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利箭
小半個時辰後。
傅笙睜開了眼,開始檢查武器,安撫馬匹。 找好書上,.超方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趙懷朔也一躍而起,鐵甲鏗鏘作響。
褚威累過頭,反而睡不著。他找了塊羊皮墊在地麵,湊合躺著,可天氣太冷,依舊凍得渾身僵硬。見旁人陸續起身,他抬頭看看劉鋒。
劉鋒已然匍匐地麵,還沒細聽,貼地的耳廓和麪龐就感受到了震動。這漢子當即嚷道:「來了!都是騎兵!」
將士們紛紛加緊備戰。
再過片刻,騎在枝椏上的趙狗兒大喊:「煙塵滾滾,有兩三百騎!」
這幾日裡,敵騎分為多支,輪番抄截追殺。其每支追兵的規模大致便是如此。而掐算時間,其行動速度比預想更快些。
很顯然,雖說拓跋鮮卑之人比慕容鮮卑來得粗蠻。但隻要是人,是就少不了逢迎拍馬。何況一位在魏主身邊說得上話的近侍,地位要遠遠超過尋常的統兵大帥。
聞聽這樣的貴人有危險,無論這危險是真是假,又嚴重與否。底下將校趕來救援時額頭少出了一滴汗,都不夠忠誠,是自絕上進之路。
轉眼間,敵騎更近。
依舊位於坡崗高處的將士們紛紛趴伏,隱蔽身形。
所有人都看見了,敵騎蝟整合團,沿著開闊平野鋪陳正麵。其佇列裡,看不出明顯的前驅合後之人。
騎兵裡有半數是配備從馬的精銳。精銳們排布的異常鬆散,把佇列擴張得很是龐大。看起來,是因為馬匹疲憊,所以跨越原野時無法保持統一的行進速度。
鮮卑人有的是豐富戰場經驗,每日裡安排宿營的時候,肯定考慮過各隊彼此呼應,緩急相救的需求。這支騎隊距離長羅亭不會很遠,充其量三四十裡。
三四十裡就跑成這樣,除了騎士心急火燎,竭盡全力加快行進速度,沒有別的解釋。
鮮卑騎兵廝殺時,常常以勇士結成密集隊形摧鋒陷陣。這些勇士除了日常騎乘的馬匹以外,還配備專門用來衝鋒的高頭大馬。
用於戰陣的馬匹普遍高大雄壯,特別擅長短距離的衝刺;還要經過長期訓練,才能實現數十上百匹馬步調一致,奔走如一體,絲毫不懼怕戰場上的血火喧囂。
這種戰馬比人更金貴,放在市場上,一匹就能換回幾十個奴隸。正常情況下,根本不會被騎著趕路。
但這會兒,隻見好些騎士騎著高頭大馬,而用韁繩引著從馬。顯然是半路上為了趕時間,提前就換了馬,一點也不考慮珍惜馬力。
敵騎愈來愈近。
他們沿著坡崗下方的道路直奔三尖口,馬蹄捲起塵土飛揚到半空,又簌簌落下,灑在匍匐待命的士卒身上。
褚威揮去眼角灰土,已經能看清佇列邊緣某些騎士的相貌。
「來的是於洛所部。」他忽然吃驚地說。
魏人的兗州刺史尉建麾下,若排出最勇猛的將校,於洛不在前三,但前五應該能爭一爭。
這還罷了。關鍵是,此人出身代北鮮卑,在尉建聚眾滑台之前,本來擔任河北頓丘的戍主。但北人歷次南下擄掠時,此人多次參與其中,因此對河南的地理形勢也很熟悉!
三尖口這個地方,於洛肯定是來過的!
他會一頭撞進三尖口的狹窄穀地嗎?
中原地勢平坦。說實在的,三尖口並不算特別險要,兩旁的坡地並不高,河流沼澤也不寬闊。於洛隻需稍稍謹慎,或者派遣斥候登上兩側高坡,又或者先讓小股騎隊穿過通道,在南側佈防,都會給己方的伏擊帶來大麻煩!
正憂慮間,騎隊行進的速度忽然降低,有人高聲呼喝。
整支騎隊隨即響應。除了最前方的一批,大部分人都在三尖口以外勒馬止步!
褚威心臟狂跳。他用雙肘支地,一口氣挪移到土崗後方地勢低窪處,又隨手抓住一個士卒:「傅郎君呢?快去尋他,告訴他情況有變……」
話音未落,仍在坡崗高處的將士們忽然發出了吶喊。
怎麼回事?
褚威轉身狂奔回去,剛一冒頭就愣住了。
原來傅笙不知何時,已經繞到了穀地以外。這時他帶著十數名騎兵,就像是一支離弦的利箭,猛然撞進了敵方佇列!
大隊騎兵從疾馳到停步,不是一瞬間事。
戰馬或兜轉,或嘶鳴,有些跑發了性子的還會不管不顧往前,直到韁繩和鞭子發話。馬上騎士或準備下馬稍歇,或眺望四周,或尋找自家部屬或上級的位置,或者俯身往行囊裡取水……再怎樣的精兵,這時候也難免稍稍混亂。
而傅笙就在稍縱即逝的混亂當口殺了出來!
原來他和他的部下們就在敵騎的眼皮底下,藏在穀地外側的一道小河溝裡。
在這個距離忽然發起突襲,敵騎根本來不及反應。
傅笙厲聲叱喝,用足力氣揮舞馬槊。槊首隻在空中兜轉了半圈,就有數名敵方騎士發出慘叫。鋒刃過處,兩截斷臂和半顆被斫開的腦殼伴隨著飆出的血線,先後飛起。
倏忽間,他已突入敵騎佇列。
眼前撲來的,是驚惶的、兇惡的嘴臉前仆後繼;是武器閃爍鋒芒,密如雨點。耳中灌入的,是人的狂呼怒吼,是戰馬的嘶鳴和如雷踏地之響。口鼻間嗅到、嘗到的,起先是濃烈的汗臭和血腥,汗臭和血腥隨即又被人體破裂之後,內臟挾帶的獨特惡臭所掩蓋。
所有這些,匯成了可怕的漩渦。
恍惚間,傅笙想起上一世的和平年代。記得某次在大型超市,他看見瘋狂爭奪限時打折商品的大媽們。那場景把當時的傅笙嚇住了,隻覺氣勢洶洶。
而戰場遇敵,氣勢何止百倍?殺意更已無法形容!
好在傅笙已經熟悉了這感覺。他覺得,自己天生就該是戰士。他能頂著漩渦,破浪向前!
撞入敵陣之後,出現在前方的是個鮮卑軍官模樣的敵人。
此人看起來地位不低,傅笙縱馬躍出河溝的瞬間,還看見他呼喝同伴迎敵。卻不料身前三人轉瞬即死,自家猝然與傅笙正麵對上。
傅笙更不言語,以腰膂發力,借勢盪回的長槊自上而下揮砍。而鮮卑人來不及舉盾,雙手握持環首刀格擋。
沉重的槊首鋒刃撞擊刀身,隻「啪」地一響。環首刀經受不住巨大的力量,刀身整個兒變形,然後連同長槊的巨大鋒刃陷入軍官的麵門,把臉上五官連帶頭顱都切成了四瓣。
鮮卑人的兩名從騎悲憤吶喊,繞過軍官未倒的屍身,左右走馬來戰。
傅笙繼續揮動長槊,將那軍官的屍體向旁挑起。一名從騎眼看死去的首領麵目猙獰撲來,動作稍微遲疑,長槊帶起寒光如練,已然劃過他的咽喉。
與此同時,傅笙身形急閃。另一名從騎所持的馬槊從傅笙的頸側掠過,撕裂幾縷亂發。
兩馬相對疾馳,兩人錯身時,距離不過數尺。
那從騎拋棄馬槊,反手去拔腰間彎刀。傅笙卻懶得多看他一眼。
彎刀尚未出鞘,傅笙的長槊就已收回。長槊尾部三棱鐵鑽快如閃電,又如靈蛇騰躍而起,正正紮透此人胸膛。
戰馬繼續賓士,而三棱鐵鑽抽拔的力量帶著敵人的身體傾倒。騎士墜落在驚惶的馬匹身側,腳卻掛在馬鐙裡,巨大的傷口隨即在地上鋪陳出了血泊。
這鮮卑軍官和兩名手下,看來都是軍中有名頭的勇士。
三人一下子就被傅笙殺死,便如稚兒與成年人搏鬥一般。敵騎眼看此景無不喪膽,竟有人撥馬閃避,不敢與傅笙放對。、
傅笙趁勢衝殺,轉眼又蹴散兩撥敵人。
正待繼續向前,身後卻傳來悶哼。
傅笙餘光掃過,隻見一名跟隨自己入陣的將士肩頭中箭。那箭矢來得猛惡,箭簇貫出後背,尾羽猶自亂顫。看這將士所處的位置,分明是以身遮護主將,當場受傷。
傅笙並不停馬,左右側身探看,便見亂軍人喊馬嘶之中,一名敵方弓手鎮定自若,開角端弓,發楛木箭。
箭如銀線穿空,自層層人群中飛越而來。就在傅笙眼前,第二箭再中一名扈從將士,第三箭直取傅笙!
「傅郎君小心!」
多名將士齊聲呼喊。
戰場外圍,坡崗之上,褚威舉目眺望,他看到傅笙猛衝進地方佇列,隨即煙塵四起,遮擋了視線,隻聽見殺聲大作。
「傅郎君呢?」褚威下意識地連續問了幾遍,他自己卻沒注意到。
身旁將士都說:「實在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