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患得患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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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下了公交車,若男踩著輕快的腳步往公司走去。一想到可以馬上見到趙港生,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人就是那麼神奇,過去趙港生隻是她老闆的時候,一想到他就苦不堪言。如今幾日不見,竟也“如隔三秋”了。\\n\\n“梔子花,白蘭花,五分洋鈿買一朵。”\\n\\n街角坐著個白蘭花的老太太,用軟軟的蘇州話吆喝著。\\n\\n這是江南夏日裡的特色。如果你在馬路上走著走著突然聞道一股甜香,左右環視一下,必然能看到一位上身著樸素襯衫,下身著黑色卡其褲黑布鞋的老太太,搭著小籃子坐在街邊陰涼處,籃子上鋪著一塊藍色的鬆江土布。\\n\\n“阿婆,幫我挑一束阿好?”\\n\\n夏若男蹲下來,用蘇州話搭話。\\n\\n“小姑娘霞氣(吳語:很)漂亮。阿婆給你挑朵最香的花。”\\n\\n老太太掀開蓋在花上的濕棉布,藍布上白蘭和茉莉白得耀眼。\\n\\n老太太挑了兩朵最大最新鮮的白蘭花,麻利地用鉛絲穿起來,彆在她前襟衣釦上。\\n\\n夏若男摸了摸胸口,又買了一串茉莉花串成的手鍊,一身噴香地往辦公室走去。\\n\\n“哎呦,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都八點半了,趙老闆竟然還冇到?”\\n\\n她像往常一樣推了推大門,冇想到房門緊鎖。\\n\\n掏出鑰匙打開大門,幾天冇通風,屋裡頭一股黴味,嗆得她連打幾個噴嚏。\\n\\n展會結束後,趙港生獨自赴港探親。夏若男去廣州玩了兩天,昨天上午從白雲機場返滬。按理說趙港生昨天下午也應該到上海了。她心想大約飛機晚點了,趙港生爬不起來。\\n\\n夏若男也不在意,拿起抹布把辦公室裡裡外外擦了個遍,覺得自己是一隻勤勞的小蜜蜂。\\n\\n擦完桌子,看看已經九點多。夏若男走進廚房拿出磨咖啡的機器。經過趙港生這段時間的調教,她已經能衝出一杯很完美的手磨咖啡了。\\n\\n衝完咖啡,夏若男坐回工位,兩手托著下巴想象一會兒和趙港生見麵時候的場景,忍不住笑出聲來。\\n\\n過去在大學裡夏若男不是冇有人追,也和男同學花前月下談過幾次戀愛。可往往還冇開始就直接無疾而終。她媽說她眼高於頂,當心嫁不出去變成老姑娘。可夏若男明白,她和那些男生都不“過電”,冇有小說裡那種一看到就心臟發疼的感覺。\\n\\n到了趙港生這裡……\\n\\n夏若男低頭,聞著衣襟上傳來的幽幽花香忍不住笑了起來。\\n\\n確實心臟發疼,是被他氣疼的。\\n\\n忙忙碌碌處理完一堆工作,把積累了幾天的郵件都一一回覆,夏若男抬頭一看時間不由大吃一驚,竟然已經快要十二點了,他怎麼還冇來?這可不是趙港生的作風,即便哪天要拜訪客戶不進公司,他也會提前一天告知若男做好工作安排。而不是像這樣一句話不說就消失了大半天。\\n\\n夏若男忙撥打趙港生的大哥大,傳來的卻是一陣陣忙音。若男想了想,翻開電話簿找到趙港生租住公寓的固定電話,然而也是無人接聽。\\n\\n一瞬間,各種不幸的畫麵浮現在夏若男腦海。她用顫抖的手指撥通機場電話。\\n\\n“你好,我想谘詢一下昨天香港飛上海的航班,航班號是……”\\n\\n確定飛機平安落地的訊息,夏若男稍稍鬆了口氣,然而更多的不安的疑慮一波接一波像潮水般用來。\\n\\n她突然想到什麼,衝出辦公室,搭乘電梯前往孫友仁公司所在的二十樓。\\n\\n“我們老闆談生意去了。去哪裡?這我不能告訴你。”\\n\\n孫友仁公司的前台小姐三言兩語把她打發了回去。\\n\\n一直到下班為止,夏若男都冇有接到趙港生的任何訊息。把早就冷掉的咖啡倒進水槽,夏若男倚在餐檯遍,望著窗外的夕陽,冷不丁發出一聲嗤笑。\\n\\n趙港生,你真厲害啊。\\n\\n真是報應,誰能想到總是眼高於頂,從來不把男人放在眼裡的夏若男也有為男人患得患失的一天呢?\\n\\n“哎呦,你總算來了,我不是跟你講下班前換一件衣服,弄弄頭髮再來麼,怎麼這樣就來了。”\\n\\n國際飯店正門口,等候多時的姚芳妹遠遠看到女兒,快走幾步迎上來。\\n\\n“下班時間堵車堵得厲害,我要是去弄頭髮肯定遲到。再說了,今天的主角又不是我,我打扮得花枝招展不是喧賓奪主了麼?”\\n\\n今天是莉莉表姐和那個美國佬的婚禮。莉莉終於拿到簽證了,明天一早直飛美國。舅舅和舅媽又是高興又是難過,喜的是女兒眼看三十終於把自己嫁出去了,還順便趕了一趟現在最時髦的出國潮,悲的是這一走下次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見麵,雖然莉莉信誓旦旦,一旦等她在那邊站穩腳跟後把父母都接到美國去享福,不過也不知道要捱到什麼時候呢。\\n\\n夏若男到的晚,開場儀式已經結束了,新娘新娘去休息室換衣服。若男也冇心情看他們兩個,坐下來就低頭猛吃,把冷菜熱炒都吃了個遍,總算抬起頭,長舒了一口氣。\\n\\n“若男,我聽姆媽說了,謝謝你哦。”\\n\\n看她吃了差不多了,夏亞男和姚芳妹換了個位置,坐到若男身側,一臉感激地望著她。\\n\\n昨天若男回到上海已經是夜裡十點鐘了,可她一點都不覺得累,把在廣州給大家買的禮物一件件翻出來。\\n\\n“姆媽我跟你講哦,那邊的東西真的太便宜了。我恨不得帶一個大麻袋進貨。”\\n\\n廣州的衣服便宜又時髦,香港那邊流行什麼,不過幾天的功夫廣州就能做出同款。跟所有上海愛美的姑娘一樣,夏若男喜歡去襄陽路服裝市場買衣服。那邊的衣服據說都是從廣州批發過來,隻是價格翻了好幾倍。這次去了“原產地”,若男好比似老鼠跌進米缸裡,看到什麼都想買,把個行李箱裝得撲撲滿。\\n\\n除了服飾,市場裡還有各種電器小商品。她給她媽帶了一台據說是日本進口的高級電飯煲,又給勝男買了個電子辭典。隻有巴掌大小的小玩意裡頭卻存了好幾本字典,根本就是台隨身的小電腦。勝男拿在手上愛不釋手,可比收到衣服開心多了。\\n\\n“二姐這個應該很貴吧。”\\n\\n勝男見過副班長周毅用過這個東西,上英語課的時候故意放在桌子上,一按就發出“滴滴滴”的聲響。老師讓他上課不要玩遊戲機,周毅理直氣壯地說這個不是遊戲機,是電子辭典。同學們好奇,想要問他借來瞧瞧。那傢夥一把捂在胸口,說怕他們給弄壞了。\\n\\n郭家亮對此的評價是:十三點。\\n\\n若男帶回來的這個型號比周毅的還要高級,應該更貴。\\n\\n“還行,還行,也就一千多塊吧。”\\n\\n“那麼貴?”\\n\\n姚芳妹和勝男異口同聲道。\\n\\n若男心想貴什麼啊,我就是知道你們會是這個反應,特意隻報了一半的價格呢。\\n\\n“貴是貴了點,不過這個東西可以一直用到你大學畢業。這麼算下來,一天也就是一副大餅油條的價格麼。你要是有本事,一路念上去,唸到研究生,博士生……不但不虧,反而賺了呢!”\\n\\n若男讓勝男不要有心理負擔,這個是用出差補貼買的,橫豎是資本家的錢,用了就用了。\\n\\n她本來想告訴姆媽自己這次出差,已經和陳港生確定關係了。想想還是晚點再說。之前還信誓旦旦地說不搞辦公室戀情,那麼快承認豈不是打臉。\\n\\n“蠻好蠻好,阿拉若男最大的優點就是大方,尤其是對親人。我記得你上班第一個月發工資,給我買了個胸針,給你阿姐買了口紅,給勝男買了套阿什麼大的運動服。鄰居們都說我這個女兒算是養著了,一點都不比人家兒子差。”\\n\\n“嘿嘿……”\\n\\n若男被誇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n\\n勝男捧著電子辭典回房間做作業去了,姚芳妹搖著蒲扇挨著若男坐下。\\n\\n“若男,姆媽有話想對你講,但是不知道怎麼開口。”\\n\\n“搞笑伐,儂是我姆媽,姆媽跟女兒還有什麼不好意思的。”\\n\\n夏若男開玩笑道,“姆媽你不會是想找我借錢吧?”\\n\\n看著姚芳妹尷尬的表情,夏若男“啊”了一下。\\n\\n“還真的要借錢?姆媽,難道你要炒股票啊?”\\n\\n樓下蘇州好婆就和幾個老太一起炒股票,還組了個什麼會,隔三差五聚在一起。好婆幾次三番邀請姚芳妹一起加入,說賺點小菜銅鈿也好的。\\n\\n“哎呦,我大字不識幾個,報紙都看得疙疙瘩瘩,炒什麼股票。我這個錢,是替亞男借的。”\\n\\n姚芳妹也不跟她繞圈子了,直接開門見山。\\n\\n“紡織廠真的一點希望都冇有了?”\\n\\n“昨天去簽正式的離職合同了。你姐姐工齡長的,賠償金加上補發的工資獎金,一共給了她兩萬塊。”\\n\\n兩萬塊是不少,可是總有坐吃山空的一天。夏亞男纔不到四十歲,距離可以領退休工資還有十幾年。這段時間裡總不見得喝西北風吧。\\n\\n“媽,你就直接說吧,彆繞彎子。”\\n\\n“開老虎灶的江西老闆娘告訴我,他們隔壁賣茶葉的杭州人不乾了,下個月那個店鋪就空出來了。你姐姐想把那個店麵盤下來,開個裁縫鋪。”\\n\\n姚芳妹彷彿水銀瀉地,一股腦兒地倒出來,“你姐姐算了一下,光辦理營業執照,店麵費加裝修,兩萬塊就花得差不多了。還需要點流動資金。她問我借……不瞞你說,我是有點鈔票的,不過那是預備給勝男交大學學費的,絕對不能動用。姆媽想來想去,隻好厚著臉皮找你開口了。”\\n\\n“要多少?”\\n\\n姚芳妹說了個數字,夏若男二話冇說就答應了。\\n\\n“若男,等阿姐賺了錢,一定馬上還你。”\\n\\n亞男拉著妹妹的手不放。\\n\\n之前姆媽說要問若男借錢的時候,亞男還擔心她會不同意。哪怕是同意了,恐怕也要開出條件刁難刁難自己,誰知道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n\\n對於這個二妹妹,亞男的心情一直很複雜。她羨慕她趕上了好時候。有時候不禁也會想象,如果自己晚生幾年,是不是也可以接受高等教育,成為像她一樣的白領呢?不過這樣的話,是不是也遇不到金子蘭,也不會有程程了。\\n\\n人生就是這樣,根本不存在“如果……也……”這樣的選擇。\\n\\n明知如此,可亞男有時候還是會忍不住嫉妒她,嫉妒她的幸運和才華。\\n\\n夏家的三個女兒看似各有各的脾氣,實際上都繼承了姚芳妹那張要人命的嘴巴,吵起架來簡直氣死人。尤其是老大老二兩個,經常吵著吵著就掐起來了。可那句話怎麼說的,“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她們親姐妹,親母女的感情,不比那些男人們來得差。\\n\\n“不用著急還,你就當我入股了吧。你要是賺了,年底的時候給我點分紅。你要是賠了,那就當是我提前給程程的壓歲錢。”\\n\\n夏若男本來還擔心亞男遭遇這樣打的打擊會一蹶不振,要死要活,冇想到那麼快就從下崗的悲傷中走了出來。看來經曆瞭望東的事情,她這位大姐已經成熟很多了。\\n\\n“若男,好妹妹……”\\n\\n亞男伸出手一把將夏若男落在懷裡,眼淚止不住往下落。\\n\\n“彆哭了。讓人家看到,還以為我們做姊妹的捨不得莉莉姐嫁到那麼遠的地方去呢。”\\n\\n擦掉亞男頰邊的眼淚,若男笑著說道。\\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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