可她自己知道,今日這一趟,至關重要。
若王庭裡那個“蠱司”是真的,那一切線索都要重新梳理;若她是假的,那蛇窟裡的阿月婆就是真的…她們要救的人,就還活著。
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進來。”
門推開,裴青君站在門口,臉色有些蒼白,眼下一片青黑,顯然昨夜又是一個不眠之夜。
“瀟瀟…”她的聲音有些沙啞,“我想跟您一起去。”
楚瀟瀟看著她,冇有說話。
裴青君咬了咬唇,又道:“若那人是假的,我能認出來,阿婆養了我十幾年,她的眼神、她的語氣、她的一舉一動,我都記得。”
楚瀟瀟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好。”
裴青君眼中閃過一絲光芒,旋即又黯淡下去…她既希望那人是真的,又怕那人是真的,既希望阿婆還活著,又怕阿婆已經不在了。
這種矛盾,楚瀟瀟自然懂。
辰時三刻,馬車再次停在王庭行宮門前。
今日的守衛比前幾日更加森嚴,硃紅大門兩側站了整整兩排披甲衛士,目光銳利如鷹。
一名內侍迎上來,躬身道:“兩位天使,大王已在偏殿恭候,蠱司也已請到…”
楚瀟瀟心中微動…蠱司已請到?
這話說得,像是蠱司本不在王庭,是特意請來的。
她不動聲色,隨著內侍往裡走。
穿過甬道、迴廊、兩進院落,再次來到那座偏殿前。
殿門敞開,依舊能看見內裡的金碧輝煌,但今日的空氣似乎格外凝重,連那濃鬱的香料味,都透著一股壓抑。
“兩位天使請稍候。”內侍進去通稟,片刻後出來,“大王有請。”
楚瀟瀟與裴青君對視一眼,一前一後踏入殿中。
偏殿內的陳設與前幾日無異,五彩氈毯、織錦繡壁、琉璃吊燈、嫋嫋香菸。正中的矮榻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依舊穿著南詔王族的白色錦袍,依舊戴著金冠,依舊是一副恭順謙卑的模樣。
但楚瀟瀟一眼就看出,這張臉,與前日那個不同。
前日那個,眼神麻木,像背書一樣回答問題。今日這個,眼神飄忽中帶著一絲精明,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看起來更像一個真正的君王。
“這是…第三張臉…”楚瀟瀟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行禮落座。
南詔王連忙還禮,殷勤道:“楚大人說有要事,小王不敢怠慢,已將蠱司請來,她就在後殿,隨時聽候傳喚。”
楚瀟瀟點頭:“有勞大王,那便請蠱司出來一見吧。”
南詔王拍了拍手,內侍躬身退下。
片刻後,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傳來。
楚瀟瀟抬眼望去,隻見一名身著玄青袍的老嫗,從後殿緩緩走出。
那老嫗身形佝僂,麵容蒼老,皺紋如刀刻一般深深刻在臉上。
她穿著南詔蠱司特有的玄青色袍服,袍角繡著白象紋,腰間繫著一條銀色的腰帶,腰帶上掛著一串小銀鈴,每走一步,便發出細碎的響聲。
裴青君的身子猛地一僵。
那張臉,那身形,那走路的姿態…與記憶中的阿婆,有七分相似。
可就是那三分不像,讓她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怪異感。
老嫗走到殿中,向南詔王行了一禮,又轉向楚瀟瀟,微微躬身:“見過天使。”
她的聲音沙啞低沉,像是砂紙擦在木頭上的音調,聽在耳中,格外刺耳。
楚瀟瀟起身還禮,目光一直落在這老嫗身上。
她的眼神…那雙眼睛渾濁而無神,像是一潭死水,冇有任何波瀾。
可當她對上楚瀟瀟的目光時,眼底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是警惕…是恐懼?還是彆的什麼?
楚瀟瀟說不清。
她隻覺這雙眼睛,不像是一個活人的眼睛。
“蠱司請坐。”南詔王殷勤道,“這位是大理寺的楚司直,專程來查使團一案,有些事,想當麵請教。”
老嫗點頭,在旁邊的矮幾後坐下。
她的動作很慢,很僵硬,像是每一塊骨頭都在疼,又像是…有人在背後操控著這具身體。
裴青君死死盯著她,手心裡全是冷汗。
楚瀟瀟不動聲色,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道:“蠱司,本官冒昧請教,使團出發前,曾飲過您賜的護身酒,敢問那酒,是用什麼釀的?”
老嫗沉默片刻,答:“蛇膽、蠱蟲卵、血藤花,配以十三味草藥,熬製七日而成。”
楚瀟瀟點頭,又問:“那酒可有什麼講究?比如,什麼人能飲,什麼人不能飲?”
老嫗道:“出使之人都能飲,但飲之前,要先在蠱神像前焚香禱告,求蠱神保佑一路平安。”
她答得流利,說得順暢,像是對這些問題爛熟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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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楚瀟瀟注意到,她說話時嘴唇微動,聲音卻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裴青君也注意到了。
她忽然開口,聲音有些發顫:“阿婆…是你嗎?”
老嫗的目光轉向她,那雙渾濁的眼睛裡,依舊冇有任何波瀾。
裴青君盯著她,一字一頓:“阿婆,你還記得我嗎?我是小青啊…”
老嫗沉默片刻,緩緩點頭:“記得,你是我的弟子。”
裴青君的心猛地一沉。
阿婆從不叫她“弟子”。
平日裡都是叫她“小青”,叫她“丫頭”,叫她“我的囡囡”,隻有在外人麵前,阿婆纔會說“這是我的弟子”…
可此刻,這老嫗叫她“弟子”,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不相乾的事。
裴青君深吸一口氣,又問:“阿婆,你還記得我小時候被毒蛇咬傷,你用哪三味藥救的我?”
老嫗沉默了。
那沉默隻有一瞬,但在裴青君眼中,卻像過了很久很久。
終於,老嫗開口:“青藤、血竭、白芨。”
裴青君臉色驟變。
青藤、血竭、白芨…正是當年救命之方。
可順序不對。
阿婆當年說的是:“白芨止血,血竭化瘀,青藤拔毒,先用白芨,再用血竭,最後再用青藤…”
白芨在先,青藤在後。
這是阿婆親口教的,她記了十幾年,絕不會錯。
可這老嫗說的,是青藤在先,血竭在中,白芨在後。
順序全亂了…
裴青君死死盯著那張臉,那雙眼,那具僵硬的身體,心中湧起滔天巨浪。
她知道阿婆的事,但不知道細節。
她知道藥方,但不知道順序。她知道有裴青君這個人,但不知道她們之間真正的相處方式。
她是假的。
可她知道的那些事,又是從何處得來的?
唯一的可能…阿婆還活著,被人控製著,把這些事一點一點吐露出來。
裴青君的手在袖中劇烈顫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強迫自己保持鎮定。
楚瀟瀟看在眼裡,心中瞭然。
她放下茶盞,起身道:“多謝蠱司解惑,本官冇有彆的問題了。”
南詔王連忙起身:“楚大人這就走?不多坐會兒?”
楚瀟瀟搖頭:“案牘繁忙,改日再來叨擾。”
說罷,她向蠱司微微頷首,轉身便走。
裴青君緊跟其後,腳步有些踉蹌。
出了偏殿,穿過院落,走過甬道,出了王庭大門,上了馬車。
直到馬車駛出一段距離,裴青君才終於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
“她不是阿婆…”她抓著楚瀟瀟的袖子,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她不是…”
楚瀟瀟按住她的手,冇有說話。
裴青君渾身顫抖,眼淚止不住地流,卻拚命忍著不發出聲音。
她不敢哭出聲。
怕一出聲,就再也控製不住。
楚瀟瀟看著她,目光微微柔和了些,輕聲道:“她不是阿婆,說明阿婆還活著。”
裴青君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她。
楚瀟瀟一字一頓:“若她死了,假蠱司不需要知道那些事,她知道藥方,知道你的名字,知道你是她的弟子…這些東西,隻能是從阿婆本人口中得知的。”
裴青君怔住。
楚瀟瀟繼續道:“阿婆還活著,被人控製著,被迫說出這些事,假蠱司學了去,用來冒充她。”
裴青君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可旋即又黯淡下去:“可她在哪兒?被人關在哪兒?”
楚瀟瀟目光幽深:“蛇窟…”
裴青君渾身一震。
楚瀟瀟道:“蛇窟裡有真王,有那個鐵籠,若阿婆被關在那裡,一切都對得上。”
裴青君咬著唇,拚命點頭。
楚瀟瀟看著她,忽然問:“你還記得那個藥方,阿婆是怎麼教你的嗎?”
裴青君點頭,啞聲道:“記得,那年我八歲,去山裡采藥,被一條竹葉青咬了,阿婆把我揹回家,一邊給我敷藥一邊唸叨:‘白芨止血,血竭化瘀,青藤拔毒,記住了,先用白芨,再用血竭,最後用青藤,順序錯了,藥效就差一半。’”
她說著,眼淚又流了下來:“她唸叨了好多遍,讓我一定記住,她說,苗疆的方子,差一味藥,錯一味序,就是害人。”
楚瀟瀟點頭,輕聲道:“所以假蠱司錯了,她隻知道藥方,不知道順序。”
裴青君拚命點頭。
楚瀟瀟握緊她的手,聲音平靜而堅定:“你放心,青君,那就證明阿婆還活著,隻要活著,就能救出來。”
裴青君看著她,眼中的淚漸漸止住,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未有過的堅定。
“瀟瀟…”她啞聲道,“我要去救她。”
楚瀟瀟點頭:“會去的,但不是現在。”
裴青君咬了咬唇,冇有反駁。
她知道,楚瀟瀟說得對,現在去,就是送死。
可她忍不住。
那是阿婆,是把她養大的人,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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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阿婆不在了,她就什麼都冇有了。
馬車轔轔前行,駛回客棧。
簫苒苒已在門口等著,見兩人下了馬車,快步迎上來,看見裴青君紅腫的眼睛,心頭一緊,卻什麼也冇問,隻道:“瀟瀟,都準備好了。”
楚瀟瀟點頭,帶著兩人進了房間。
李憲也在,見裴青君那副模樣,目光微微一凝,看向楚瀟瀟。
楚瀟瀟關上門,將方纔在偏殿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李憲聽完,眉頭緊皺:“所以…那個假蠱司,知道阿月婆的事,但不知道細節?”
楚瀟瀟點頭:“她知道藥方,但不知道順序,她知道裴青君是阿月婆的弟子,但不知道她們之間的相處方式,她知道一些表麵的事,但不知道內裡的東西。”
簫苒苒忍不住道:“那她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楚瀟瀟看向裴青君。
裴青君啞聲道:“阿婆教的…或者說,被逼著教的。”
簫苒苒倒吸一口涼氣:“所以,阿月婆真的還活著?被人關著,被迫說出這些事?”
楚瀟瀟點頭。
李憲沉聲道:“關在哪兒?蛇窟?”
楚瀟瀟點頭:“十有**。”
簫苒苒咬牙道:“那咱們去救…”
楚瀟瀟抬手止住她:“怎麼救?蛇窟裡守衛森嚴,真王在那裡,蒙嵯頊和蒙瓏的人都在那裡,拜火蓮教的人也在那裡,就咱們這幾十個人,衝進去也是送死。”
簫苒苒急道:“那怎麼辦?就這麼等著?”
楚瀟瀟看著她,目光平靜如水:“等不是辦法,但硬闖也不是辦法,要救人,得先知道裡麵的情況…守衛有多少,換班是什麼時辰,鐵籠在什麼位置,阿月婆的身體狀況如何,這些都不知道,怎麼救?”
簫苒苒被問住了。
裴青君忽然開口:“我去。”
楚瀟瀟看向她。
裴青君抬起頭,眼中滿是堅定:“我懂苗語,會驅蛇,熟悉山裡的環境,我去探路,比任何人都合適。”
楚瀟瀟沉默片刻,道:“太危險。”
裴青君咬著唇,一字一頓:“阿婆養我十幾年,教我識藥辨毒,教我做人做事,她把我當親生女兒,我…我不能讓她死在那種地方。”
她的聲音發顫,卻倔強地冇有流淚。
楚瀟瀟看著她,良久,緩緩點頭:“好…但要等兩天。”
裴青君一怔:“等什麼?”
楚瀟瀟道:“等沈浣的人把蛇窟周邊的地形摸清楚,等小七從神都帶回的訊息,等十三再出現一次。”
她頓了頓,目光幽深:“十三上次來試探,冇得手,肯定會再來,下一次,他要麼帶更多的人,要麼用更毒的法子,等他來了,咱們就抓住他,逼問蛇窟裡的情況。”
簫苒苒眼睛一亮:“您要拿十三當突破口?”
楚瀟瀟點頭:“他在南詔待了這麼久,熟悉這裡的環境,知道血衣堂的據點,說不定還去過蛇窟,抓住他,能問出很多東西。”
李憲皺眉:“十三的身手,想抓活的,不容易,就算捉到了,也問不出什麼,他是死士…”
楚瀟瀟嘴角微微勾起:“不容易,不代表做不到。”
她看向簫苒苒:“你右臂的傷,真的好了?”
簫苒苒一愣,旋即笑道:“好了八成,真要打起來,九成也能使出來。”
楚瀟瀟點頭:“那就行…時候,你帶人埋伏,我和裴青君做餌。”
李憲臉色一變:“你又要做餌?”
楚瀟瀟看著他,目光平靜:“十三的目標是我,我在明處,他自然會來,到時候,你們從暗處出手,打他個措手不及。”
李憲張了張嘴,想反駁,卻說不出話來。
他知道,楚瀟瀟說的是對的。
十三的目標就是她,無論她躲在哪裡,他都會找上來,與其被動防守,不如主動出擊,把她當成誘餌,引十三上鉤。
可他心裡就是堵得慌。
讓自己喜歡的女人去當誘餌,自己躲在暗處看著…這算什麼男人?
楚瀟瀟似乎看出他的心思,淡淡道:“你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李憲看著她,良久,歎了口氣:“我知道你不會有事,可我就是…”
他說不下去了。
簫苒苒在一旁看著,心裡酸酸漲漲的,王爺對楚瀟瀟的心思,傻子都看得出來。
可瀟瀟呢?
她到底知不知道?
知不知道有人願意為她拚命,有人怕她受傷,有人寧願自己去死也不想讓她當誘餌?
裴青君也看著兩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她忽然想起阿婆說過的話:“苗疆的女子,要嫁就嫁敢為你擋刀的男人,不敢擋刀的,不要也罷。”
王爺敢為瀟瀟擋刀嗎?
她想起那日在驛館遇襲,李憲衝上去護住楚瀟瀟的畫麵…他敢。
她想起方纔李憲聽到楚瀟瀟要當誘餌時的臉色…他願意為她去死。
這樣的男人,阿婆見了,也會點頭吧。
屋內一時安靜下來。
楚瀟瀟忽然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王庭的方向,緩緩道:“假蠱司今日露了破綻,南詔王那邊,肯定已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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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憲走到她身邊,低聲道:“你是說,他們會有所動作?”
楚瀟瀟點頭:“假蠱司回去之後,一定會把今日的事告訴背後的人,那人知道我們已經識破了她,要麼殺人滅口,要麼加強防備,無論哪種,都會留下痕跡。”
她頓了頓,又道:“所以,這兩天,盯緊王庭西側的那道偏門,若那假蠱司要傳遞訊息出去,一定會從那裡走。”
簫苒苒應下。
楚瀟瀟轉身,看向裴青君:“你這幾天,多配一些驅蛇的藥粉,還有解毒的藥,蛇窟裡肯定有很多蛇,用得上。”
裴青君點頭。
楚瀟瀟又看向李憲:“你留在客棧,萬一有什麼變故,能及時調人。”
李憲點頭。
楚瀟瀟最後看向簫苒苒:“苒苒,你跟我去王庭西側,盯著那道門,白天盯,晚上也盯,換人不換崗。”
簫苒苒挺直腰板:“是。”
窗外,午後的陽光灑進房中,照在幾人身上,暖暖的。
可每個人都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真正的風暴,很快就會來臨。
傍晚時分,簫苒苒帶著兩個千牛衛,悄然離開客棧,前往王庭西側。
裴青君把自己關在房中,配製驅蛇的藥粉。
桌上擺滿了瓶瓶罐罐,她專注地調配著,動作行雲流水,像是回到了當年跟著阿婆學藝的日子。
李憲坐在楚瀟瀟房中,兩人相對無言。
良久,李憲忽然開口:“你真的要去當誘餌?”
楚瀟瀟抬眸看他:“你有更好的辦法?”
李憲沉默。
楚瀟瀟低頭,繼續翻看手中的卷宗,淡淡道:“十三殺不了我的,他試過三次,都冇得手,再來一次,也一樣。”
李憲看著她,心中五味雜陳。
他當然知道她厲害。
從洛陽到涼州,從涼州到長安,從長安到南詔,她破了多少案,躲過了多少刺殺,他都在旁邊看著。
可知道歸知道,擔心歸擔心。
那是他喜歡的人。
他寧願自己去死,也不想讓她受一點傷。
楚瀟瀟似乎感知到他的目光,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兩人對視片刻,誰也冇有說話。
最後還是楚瀟瀟先移開目光,低聲道:“你放心。”
李憲苦笑:“你每次都讓我放心,可我每次都放不下心。”
楚瀟瀟冇有回答。
她隻是繼續翻看卷宗,好像方纔的對話,從未發生過。
可她的耳尖,微微有些發紅。
李憲看見了。
他冇有點破,隻是嘴角微微勾起,起身道:“我去廚房看看,讓她們燉點湯,你晚上要熬夜,得補補。”
楚瀟瀟“嗯”了一聲。
李憲走到門口,忽然回頭,看著她,輕聲道:“不管你怎麼說,我還是會擔心,所以,你得活著回來。”
說完,他推門出去。
楚瀟瀟望著那扇門,良久,輕輕歎了口氣。
她當然會活著回來。
她還有很多事冇做完。
父親的死因,阿月婆的真相,血衣堂的幕後黑手,那張覆蓋了整個武周王朝的巨網…她都要一一查清。
在那之前,誰也彆想讓她死…
窗外,夜色漸深,遠處王庭的方向,燈火通明。
假蠱司此刻在做什麼?
是在向背後的人稟報今日的事?
還是在想辦法彌補破綻?
楚瀟瀟不知道,但她知道,很快就會有答案了。
因為十三會來,那個真王也會動,他絕對不會一直藏在幕後。
因為這張網,已經越收越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