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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千澈,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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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顧千澈,等等我 · 一陸平江

冰火兩重天。

門外的兩人和若雲都被趕出來很久了,沒有神秘女總裁的命令,保鏢們也不敢放行。

剛剛愛表現的小醜,近乎哀嚎地被拖了出去,哪個保鏢還敢觸總裁的黴頭。

——

若雲出身行伍,受過高強度的訓練,本不該對僱主有什麼癡心妄想的情感。

但她骨子裏,把喬言心當成了自己的姐姐。

喬總對別人都是不苟言笑,唯獨對她纔有笑容。

失去爺爺和顧千澈的她,被所謂的閨蜜背叛後的她,對俗世中的一切都變成了冰冷的凝視。

唯有這個能幹的撿來的小姑娘,才讓她卸下心防,能和顏悅色地陪她說說心裏話。

江城商界的巔峰,孤矜絕傲的女總裁,可以僅僅憑藉一己之力收拾數個家族的女強人,隻是一個可憐人。

大跌眼鏡,又合情合理。

接觸久了,才知道她會宿醉到不省人事,隻為減輕思念成疾的痛楚;

她會在不工作的時候,把自己關在曾經的婚房裏,一天一夜不動彈一下,隻盯著半張婚紗照發獃;

還知道別墅每隔數月就會改建,因為她總是自言自語說這裏臟,那裏臟。

她還會突然間勃然大怒,反問工作人員:

如果她的丈夫回來,看到某個角度,某個院落,甚至某個品牌的豪車,某一條過道,勾起他不好的回憶,那就準備好接受她的雷霆之怒。

好幾次,她抑鬱爆發,身體抽搐,眼神迷離的時候,這個姐姐就會趴在她的肩頭痛哭,一直哭,哭到撕心裂肺,卻不發一言。

堅守著最後一分身為上位者的堅強,卻早就在下屬的心裏變成了被同情者。

從麻木,到動容,到心疼,若雲也是喬言心多年掙紮的親歷者。

沒有見過顧千澈,她會想那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會讓她這樣的人如此牽腸掛肚。

四天前的夜晚救援,匆匆一麵。當沈家的人趕到時,她都來不得及開啟車門,沒能窺探全貌,隻是個勁挺清俊的輪廓。

等到剛才,麵具落地,容貌盡露的時候,她恍然想到古早的一句含含糊糊的詩:

風陵渡口初相遇,一見楊過誤終身。

眼見為實,確實如此。

——

若雲自始至終都未朝他們看過去一眼,極有職業修養,想必她真的很受寵。

沈新月率先開口問,語氣怯生生:

“助理姐姐,你們的總裁要在這裏呆到什麼時候?”

“你看,我們呢隻是求一個寶貝,給或者不給隻是你們一句話的事。何苦僵持到現在,沒個結果?”

沈新月這會倒是很識相,完全沒有剛才對抗喬言時的氣勢洶洶。

——

若雲和裏麵的顧千澈性格倒是很接近,吃軟不吃硬。

你尊重他,他待你溫柔如上賓;你輕慢他,他對你凜冽如秋霜。

投之以木桃,報之以瓊瑤。

投之以鋒鏑,報之以劍戟。

難怪總裁愛屋及烏對待若雲。反觀今天這個不著四六的小助理,還是當年那個敗類,都是蠢得可以。

明知沒好果子吃,還是上趕子當反派。

——

若雲對沈新月剛才輕慢和挑釁喬言心的事很不爽,一個眼神也沒給。

持續地針對她的恩人,哪怕冰冷的機器也會有負麵情緒。

大小姐那是團寵,沈家的掌上明珠,被無視怎麼可能無動於衷,衝上去就是推一把過過癮。

不出意外,很快被保鏢擒拿。

服務人員看到這陣勢,馬上打圓場;

“我的祖宗姑奶奶,你知道這個人是誰嗎?喬總身邊的若雲助理。”他在旁邊努力解釋。

“你知道前一陣子盛騰集團幾個高管和喬氏鬧事的,都被她像小雞一樣滴溜出去,甚至從三樓扔出窗外,不帶一絲猶豫。你是怎麼有膽子惹這位主的?”

“什麼?你再說一遍?”沈新月懷疑耳朵聽錯了。

“若雲助理你得罪不起?”經理懷疑他們腦袋秀逗了,聽不清人話,但話是不敢冒出來的。

“前一句!”沈新月急不可耐。

“喬總身邊的若雲助理啊!”

沈新月頓時覺得天塌了,剛才還懟天懟地的沈新月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裏麵那位坐著不動聲色,雲淡風輕的女富商,女總裁,原來是名動江城的女首富。

——霸道的喬言心。

“不行,阿澈哥哥還在裏麵。被喬言心這個女魔頭盯上了準沒好事。”

她倒是完全不擔心自家的情況,沈家也不至於那麼快倒。

她馬上火急火燎地打電話給給親大哥。

這會兒要是不請出醫院裏兩位還在玩你追我逃遊戲的隱藏大佬,這一劫怕是不好過了。

而且,就憑顧千澈和她與喬言心的針鋒相對,她不會把他當場燉了補身子吧?

不對不對……

就剛才女魔頭看顧千澈那隱約收斂的幽怨,還有若有若無的曖昧來說,不會當場把她心愛的阿澈哥哥給拿下辦了吧?

真是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

“哥哥,還有允姨,你們快來拍賣會,有人要對阿澈哥哥不利?”

她簡直快瘋了似的搬救兵。

“什麼,再說一遍?你們不是去拍賣嗎?怎麼就被綁架了?”沈潮汐難得震驚得變了臉色。

“那個,就是那個喬言心,喬氏集團的總裁,她把阿澈哥哥給關起來,要對他不利!”

她的哭腔都已經子彈上膛,準備上演秦香蓮了。

“這樣啊,我當是什麼事呢?就這樣吧,顧千澈這個王八羔子自己能解決。”

電話那頭傳來謝允儀這吃瓜群眾,見死不救的聲音。

“可是,情況真的很緊急!”她持懷疑態度。

“好啦,顧千澈是什麼人?法海還能讓雷峰塔給鎮了?你就等著他全身而退吧!拜,掛了,愛你哦。”

謝允儀真是一副天塌不到自己頭上,就全盤無所謂的懦夫嘴臉。

“呸,我這聲姨白叫那麼多年了!”

她隻能鼓起匹夫之勇,拉著安嶼準備衝進去“英雄救美”。可惜,男孩子並不買賬。

——

和沈新月一副救火隊員的模樣不同,安嶼很是難過。

替顧千澈難過。

他看得出來,雖然剛才的他置若罔聞,一直試圖和女富商劃下楚河漢界,但他的心是悲涼的。

眼神裡,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輕嘆,彷彿再說:

“早知如此,你又何必當初。既然做了選擇,就希望你不要後悔。”

他回想起母親曾經說過:

“說起來安家的人其實都一樣,英雄一世,風姿卓著,可是骨子裏尤為驕傲。於是,偏偏最易被辜負。”

“是個女人都喜歡靠近這樣獨特的,充滿謎一樣魅力,又和琵琶曲一樣憂傷的男人。”

“但是曲高必和寡,他們的步子和性子太過任性,有時候隻顧自己。需要一個愛他,懂他,敬他,惜他,遷就他,並且一生一世守著青燈一盞的女人追隨。”

“沒有幾個女人能永遠不打盹,而真的不打盹的女人,又未必被他們看得上。”

安嶼替大哥感到難過,是一種流淌在宿命裡的感同身受。

父親後來選擇母親,大概也是看明白了吧?

裏麵的那位不出意外,一定就是前“大嫂”,那個負了他真心的,重創他半條命的女人。

他看向眼前這個嬌俏到原地轉圈圈的小女人,苦笑道:

“媽,真不幸啊,你說對一半。”

“我不是父兄,但其實我還不如他們。”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求而不得。人生有八苦——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五陰熾盛。

——

從小到大,顧千澈把每一種疾苦都嘗遍了。湊巧的是,對麵的女人是沒苦硬吃。

對峙接近尾聲。

“外公的遺物你是從哪得來的?”

“是一個陌生號碼。他說這是你的東西,可以請你回來。”

“我找了那麼多年,始終杳無音訊。我想著我找不到你,讓你來找我也好。”

“我隻是試一試,對我沒壞處。可你一回國,又是車禍,又受傷。我隻好提前引你出來,免得被什麼惡人惦記。”

“你相信我,壽宴之後車禍我是讓若雲救你的。”喬言心把國內的事和盤托出,但國外的事隱藏的很好。

“我信你,所以我答應你,會給你一個回復。”

“今天算我求你,收手吧。讓他們回去,你要的隻是我。”

顧千澈終於被她熬鷹一樣的做法,逼到了牆角。

“我答應你,這次我不跑,明天下午,我會堂堂正正回家……你……家。”

“絕不食言!”顧千澈下定了決心。

“真的嗎?你不會騙我?”喬言心喜出望外,瘋了一樣苦等了17年,他終於肯回家——回他們共同的家。

“你知道的,我說過,我從不騙你。除非你欺騙我在先。”顧千澈反將一軍。

他們都知道這句話的意思,但終究沒有在上麵糾纏。

“阿澈,我信你!你知道的,我最相信的就是你!”

“如果你騙我,我不會再做什麼傷害你的事。”

“但如果,日落之前的櫻桃樹下看不到你,你會看到我的血會在樹下……慢慢流乾。”

喬言心的語氣很淡,像是在十七年的漫長等待中早就已經在心中排演過無數次。

死,其實對她來說早已不是可怕的事,而是一種對餘生的告別。

她已經孤注一擲。

顧千澈猝然聞言,呼吸一窒。於心頭翻湧的是一種寸寸皸裂開來的悲涼。

不至於分崩離析,但一樣透骨徹髓。

為了不讓女人覺察出心頭的一絲惻隱,顧千澈把話題踢到一個暫時可以隔離情緒的角落。

“好!我隻希望你思考一個簡單的問題。”顧千澈的表情僵住了,舉手投足沾染了千年的風霜,但他問問題時像個哲人。

“你到底愛我什麼?”

喬言心被這個問題問住了,但當下還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阿澈,走之前,能不能讓我摸摸你的臉嗎?求求你!”

“聽若雲說你受了傷,你的傷重不重?到底還痛不痛?”她近乎哀求地上前一步。

回答她的是一座如若亙古嚴寒的冰山,一堵望而卻步的難以逾越和企及的高牆,以及一個不留任何餘地的轉身。

“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

其實還有如落花離雁般逝水長東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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