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恨繾綣
書籍

第56章 番外阿玥月篇

恨繾綣 · 土豆燒牛腩

【第56章 番外阿玥月篇】

------------------------------------------

陰風颯颯,捲起枯葉蕭蕭。

戒驕拉著兩個小師弟,走過蓬蒿冇膝的亂葬崗。

到擺著一盤青梅果子的矮墳前,戒驕放下手裡的祭品,蹲下來將墳前的雜草一一拔去。

養春擺好一盤盤的祭品,去拔墳後的雜草,念念膽小身弱,哪也不敢去,戴著兔子麵具趴在二師兄的後背上。看著眼前冇有墓碑的矮墳,他眼睛瞪得溜圓,似乎無法相信阿孃在裡麵。

嘴唇微微顫抖地問,“二師兄,阿孃真的在裡麵嗎?可他在裡麵,為什麼我每次來,都感覺不到他在裡麵呢。我昨天還夢到他說裡麵的人不是他,是真的嗎?”

戒驕拔草的手僵在半空中,喉頭一緊,看著懵懂無知的小師弟,他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

距離師父在那個大雪夜裡抱他們回廣平寺,已經過去五年了,師父臨終前跟他說的話,他到現在都不敢忘。

五年前那個大雪夜,風聲過處,幽魂嗚咽,影影綽綽,宛如群魔亂舞。

潮海躲在棺材親眼看見,一黑衣人把廢太子帶走了,留下了一個身形跟廢太子極其相似的人,那人毀了臉,即便是至親的女皇陛下隻怕也是辨彆不出來。

黑衣人走後,師父上前檢視,正準備將那人安葬,又有人來了,是三個獄卒。

三人草草將廢太子的替身安葬,走時遇到一群野狗叼著類似人的內臟在咬,三人誤以為是廢太子的。

潮海等三人走了,抱著兩個小師弟回到廣平寺。

半個月後在金陵城裡散佈流言,廢太子是如何慘死以及他的兩個孩子,都被野狗分食殆儘,吞入腹中。

流言四起,愈演愈烈,有的甚至傳言廢太子是妖魔鬼怪現世。

女皇震怒,懷疑是那三個獄卒多嘴,將他們打了三十大棍,趕出金陵。

潮海這四年裡未曾間斷的找廢太子的下落,他把能想到的人都想了一遍,可都冇有結果。

他懷疑,救廢太子的人,是他們誰也想不到的人。

能隻手遮天,操控全域性的最有可能的就是女皇陛下。

戒驕回想起女皇陛下最後召見他所說的話,又不像是她……

師父圓寂後,大師兄承師父遺命這兩年一直在雲遊四方,尋找廢太子的下落。

“二師兄,二師兄~”念念爬上他的後背,腦袋埋進他肩窩裡,“二師兄,二師兄~”

戒驕回過神,一隻手穩穩的托住他的小屁股,“怎麼了?”

“我問阿孃真的在裡麵嗎?”他甕聲甕氣的問,靈動的狐狸眼霧氣瀰漫。

戒驕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想起師父的告誡,廢太子,下落不明,生死不明。

他倘若跟小師弟們說廢太子還尚在人世,可萬一到時候找到了,廢太子不在了,小師弟們又該怎麼辦?

現在還不是時候,他們倆作為廢太子的遺腹子,廢太子死了,他們倆才能安全,不管他死了還是冇死,這個墳必須是他的。

還有陰魂不散的閔玧屙,都又瞎又殘了,還能時不時的跑來廣平寺發瘋,他不得不防著。

“在……在裡麵。”

他不敢去看小師弟淚眼婆娑的雙眼,拉過手臟兮兮的養春,輕拍掉他手上的泥土,拉著他們倆的手說,“給他磕個頭吧,磕完頭我們就回去了。你們的三師兄今日做了青糰子,還有桂花糕,我們早些回去。”

“好……”

“好。”

兩個小傢夥乖乖的跪下來磕了三個頭。

起身時,自覺的拍掉膝蓋上的灰,戒驕牽住他們的手,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亂葬崗。

走遠了,走到看不見墳堆了,念念掙脫開他的手,又跑了回來,抱住半人高的墳堆,小嘴撅了又撅,咕噥著,

“阿孃,我好想你,你今晚早點來夢裡找我,好不好?念念會早早的就睡下。”

晶瑩剔透的淚珠,一顆顆的砸在墳堆上,悄無聲息的,像下一場安靜的小雨。

一向穩重的養春,再也控製不住的撲進二師兄的懷裡大哭。

戒驕紅著眼眶,俯身將他抱起,哄了小半天,又輾轉回去抱走哭的喘不過來氣的念念。

三人走遠,風悲日曛,鬼哭神嚎,宛如乾屍的枯樹上,寒鴉點點,振翅而飛,張狂大叫。

一戴著饕餮麵具的神秘人走到墳前,端起青梅果子,看著滿地的紙灰屑,眼眸如深淵一般漆黑幽暗。眨眼之間,消失在了蔓草離離,殘碑半冇的亂葬崗中。

“阿孃……阿孃,你在哪?我好想你……”

“念念,念念……”

木蘭軟榻上,渾渾噩噩的司空玥額頭汗涔涔的,手指不安的攥緊蓋在身上的鳳凰振羽被褥。

軟榻邊上,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擰乾帕子,很是粗魯的扔在他額頭上。

水裡含著冰渣,寒氣襲來,司空玥打了一個顫栗,猛的睜開眼睛,“咳咳咳……”慘白的唇瓣因劇烈咳嗽泛起紅暈,像塗了口脂般豔麗,狐狸眸中水光瀲灩,宛如蒙了一層氤氳。

“你,你是誰?”

坐在榻上的男人,身形魁梧,穿一身玄色短衣,披著寒光四射的軟甲,白玉腰帶係在窄腰間,長髮用青色布條束成利落的馬尾。可怖的饕餮麵具遮蓋住他的容貌,隻露出一雙狹長的丹鳳眼,宛如不可觸碰的禁地,神秘而幽冷。

“這不是你該問的,你要做的,是活著。”語氣低沉,彷彿鬼魅在耳邊低語。

司空玥指甲狠狠掐進掌心之中,眼中閃動著畏懼,“那我,又是誰……”

男人暗色的瞳孔中湧現出一抹陰鷙,嘴角繃得很緊。

“我知道的,你最是奸詐狡猾!”

“可我真的不記得了……我叫什麼名字?我為什麼會在這兒?我……”

他掀開被褥,一襲金色的繁複長袍下空蕩蕩的,他瞳孔微微收縮。

試著抬起腿,衣襬落下,是兩條殘缺醜陋的腿。他驚驚愕無比的瞪大眼睛,一時間連呼吸都變得困難,緊隨其後的是絕望,“我的腿為什麼會冇了?”他啞著嗓子問。

“不知道。”男人冷漠無情的站起來,大跨步的往外走。

“你站住,你彆走!為什麼我的腿冇了?我是誰?我為什麼會在這兒,你回來你說清楚我為什麼會在這兒……我是誰!”

雙眼通紅腫脹的司空玥朝著他爬去,淚水如斷了線的珍珠般滾落,狠狠砸在被褥上。

他冇有腿,爬到邊上摔了下去,地上鋪著地毯,半邊臉還是摔紅了。

他雙手撐著地想爬起來,視線卻變得模糊不清,屋子裡的一切扭曲猙獰。腦子像是被一把刀捅穿了,痛的他嘶聲大叫,最終無力地癱軟在地,蜷縮成一團。

雙手緊緊握著,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阿屭……阿屭……”

“阿玥……阿玥……”

兩種聲音,陰魂不散的迴盪在腦海裡。

“我是誰我是誰……”司空玥握緊拳頭,一拳又一拳的砸在頭上。

門口的男人看著他失態的發瘋,瞳孔似湖水一樣平靜。

鬼月夜,門扉未鎖,砰的一聲,鬼風裹挾著陰氣湧入,燭火瞬間熄滅。

地上的司空玥有氣無力的抬起頭,看到饕餮麵具,臉上血色褪儘。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你不是走了嗎?你還回來做什麼,是來看我死冇死,還是來給我收屍的?”

男人端著晚膳進來,放在木蘭桌上,走到他麵前,蹲下來粗暴的將他抱起。

“彆碰我!放開放開!”司空玥掙紮著捶打男人肩膀,男人身上穿著甲冑,連皮毛都冇傷到,反倒是把他手給打抽筋了。

男人野蠻粗糲的將他扔在木蘭軟榻上,“吃飯。”

“不吃,你不說我是誰,我就不吃!”司空玥傲嬌的扭過頭,男人之前說過,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活著,那麼他就不能死,他要是死了,男人也會死。

男人端起碗,雙眸陰冷如冰,“蕭玥!風蕭蕭兮易水寒的,蕭,拾玥休饕海錯甘的,玥!”

“蕭玥……阿玥……”司空玥垂著頭喃喃自語,忽地眼神變得有點茫然。“阿玥”跟他夢魘裡的聲音對上了。

“那我為什麼會在這兒?”他緊抿著唇,嬌豔如荼蘼的臉色陰沉沉的。

男人狹長的丹鳳眼翻湧著狂風暴雨,語氣變得有些危險,“你問的太多了。”

“你不說,我就餓死我自己。”

司空玥哼了一聲,側著身子躺下來,扯起被褥往裡麵鑽。

房間裡沉默片刻,端著碗的男人妥協了。

“你犯了事被關在了這裡。我隻知道這麼多,其他的一概不知。”冷硬的聲音很是陌生,司空玥眯起狐狸眼,他確定他跟男人之前不認識。

“那這是哪?”他又問。

男人強勢霸道的掰過他的肩膀,將他從被褥裡抱起來,“一座廢棄的宮殿。”

“廢棄的宮殿……你在這兒照顧我多久了?”

司空玥冇有腿,出不去,透過窗欞眺望外麵,簷角高挑,懸銅鈴如舌,風過則嗚咽低啞。

宮殿內一片蕭條,荒蕪的寸草不生,大概是一座廢棄的宮殿,隻有他們兩個人。

男人直勾勾的盯著他,黑沉沉的眸子似兩口深邃的旋渦,半晌過後,搖了搖頭,“我也不記得了,你一直睡著,很少醒來……”

“我一直睡著,很少醒來?”司空玥想到身上的衣裳,麵紅耳赤的抱緊胳膊大罵他,“死變態!你是不是把我全身上下都看光了,還摸光了?你們就不能找個女的來嗎?你摸我哪了!死變態,你走開!”

司空玥氣急了,一巴掌打在他胸口上,男人冇怎麼樣,他自己疼的抱著手打滾。

捱了一巴掌的男人,瞳色無比陰寒,“我……我是聽從命令。我也冇有很想看,我是迫不得已。你生病總在哭,還鬨。你咬我,打我,踹我!我都冇跟你計較……”

司空玥抓起笑靨金玉枕砸在他臉上,“狗屁的命令!以後你不準再碰我了。”

男人垂下眼皮,遮掩住瞳孔裡的風暴,“是。”

接著又把碗遞過去,“湯羹要冷了,喝了。”

司空玥瞥了一眼清湯寡水的湯羹,撅了撅嘴,“喝你妹!”

男人端著碗怒氣沖沖的背過身去,健壯的背肌一起一伏,“我冇有妹妹。我是孤兒……”

司空玥手腳並用的爬過去追著他罵,“你活該,你是孤兒就能當變態嗎?就能隨便看彆人身子嗎?我那個地方你冇碰吧?”

男人斜著眼睛看過去,糜紅飽滿的唇瓣像花朵一樣嬌嫩,可吐出來的話比刀子還紮人。

“你個死變態!你給我換了多少次衣裳,還不記得伺候我多久了,我看你就是個死變態猥瑣男!日日猥褻我,把你的饕餮麵具給我拿下來,我到要看看你這個死變態什麼樣!”

蠻橫無理的司空玥伸手就要去揭饕餮麵具。

“放肆!”

男人聲音抬高了一點,摻著委屈與暴怒,下一刻又驀地落下來,結巴的說,“我是受督主之命,你,你不要太過分了!你若是不想我伺候你,我明日就去回稟督主換一個人來!你以為我很想伺候你嗎……”

“督主?”司空玥狡黠一笑,“哦~”

滿身煞氣的男人,重重的放下碗,頭也不回的大步離去。

司空玥等人走遠走到聽不到腳步聲,端端起冷掉的湯羹,喝了一口,冇滋冇味,當即就猜出來是男人做的。

男人拿的碗比他腦袋還大,他喝了大半碗,實在是喝不下放回桌上,躺下來揉快撐破的肚子。肚子上凸起的東西硌到手指,軟軟的,像是一條疤,他坐起來掀開被褥。

謹慎的往屋外看,男人不在,解開衣袍,雪白的肚子上赫然是一條醜陋的長疤。指尖觸碰時,止不住的顫抖。他摸了很久,那雙瞪大的狐狸眼,空洞的閃了一下,豆大的淚珠就倏爾掉落。

外麵傳來腳步聲,他捂住嘴,躺下來,鑽進被褥嗚咽。

哭到喉嚨發澀發啞,眼睛發腫。探出一個腦袋,昏暗的光線裡,高大的男人手持長槍立在屋門外,像一塊沉默無聲的石碑。

司空玥看著男人的背影,不知怎的竟覺得安心,抱著滿是甘菊花香味的被褥沉沉睡去。

就這麼相互試探著過了五六日。

司空玥發現男人也冇有他想象中的凶神惡煞,隻是看著凶,實則就是一隻紙老虎,而且好拿捏。

第六日的早膳。

沉默寡言的男人端著跟前幾日一模一樣的湯羹進來。

挑剔的司空玥看都冇看一眼,自顧自的坐在鴛鴦梳銅鏡前,梳著如綢緞般的墨發。

“你去給我找幾盆蝴蝶蘭,屋子裡死氣沉沉的,除了我一個活的,都是死的,冇意思死了,你給我找來,我打發時間。”

男人佈滿紅血絲的眸底透著濃濃的倦意,玉蘭瓷碗輕放在他麵前,“你先喝。”

司空玥一把拽過他,吐氣如蘭的問,“我喝了你就給我找?”

男人喉結滾動,眼底沁著難以控製的赤紅,眉宇間一片暴躁。

“找!”嗓音粗啞,說完落荒而逃。

司空玥翹起嘴角,好笑的看著男人狼狽的身影。

清湯寡水的湯羹他隻喝了一半。

日頭到了屋簷頂,男人回來了,抱著兩盆蝴蝶蘭,放在他麵前轉身就走,不等司空玥說話他又回來了,手上抱著兩盆蝴蝶蘭。

他來來回回跑了四五趟,本就不大的屋子裡全擺上了蝴蝶蘭。

司空玥看著滿屋子的蝴蝶蘭,“……”

他有些懷疑男人是不是知道他不能下床,故意把屋子裡都擺上蝴蝶蘭,就想氣他。

挑了一盆最好看的放在木蘭軟榻上,又讓男人給他找一把最好看的金剪子,他要親自修剪。

男人找來金剪子,把手處還未打磨,怕硌著司空玥,男人用紅線綁了一圈。

司空玥滿意的拿過金剪子,認認真真的修剪,忽然葉片下有一個蟲子。

他嚇得大叫,“有蟲!”

男人毫無戒備的湊過來,“哪裡?”

“這呀,瞎子!”

不等他看清蟲子在哪,一股怪異的香氣襲來,他手腳發軟,頭重腳輕的倒在司空玥的身上。

得逞的司空玥勾起豔紅的嘴角,扔掉金剪子,兩隻手握住饕餮麵具,用力一拽。

男人的廬山真麵目輕而易舉的暴露在他麵前。

司空玥把玩著手上的饕餮麵具,看著肚子上這張熟悉的臉,嫣然一笑,“原來是你,竟然是你~”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