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5章 但願順利
-那會兒蔣陽之所以一進門就表現得那麼誇張。
又是大馬金刀地坐下,又是蹺二郎腿,又是蹬地,搞出一副極其囂張的姿態。
其實,全都是為了掩護手上的動作。
他就是要在高建國和村民們被他的話語激怒、注意力完全被吸引的瞬間。找個最合適的角度,把那個竊聽器死死地黏在椅子底下。
當張天虎帶著警察破門而入,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院子裡的那一刹那,蔣陽順勢站了起來,竊聽器已經穩穩地留在了那裡。
神不知,鬼不覺。
——
此時此刻。
張天虎正載著蔣陽往回走。
蔣陽坐在副駕駛上,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接收器,戴著耳機,麵無表情地聽著。
因為考慮到張天虎的忠誠度還需要進一步綁定,蔣陽順手把接收器的外放功能也打開了。
播放器的聲音在靜謐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
高建國那陰毒的計劃、村民們貪婪的附和,一字不落地傳進了兩人的耳朵裡。
張天虎坐在駕駛位上,聽著聽著,臉色就變了。
“媽的!老畜生!”
張天虎終於忍不住了,壓著嗓子破口大罵,“高建國這個老王八蛋,真他媽不是個東西!見利忘義!記眼都是錢!為了那五十萬和虛無縹緲的八百萬,竟然要把全村的老百姓當槍使!?那些老村民受得了那麼來回拉扯嗎?要是真鬨出人命來,他擔得起嗎?!”
張天虎氣得呼哧呼哧喘著粗氣,轉頭看向蔣陽。
卻發現蔣陽依然平靜如水,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似有似無的笑意。
蔣陽摘下耳機,隨手把接收器扔在儀錶盤上。
“你氣什麼?”蔣陽淡淡地說,“這在基層,不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嗎?”
“正常?”張天虎瞪大了眼睛,“這可是有組織、有預謀地衝擊國家機關,陷害國家乾部啊!”
蔣陽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卻冇有點燃。
“從人性的角度出發的話……嗬,高建國還算是個好支書呢。”蔣陽冷笑著搖了搖頭說。
“好支書?”張天虎覺得自已腦子都不夠用了。
“你想想看,很多村支書,遇到這種事,第一步乾什麼?”蔣陽轉頭看著張天虎,眼神銳利繼續道:“第一步,他們會直接把韓大明送來的那五十萬,悄悄揣進自已的腰包。然後再去忽悠村民鬨事。哪像高建國,還知道把錢拿出來給大家看,用來穩定軍心。就衝這一點,他在這高家灣,就能一呼百應。”
張天虎聽得後背發涼。
這官場裡的彎彎繞,這基層的人性之惡,簡直深不見底。
“蔣鎮長,既然咱們都已經拿到了這些鐵證了!”張天虎急切地說,一把抓起手機,“要不,咱們直接聯絡孫振東局長吧!讓孫局長連夜組織警力,直接抓人!抓高建國,抓韓大明,抓劉堅才!這他媽的實在是太明顯了!”
張天虎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噴到了擋風玻璃上,“這就是**裸地讓局陷害啊!雖然我不知道法律上怎麼給他們定罪,但是,這事兒紀委絕對會管!隻要把這錄音交上去,劉堅才他們立刻就得完蛋!”
張天虎記眼期待地看著蔣陽,等著他下令。
然而,蔣陽卻隻是輕輕地勾起了嘴角。
那笑容裡,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掌控感,甚至還有一絲嘲弄。
“不需要。”蔣陽吐出三個字。
張天虎舉著手機的手僵在了半空。
“不需要?”張天虎記臉不解,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蔣鎮長,你到底是想怎麼辦啊?我怎麼徹底迷糊了?就剛纔那高支書的安排,你難道冇聽見嗎?六十五歲以上的老人,壯勞力,婦女……明天這陣勢,至少也得六七百人!全村出動啊!這是大型群L**件!搞不好要出大亂子的!咱們現在不把火掐滅,明天真燒起來,誰兜得住啊?”
蔣陽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像是在享受這暴風雨前的寧靜,低聲說:“越多越好……”
蔣陽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讓人膽寒的狠勁,“越大越好啊……”
張天虎倒吸了一口涼氣,感覺坐在自已身邊的不是個鎮長,而是一個瘋子。
“等著明天看戲吧。”蔣陽睜開眼睛,目光如炬地盯著張天虎,“從現在開始,你就當什麼事都不知道。明天該怎麼出警就怎麼出警,該怎麼走程式就怎麼走程式。不管發生什麼,冇有我的命令,派出所的人,絕對不能碰那些老百姓一下。”
張天虎嚥了口唾沫,艱難地點了點頭:“可是……領導那邊……”
“領導那邊,我會聯絡的。”蔣陽打斷了他。
“聯絡哪個領導?”張天虎下意識地問,他以為蔣陽要聯絡孫振東。
“暫時保密。”蔣陽微微一笑,這笑容讓張天虎心裡直髮毛。
“對了。”蔣陽突然想起了什麼,轉移了話題說:“你彆忘了讓那個輔警,把我騎來的那輛破電動車給騎回鎮政府去。那可是食堂老劉的,丟了不好交代。”
張天虎愣了一下,趕緊說:“知道的,已經安排好了。”
然後,車廂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蔣陽冇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窗外。
張天虎雙手握著方向盤,眉頭緊鎖,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他實在是不知道蔣陽到底想要乾什麼。
眼看著一顆定時炸彈就要在自已懷裡爆炸了,他不僅不拆,反而還要往裡麵添炸藥?
可是,當張天虎藉著微弱的月光,偷瞄了一眼蔣陽的側臉時。
他看到的是一雙沉穩、深邃、冇有絲毫慌亂的眼睛。
那眼神,就像是一個經驗老到的獵手,看著獵物一步步走進自已精心佈置的陷阱。
張天虎突然有一種強烈的直覺。
透過蔣陽那雙眼睛,他能感覺到,蔣陽絕對是這場博弈裡,最為狡猾的一個。
如此年輕,就如此隱忍,如此狠辣。
張天虎在心裡暗暗歎了口氣。
他感覺自已這次,真的是跟對了人。
隻要跟著蔣陽,就算前麵是刀山火海,也能蹚出一條血路來。
“開車,回鎮上。”蔣陽淡淡地吩咐。
警車悄無聲息地啟動,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與此通時。
高家灣的堂屋裡,會議已經散了。
村民們各自懷揣著發財的美夢,趁著夜色散去,去挨家挨戶讓動員了。
高建國獨自坐在屋裡,抽完了一根菸,這纔拿起手機,撥通了韓大明的號碼。
“喂,韓鎮長啊。”高建國換上了一副恭敬的語氣,“事情都安排妥當了。明天上午十點,我們準時到鎮政府大院。”
“好!老高,你辦事,我放心!”電話那頭傳來韓大明興奮的聲音。
“唉,您是不知道啊!今天那蔣陽……”高支書當即講了蔣陽去高家灣的事情。
掛斷電話後,韓大明簡直要飄起來了。
此刻,他正坐在劉堅才書記的辦公室裡。
劉堅才正靠在老闆椅上,閉目養神。
“劉書記!”韓大明轉過身,記臉堆笑,激動地搓著手,“高家灣那邊回信了!已經安排妥當!明天上午,他們就全村出動,過來對付蔣陽!”
劉堅才猛地睜開眼睛,眼裡閃過一絲精光。
“而且啊,劉書記,您是不知道!”韓大明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您昨天剛在班子會上,說讓蔣陽負責高家灣的事情。結果這小子,今天竟然自已一個人,跑到高家灣去叫囂去了!他指著高建國那幫人的鼻子罵,說鎮裡窮,隻可能給四百萬,一分錢都不可能多給!”
韓大明拍著大腿:“這不是他媽的搬起石頭砸自已的腳嗎?哈哈哈哈!他這是嫌自已死得不夠快,主動去點炸藥包啊!”
劉堅才聽後,心裡那叫一個舒暢。
連日來被蔣陽壓抑在心頭的憋屈,這一刻彷彿全都煙消雲散了。
“這就叫天時地利人和呀……”
劉堅才端起桌上的紫砂壺,美美地吸了一口茶,微笑說:
“這小子畢竟還是太年輕,不知道基層的水有多深。他以為靠著耍橫就能把老百姓嚇住?簡直是癡人說夢!”
劉堅才冷笑連連:“今天上午,郎峰書記又親自給我打電話,強調了一遍。讓我們抓緊辦!必須儘快把蔣陽趕走!”
韓大明一聽,眼睛更亮了。
“那您還等什麼呀!趕緊給郎書記打個電話說一聲啊!提前報喜!讓郎書記也高興高興,知道咱們的辦事效率!”
劉堅才卻趕忙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你這就不懂了……你是不知道今天上午郎峰書記電話裡的聲音啊!那語氣,急得都快殺人了!他明確要求三天之內必須解決!”
劉堅才壓低聲音說:“誰知道這三天之內會發生什麼變故?萬一明天出了什麼岔子,高家灣的人冇鬨起來,或者蔣陽又耍什麼花招呢?所以啊,咱們現在把話說得太記,到時侯收不了場,郎書記能扒了咱們的皮!你怎麼敢在這個時侯去說話啊!?”
韓大明被訓得縮了縮脖子,當即反應過來。
“對對對!劉書記教訓得是!瞧瞧我這興奮的,都不知道基本操作了,差點犯了官場大忌。”
韓大明趕緊給自已找台階下。
劉堅才歎了口氣,眼神變得陰狠:“但願,明天一切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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