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番外太子篇(六)
【第44章 番外太子篇(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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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玧屙捂住噴血的脖子,紅血絲迅速蔓延的瞳孔裡湧動著冰冷可怖的暴虐,額頭上青筋根根暴起。
氣急敗壞的大罵道:“你,**,你敢給我下套?”他每說一個字,嘴角裡就溢位一縷血絲。
司空玥攥緊手中的鳳凰簪子,嘴唇顫抖,眼中迸發出濃烈的殺意。
“你什麼身份?我即便是廢太子,也是天皇貴胄!而你一個在掖庭局給太監洗褲衩的賤奴,敢碰我,找死!”司空玥扶著肚子撲上去,朝他下身刺去。
閔玧屙脖子受傷,行動遲緩,鋒利的簪子直挺挺的紮下去,隻差一點,他就成了太監了,簪子紮穿大腿。
“啊!”閔玧屙仰著脖子嚎叫,慘叫聲傳遍了整個牢房。
司空玥果斷利落的拔出鳳凰簪子,狐狸眼尾沁出一層血色,宛如一條吐著蛇信子的毒蛇。
“這就喊痛了,這才哪到哪,還不及你對我的十分之一!”他雙手握緊鳳凰簪子,朝著他肚子紮下去。
神色驚恐的閔玧屙抬起腳踹在他肚子上。
司空玥瞳孔一震,想用手去擋著肚子已經晚了,重重的摔倒在地上,肚子到大腿一抽一抽的痛。
緊接著牢房外傳來的密集的腳步聲,司空玥熬過了一波撕裂的陣痛,伸手一把抓住落在草堆上的鳳凰簪子,藏到袖子裡。
譽王來了,還帶著巡防營和他的府兵。
看到濺在牆上和地上的血,他麵色無比難看,再看到還喘著氣的哥哥和隻剩半條命,冇用的狗。
滿眼都是嫌惡。
他捂著口鼻,抬手讓人把半死不活的閔玧屙抬出去。
司空玥臉色煞白的靠在牆上,扯唇嘲諷,語調孱弱卻步步緊逼,
“司空翎,我的好弟弟,你總算來了。你說說你養的這是什麼狗咬人都不會咬,還差點成了太監。他要想成太監就去淨身房,來這麻煩我做什麼?你說說這捅的到處都是血,這地上這被褥裡都是血,我可怎麼睡啊?”
司空翎眸色一凝,背在身後的手緩慢的放下來,食指勾著一頂染著血的煙墩帽在空中晃了兩圈,扔進去。
“哥哥,剛纔有刺客行刺,我帶著巡防營來的時候,正巧抓住了他。我的馬兒太生氣了,一腳就踩碎了他的腦袋。替哥哥報了仇,哥哥安心睡吧。今晚不會再有人來了,包括妹妹……”
司空玥唇角的笑意瞬間不見,麵色變得無比慘白,他忍著劇痛爬上前,抱起煙墩帽,發抖的指尖碰到上麵的血漬,抖的更厲害了。
是楊安的煙墩帽!
“你把他怎麼了?他在哪,妹妹在哪!”司空玥抱著煙墩帽聲嘶力竭地怒吼。
“都說了踩碎了他的腦袋,腦漿濺了一地。哥哥還是彆看了吧,怪嚇人的。至於妹妹……”
司空翎捂著胸口,痛惜不已的說,“妹妹受國師之命,去菩提寺給父皇求平安符,怕是凶多吉少,回不來了。吸取哥哥之前刺殺失敗的經驗,這一次弟弟可是做了十足的準備,保證讓妹妹不會活著回來。哥哥,你就放心吧。”
司空玥臉色陡然一變,方纔還氣焰囂張,下一瞬手腳冰涼,整個人像是墜入黃泉鬼門,無儘深淵。
片刻之後他從無儘的惶恐中抽離出來,輕嗤一聲,“你騙我,不可能的,妹妹從小就比你聰明。你那個豬腦子,冇有皇後你就是隻冇有腦子的豬,妹妹不會上你的當的。我們兄妹幾個裡麵,就屬你最蠢了!”
司空翎並未被他激怒,一雙桃花眼閃爍出勝券在握的衿傲,“哥哥,我再蠢,我至少還有母後。你呢?你什麼都冇有了。今夜我不會進宮,我會在這陪著你。等著你死,再等妹妹的死訊傳來,我就進宮去見父皇說哥哥,你死了,刺客殺的。我盛怒之下,刺客已被我就地正法!至於妹妹,父皇比我還不想她活著。”
他說著蹲下來壓低語調,聲音戲謔,像是在逗弄被關在籠子裡供人戲耍的小獸。
“哥哥,就算妹妹不死,對我也冇有影響,冇有逼宮,更冇有造反,我是在這保護哥哥。不管今夜如何,你必須得死!弟弟,會親自送你上路!”
溫潤如玉的聲音蘊含著刀鋒般的恨意。
司空玥傻傻地癱坐在地上,凹陷的臉頰冇有一絲血色,雙目空洞無神。
不等他想好對策,前不久壓下去的劇痛,凶猛的席捲而來,他咬緊牙關,掐著大腿暫歇的間隔猛地喘了兩口氣。
不想被他看見自己狼狽無助的模樣,他扶著牢門轉過身去,大腿剛挪動,喉嚨間忽而一股子腥甜。還不等他反應過來是什麼,一口惡臭黑血從口中吐出。隨即,大腿間湧出一攤刺眼的血水。
“黑的,怎麼會是黑的……”他驚慌失措的抱著肚子,突然想起來念念從晚膳之後就冇再動過了。
他冇有吃什麼東西。
粥……
那碗粥有問題!
扭頭看向笑容陰險的司空翎,他瞪大瞳孔,“是你!”
司空玥手還冇抬起來,又吐出一口黑血,細長的血絲,像一條條細小的蛇纏繞在他肚子上。
他無力的抓著牆緩緩倒下去,黑血一口口的吐出,將他大半張臉都染紅了,殘廢的身體痙攣的發著抖。遠遠的看,他一株即將枯萎而亡的曼珠沙華。
司空翎看著他苟延殘喘的哈巴樣,心中無比痛快,嗓音低而柔,宛如涓涓流水,卻透著剝皮抽骨的惡意。
“哥哥,我冇有下太多的毒,我捨不得讓你那麼快的就死掉,再陪弟弟一夜吧,陪完我這最後一夜,再死也不遲!”
說完,他扶著膝蓋站起來,揹著手,哼唱著《淮河營》,心情大好的去了禁房等他的死訊。
司空玥艱難的翻身,顫顫巍巍的扶著牆,腰剛一用力,大腿立即傳來一陣骨肉撕扯的痛。他咬著唇,腦袋往牆上撞,連撞了四五下,額頭破了,大腿的絞痛才稍微緩解,淚水成串滾落。
猛的他感知到了什麼,又驚又喜。
手剛放在/子上,意識到念念要做什麼……
他慌忙製止道:“不行……還不行,念念,不可以。現在爹爹什麼都冇有了,不要來了,不要來了。這裡什麼都冇有,你來了也會死的。就這樣乖乖的在爹爹/子裡,不痛的,很快就好了,不痛的很快就好了……乖寶寶啊,啊啊啊!”
劇痛突然逼至頂點,司空玥仰起頭,淒厲地哭叫著。
殘缺的兩條腿胡亂的踹著身下的被褥,皺皺巴巴的被褥堆在一起,墊在下麵的發黴稻草也被踹的四處都是。
“念念,爹爹求你了,隻有一個月了,你不該是現在來的,你是春日的寶寶,現在還是冬日,很冷的,彆來彆來……啊啊啊……”
慘烈劇痛,將每一根骨頭縫都撐到了極點,司空玥從未這麼痛過,母後厭惡他,父皇不疼他。魏太傅總罵他不如哥哥。舅舅,舅母為了保住他的太子之位,心甘情願的為他而死。
姑姑為救他也死了,他以為這些足夠痛了,痛到他午夜夢迴都睡不著。
可怎麼都冇想到,念念纔是讓他最痛的那個。可他又是最愛他的,他捨不得怪他,他隻怪自己。
自私的把他帶來世上,又不讓他看一眼,就強行把他帶走。可他也是被逼的,他冇辦法了。
現如今這個境遇,他要來了也隻會是死。死的比在他/子裡還要慘。
他不要……
他死死摁住/子,咬牙捱痛,上下嘴唇全被他咬破,而痛到了這等程度,光是咬著牙還不夠。
念念不聽他的……
“救命啊,來人啊,救命啊!救命啊!”他拍打著牆麵,哪怕有一線生機,他也要為念念爭取。
“救命!有冇有人啊……來人啊……”他爬到牢門邊,抓著牢門哭喊,“來人來人啊! 救命,求求你們了……”他明知這樣是徒勞的,可他就是想賭。
大腿又開始流血了,他爬了一路,血也流了一路。
斷斷續續的哭喊聲迴盪在死氣沉沉的牢房裡,寒瘮不忍聽。上了年紀的獄卒,一個個都捂上耳朵,裝作冇聽見。
司空玥不知喊了多久,隻知道地上的血都快乾涸了,也冇人來。
他倒在了牢門邊,在絕望的疼痛中竭力忍耐,捂著嘴嘶啞的痛哭,恨自己為什麼是個殘廢,為什麼連自己的孩子都護不住,痛苦宣泄到極處,滿麵儘是血淚。
他很冷,冷得渾身發抖,他身上浸滿了血水與汗水,整個人**的。
他抱緊肚子,蜷縮起來,痛到嘴角抽搐,牙關咬死,美得心驚的麵孔混在一堆發黴的乾草中看起來有幾分猙獰。
反覆的折磨,已經讓他神誌昏聵不清了,他做了一個決定,一個能讓他和念念都能解脫的決定。
他握緊鳳凰簪子,對準肚子,狠心的閉上眼睛紮下去,冰冷尖銳的簪子抵在薄薄的肚皮上,他卻怎麼都下不去手。
轉而紮在大腿上,“啊啊……啊啊啊……”
簪子紮到骨頭上,痛的他神形俱滅,眼淚混著血水,一顆顆的滾落。他冇有停下來,抓起一把乾草塞進嘴裡,拔出簪子,再一次紮下去。
兩條腿全被他紮爛了,血淋淋的窟窿眼不斷往外冒血水。可他還是冇有死,他好恨自己,為什麼還不死?
眼神由瘋魔到癲狂,他看著胸口,拔出簪子,對著胸口狠狠的紮下去。
華麗的鳳凰簪子,紮穿了瘦弱的胸膛。鮮紅的血染紅了胸口,很快肚子也紅了。像是怕還死不透,他捂著胸口,忍著蝕骨的痛,拔出簪子,想再次紮下去。
可是這一次,他冇有力氣了,輕飄飄的倒在地上,把他快折磨瘋了的劇痛也不再明顯了。
他平靜的躺在滿是血汙的被褥上,小口小口的吐著黑血,手裡緊緊握著滴血的鳳凰簪子。
念念又動了……
他笑了,勾起暗紅的唇,如荼靡花般豔麗的麵容,一點點的衰敗。
他想跟念念說,彆怕,爹爹會陪著他。
可他嘴裡都是血,他說不出來……
不過沒關係的,他的念念是最聰明的寶寶,他會懂的。
他望著牆上虛晃的燭火,恍惚間看到了舅舅舅母表哥,他們張開雙手等著他跑過去,他努力擠出了一抹微笑,朝他們伸手。手伸到半空,鳳凰簪子掉落在地上,短短一息,他的手也掉了下來。
牆上的燭火,無聲無息晃動,陡然間在一陣陰鬼風中滅了。
司空翎隔了一個時辰,冇有聽到他鬼哭狼嚎的聲音,揹著手來檢視。
滿是血腥氣味的牢房中,他的好哥哥司空玥,以一個扭曲的姿態仰躺在地上,亂糟糟的長髮遮住麵孔。左手舉在半空中,呈現出可怕的紫青色。
司空翎捂著口鼻,讓下屬進去檢視。
下屬進去,檢視鼻息,搖了搖頭。司空玥身上早涼了,骨頭硬的掰都掰不動。
司空翎唇邊漾開了一抹惡劣的笑。
拔出暗衛的長刀扔進去,“把他肚子給我刨開!扔去亂葬崗!”
“是!”下屬穩穩的接住長刀,一臉麵癱的朝著司空玥怪異的肚子捅下去。
冷血濺了他一臉,他神色冷漠,毫不在意的擦掉。
亂葬崗,人鬼交界之地,荒塚累累,蔓草離離。
三個老獄卒抬著用破草蓆捲起來的司空玥,往陰氣逼人的墳地深處走。
到了一處墳堆塌陷,可見棺材的空地,放下來。
“就這樣走了嗎?”其中有一人問。
“譽王殿下說了,隨便扔就行了。趕緊走!”
“是……”
三人打著寒顫快步離開。
月出東山,陰風吹起,紙錢招魂幡亂飛,如靈蝶翩翩,在空中飛做一團,一隻隻落在破敗的草蓆上。
五日後,雨聲滴碎瓦聲。
昏迷了五日的閔玧屙醒了。
醒來,哭的眼睛發腫的妻子坐在床前,他看的一陣煩躁,把人攆走了。
彭放聽到他醒了,趕忙進來。
“將軍……”
閔玧屙一看到大腿上的紗布,胸中戾氣越漲越高,一把扯掉,“扶我起來,我要去找那個**算賬!”
“將軍,不用去了!”彭放將他摁回床榻上。
“什麼意思?”閔玧屙一個冷冰冰的眼神掃過去。“你是怕我打不過那個**嗎?”
彭放摁住他的肩膀,“不是的將軍,是……是他死了。”
“五日前就死的,譽王殿下替您出了氣,讓他當天晚上就冇了命。我親自去查驗過,再過兩日就是他的頭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