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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潭追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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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暗流湧動

寒潭追兇 · 午墨瀾

運河的霧氣在黎明前最濃,像一層灰白的裹屍布,輕輕覆蓋著河麵。市局法醫中心的解剖室裡,福爾馬林的味道充斥著整個房間,無影燈下,那具殘缺不全骸骨靜靜躺在不鏽鋼台上,泛著冷清的光。

主檢法醫合上報告,摘下口罩,眉心擰成一個結:“確認了,死者為女性,年齡區間在22至28歲之間,死亡時間約五年左右,死因是頸段脊椎多處粉碎性骨折,由鈍器多次擊打所緻,死亡過程可能極短,但暴力程度極高。”

劉一發站在一旁,聲音微沉:“身份呢?有沒有匹配?”

“沒有。”法醫搖頭,“我們做了三次DNA資料庫比對,無匹配。齒科記錄、醫療植入物、陳舊性傷痕、指紋——全無。骨組織微量元素分析也顯示,她飲食結構普通,無特殊職業暴露,比如重金屬、化工原料或長期輻射。她不是工人,不是礦工,也不是實驗室人員,再加上那些腐化的布料,確認是警用作訓服,但尺寸偏大,明顯是臨時套上的。領口內側,還被刻意磨掉的編號痕跡”!

“你的意思是……”劉一發皺眉。

“她生前大概率不是警員,也不是特勤。”法醫語氣平靜,“更像一個普通白領——朝九晚六,坐辦公室,他合上報告:“換句話說,這具骸骨,和警隊的任何人,都沒有關聯。她不是我們的人。為她穿上這件作訓服的人,可能是非常懂警隊規矩的人”。

劉一發沉默地望著那具白骨。

女性,年輕,白領,無名,無痕,無任何可追溯的線索,被抹掉警號的作訓服。

像一滴水,落入了時間的黑洞。

他走出實驗室時,天已全黑。城市燈火在遠處閃爍,像沉入水底的星群。他站在警局樓頂,點燃一支煙,火光在黑暗中明明滅滅。他撥通了陸沉的電話。

“喂。”那頭傳來低沉的聲音,背景是江水拍打船身的輕響。

“陸哥,你在「唐人號」上?”

“嗯。有些東西……得親自看著才安心。”

劉一發沉默兩秒,說:“屍骨的身份是女性,她穿的是特勤支隊的作訓服,死亡時間在五年左右,但根據法醫的檢測,並非警員,應該是另有隱情,沒有其他有用線索”。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寂靜。

然後,是陸沉壓得極低的聲音舒緩了一口氣:“不是河馬”!

劉一發喉頭一哽,說不出話。

“一發,”陸沉的聲音從風裡傳來,像一把鈍刀割開舊傷,“你和方正去查查5年前的河頭巷縱火失蹤案,會不會有聯絡”。

電話結束通話,隻剩忙音。

劉一發站在樓頂,望著遠處漆黑的江麵。他知道,他們正站在一個深淵的邊緣。而深淵之下,是五年前就被掩埋的真相,和至今仍在流動的暗流。

次日清晨,專案組會議室。

方正將一疊照片甩在會議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照片上是河頭巷縱火失蹤案的火災現場:焦黑的廠房、扭曲的鋼架、燒成灰燼的集裝箱。

“我昨晚調了當年河頭巷縱火失蹤案的全部卷宗。”方正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河馬和陸沉的名字上,“五年前,陸沉收到一封匿名舉報信,信裡說,有團夥利用河頭巷廢舊廠房,存放大量走私麻黃鹼 ,陸沉通知我及時上報,隨即帶著劉一發,河馬三人在沒有得到任何命令的前提下私自前往存放地點,最後造成劉一發受傷,河馬失蹤,廠房,集裝箱被燒毀,事後調取監控,唯獨缺失了那關鍵的三個小時!具體經過的大家可以看看桌上的詳細案宗”。方正頓了頓:“舉報人是誰,是誰放的火,到現在仍未有結論”。

劉一發猛地擡頭:“當年河頭巷廢舊廠房為國有鋼廠,破產後被梅光亮收購,準備用於改造成住宅,也就是現在的河頭公寓,梅光亮現任河頭集團董事長,旗下鋼鐵製造,醫藥,旅遊,化工,涉及產業廣,當年調查,沒人任何證據表明他與河頭巷縱火失蹤案有關”。

方正點頭:“現在運河景區發現骸骨,女性,死亡時間5年左右,身上穿著警式作訓服,但已確定作訓服不是本人的,這絕不是一起簡單的案件。”方正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在場每個人的心湖,“五年前,河頭巷那場大火,整整燒了一夜。事後,我們隻找到了幾具麵目全非的遺體,還有一位同誌,就此人間蒸發,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會議室一片死寂。

“之前一直懷疑梅光亮與五年前河頭巷火災失蹤案有關,”但調查了這麼多年,一直沒有證據,運河景區骸骨案,可能就是一個突破口,所以大家要高度重視”!

隨即,方正拿起了手中關於梅光亮的資料……

梅光亮,河頭集團掌舵人,這個在商界翻雲覆雨的男人,總是一副溫文爾雅的模樣。他總穿著定製西裝,金絲眼鏡後一雙眼睛深邃如潭,嘴角常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出席慈善晚宴時,總被媒體贊為“儒商典範”。

然而,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笑容背後藏著常人難以窺見的深淵。

他發家於九十年代的鋼鐵行業,靠著低價收購破產國企、整合資源迅速崛起。河頭集團最初以鋼鐵製造起家,但近年來,其版圖早已延伸至醫藥、旅遊、化工等領域。

知情者透露,河頭集團是納稅大戶,各類榮譽加身;暗地裡,其醫藥公司曾多次因違規生產被查處,卻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更令人生疑的是,其化工子公司與東南亞某神秘原料供應商往來頻繁,而五年前河頭巷火災現場失蹤的麻黃鹼,正是製造違禁藥品的關鍵原料。

“分頭行動吧,上頭要求我們必須偵破此案,隻給了咱們半個月的時間。如果到時候破不了,省廳會接手,那時候我們的臉就會丟到省裡甚至全國。”說罷,方正一揮手,“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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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梅光亮最令人膽寒的手段,不在於他親自出手,而在於他總能讓別人替他出手,且事後不留一絲痕跡。他身邊的確圍繞著一些來歷不明的人,行事狠辣,卻從不與他產生任何可追溯的聯絡。他們像影子一樣出現,又像煙霧一樣散去,彷彿隻是市場上臨時雇傭的勞力,可每次出現的時機,都精準得令人不安。

河頭巷縱火失蹤案之前,有人在邊境見過他與一名東南亞毒梟接觸。那場會麵極為隱秘,連當地情報線都隻捕捉到一個模糊的側影。然而火災之後,那名毒梟的整條線路突然斷裂,取而代之的是一家背景乾淨得過分的貿易公司,業務規模在短短數月內迅速擴張。公司股東名單裡沒有梅光亮的名字,也沒有任何能與他產生關聯的人,可圈內人都知道,這家公司的物流路線,與梅光亮旗下產業的運輸節點高度重合。

他辦公室裡那間密室,更像是一個“資訊中轉站”。裡麵存放的檔案並非簡單的把柄,而是一些連當事人都以為早已銷毀的記錄。有些紙張邊緣泛黃,明顯年代久遠;有些則是電子加密檔案,需要多層許可權才能開啟。值得注意的是,檔案中涉及的人物,層級高得超乎想象,甚至包括一些早已退居幕後的老麵孔。那些名字從未出現在任何公開案件裡,可他們的影響力,卻像一張無形的網,悄無聲息地籠罩著這座城市的許多關鍵部門。

陸沉三人當年擅自行動後,火災現場監控恰好缺失三小時。這曾被解釋為裝置故障,但熟悉係統的技術人員私下透露,那段時間的日誌並非損壞,而是被一種極其專業的手段徹底抹除。能做到這一點的人,絕不可能是普通黑客,更像是掌握著某種“係統級許可權”的內部力量。

他的私人宅邸建在運河邊一處仿古園林內,外表樸素,內裡卻像一座獨立王國。宅邸的安保係統遠超普通富豪級別,甚至連某些政府機構都無法比擬。核心區域的牆體裡藏著隔音層與壓力感應裝置,任何未經授權的觸碰都會觸發警報。曾有保潔員在深夜聽到後院碼頭傳來水聲,透過門縫,他隻看到一艘沒有標識的船靜靜停在那裡,船上的人動作整齊劃一,像是經過嚴格訓練的專業隊伍。

河頭公寓改造專案則更像是一個精心偽裝的外殼。表麵上,它隻是一個普通的住宅區,可地下三層的結構卻完全不符合民用建築規範。那裡的防火門厚度遠超標準,通風管道的走向也與設計圖不符,彷彿在為某種特殊的“貨物”提供安全通道。有工人曾在夜間施工時迷路,誤闖入一片從未在圖紙上見過的區域,那裡燈火通明,卻空無一人。第二天,他被以“違反安全規定”為由辭退,而那段區域的監控記錄,再次“恰好”丟失。

最令人不安的,是梅光亮行事時那種“有恃無恐”的從容。他從不急著擴張,也從不表現出對權力的渴望,可每當他想做什麼,總會有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在前麵替他鋪路。審批會莫名其妙加快,調查會在關鍵時刻被叫停,甚至連一些本該引起軒然大波的事故,也會被輕描淡寫地壓下去。

他像站在一張巨大蛛網的中心,而真正織網的人,卻始終藏在陰影深處。

這也是陸沉為什麼要在運河景區工作、在河頭公寓居住的主要原因。陸沉一直借著景區船員的身份,摸查著運河沿岸每一處隱秘的碼頭與航道——那些深夜裡悄無聲息駛出的船隻,多半載著梅光亮見不得光的貨物。

他熟稔景區每一寸土地的肌理,知道哪片竹林的地下藏著連通河頭公寓倉儲的暗道,清楚哪段護欄的鬆動處能窺見河頭公寓後院的裝卸貨規律。他甚至偷偷復刻了河頭公寓的門禁卡,趁著深夜遊客散盡,潛入那棟看似普通的住宅樓,順著通風管道的縫隙,一點點描摹地下三層迷宮的輪廓。

他要找的不僅是河馬的下落,更是能將梅光亮及其背後網路連根拔起的鐵證——或許是未被大火燒盡的麻黃鹼殘留樣本,或許是密室裡那些把柄檔案的備份,又或許,是當年監控缺失三小時裡,被刻意抹去的真相。

而梅光亮之所以對陸沉的蟄伏與窺探視而不見,甚至暗中吩咐手下“不必理會那個偏執的船伕”,實則藏著一盤更陰毒的棋。

他太瞭解陸沉的執唸了,這份執念是軟肋,亦是最好的誘餌。放任陸沉在景區裡查探,一來能借他的行動,試探出警方內部究竟還有多少人惦記著五年前的舊案,揪出那些藏在暗處、尚未被他攥住把柄的“不安分者”;二來,陸沉的存在就像一塊明晃晃的靶子,吸引著所有關注河頭巷舊案的目光,沒人會注意到,梅光亮早已將走私鏈條從河頭巷轉移到了運河深處的隱秘航線,那些深夜駛出的船隻,載的早已不是麻黃鹼,而是更暴利的違禁品。

陸沉的每一步調查,都在梅光亮的監視之中。那感覺像被無數雙眼睛釘在棋盤上,每一步落子都被預判,每一絲動向都被牽引。梅光亮放的誘餌,是精心設計的陷阱——看似指向河頭巷的線索,實則是塗了蜜的毒藥。陸沉的調查方向,總在即將觸及核心時,被突如其來的幹擾撞得粉碎。

匿名舉報信的反追蹤、河馬的生死,都像被無形之手操控的傀儡戲,將他的努力永遠困在皮毛之上,掀不起半分風浪。

此刻,梅光亮正坐在他位於集團頂層的辦公室內,落地窗外運河霧氣繚繞。他凝視著桌上的一本刑法,嘴角泛起一絲冷笑。指尖輕敲桌麵,彷彿在計算著什麼。

他知道,警方已經嗅到了氣味,但真正緻命的證據,早已隨著五年前的那場大火化為灰燼。況且省廳某位領導的親屬賬戶已經收到的巨額存款………

不過……他轉動著手中的翡翠扳指,眼中閃過狠戾。

若有人執意要掀開舊傷疤,他不介意再燒一場更大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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