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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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一說,孩子們就更糊塗了。
為什麼小就不懂呢?真想快快長大呀。若是長大了,是不是就能隨便不高興,然後天天吃紅豆沙湯圓?
白星和孟陽進門時,劉奶奶正端著食盆餵豬,“陽仔來了呀?”
她對白星露出讚歎的目光,“這是哪家的閨女?長得真好呀。叫什麼名字,幾歲了?”
桃花鎮的每個人都熱情得不得了,自來熟得不得了,短短數日,就令那些嚴酷的江湖歲月恍如隔世,彷彿已經離得很遠了。
見白星有點不自在,孟陽忙上前解圍,“奶奶,這是我隔壁新來的鄰居。”
劉奶奶哦了聲,立刻明白了他們的來意,“走,我帶你們進去。”
她麻利地將剩餘豬食倒入食槽,又往體格最健壯、最能搶的黑白花豬仔身上拍了一把,嗔怪道:“花仔,就你吃的多,讓讓弟弟妹妹們吧。”
花豬仔哼哼幾聲,不情不願往後挪了挪,果然有幾頭略瘦弱些的小豬仔扭著屁股擠進來,呱唧呱唧吃食。
白星的心思瞬間變得很微妙,因為她覺得對方這句“花仔”跟剛纔的“陽仔”頗有異曲同工之妙。
老兩口都是體麪人,小院兒拾掇得很整潔,沿著院牆一圈的排水溝都用瓦片圍起來,臟水半點濺不到外麵,額外還搭了個小花圃。
時值深秋,旁的花卉都敗了,裡麵三盆山茶花和幾叢月季卻都開得轟轟烈烈,大紅、豔黃的花瓣奮力舒展,展現出一種與季節全然不相符的勃勃生機。
花圃旁邊是雞鴨圈,裡麵圈養了十來隻雞鴨,見有客,就都一窩蜂地擠到前頭來,伸長了脖子左搖右擺地看。
裡間的老鎮長聽見動靜,已經主動來到正屋會客廳,等他們進門那書生和那女子(四)
早上剛矇矇亮時,白星就熱了一個紅豆包、一塊豬油紅棗發糕吃,然後又揣上差不多的分量,和阿灰迎著天邊的啟明星出城。
數日前,她在桃花山上設了幾個陷阱,約莫也該有結果了。
隔壁冇有動靜,應是仍在睡夢中。
天空還是黑色的,但鎮上已有不少勤快的居民起床,聽見主人動靜的狗子殷勤地叫了聲,鄰家的不堪示弱,也跟著喊。
於是一片犬吠聲便在這秋冬相交之際的淩晨擴散開來,猶如被風吹皺的湖麵蕩起漣漪。
臨近冬至,氣溫驟降,天地間渾然一片雪白霜色,在微弱的月色下幽幽反光,像搓碎的細銀,亮晶晶的。
習武之人血氣旺,這點冷氣算不得什麼,白星不怕。
阿灰也不怕。
它出生在北方酷寒之地,是風和雪的孩子,那裡的冬日大雪紛飛滴水成冰,桃花鎮的這點寒意隻會令它倍感愉悅。
伴著踩踏冰霜的細微碎裂聲,一人一馬行至城外,天邊已泛起魚肚白,極其微弱的晨曦自東邊天地交彙處漏出,稍稍透出一點暖意。
城外大路空無一人,白星忽然站定,“出來吧。”
四週一片安靜,過了會兒才從遠處的樹後挪出來一個人。
一個拄拐的人。
康三爺。
哪怕斷了一條腿,康三爺的脊背也依舊挺直,如矗立在天地間的一杆長槍。
他定定看著前方的年輕姑娘,沉聲道:“桃花鎮隻是個不起眼的小地方,恐怕容不下姑娘這樣的江湖客。”
江湖是吃人的地方,而這隻是座小鎮子,鎮上的人淳樸、善良,對江湖上的算計爭鬥一無所知,本不該被波及。
白星挑了挑眉,“前輩也是江湖客。”
你待得,我也待得。
康三爺眉眼低垂,目光從斷腿上一掃而過,“曾經是。”
從幾年前開始,自己就隻是個守著家等死的老殘廢了,可她不是。
她還揹著兵器,意味著並未退出江湖;而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保不齊什麼時候就有血光之災,桃花鎮的人承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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