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 章 丹爐劫
屋內燭火搖影，趙錦扯唇一笑：“奴不敢，奴隻是在想，那些被賊人擄走的女子，是不是要以死明誌，才能護住那點虛名？”
“我……”允禎張了張嘴，素來能言善辯的天，此刻竟尋不出一句辯解的話。
孫邈見狀，輕捋胡須道：“王爺，趙姑娘剛醒，身子虛弱，不宜動氣。那迷藥雖不致命，卻極傷心神，需得好生休養，有什麽話，等姑娘身子好些再說也不遲。”
允禎沉沉一歎，終是轉身，隨孫邈退了出去。
窗外，夜色深沉如墨。
允禎立在庭院的梧桐樹下，癡癡望著趙錦的窗欞，神色頹然。
張信從縣衙返回，遠遠望見晉王，心中愕然：我跟隨王爺多年，縱是麵對皇上，王爺也從未有過這般失魂落魄、俯首低眉的姿態。
秦平走上前，低聲勸慰：“王爺，趙姑娘性子剛烈，吃軟不吃硬，隻需誠心致歉，姑娘定會明白王爺的心意。”
允禎沉默良久，緩緩點頭。
屋內，趙錦握著孫邈贈予的銀針，另一隻手輕輕撫過胸口。方纔賊人撲來之時，她強撐著最後一絲清醒，拔下綰發的簪子狠狠刺入賊人心口，若是沒有這股狠勁，後果不堪設想。
次日下午，幾人漫步在街上。
允禎買了一支精緻的玉簪，笑著為趙錦戴在發間。
趙錦抬手摸了摸，低聲說：“我爹孃說，女子不可隨意收受外男饋贈之物。”
話音剛落，街頭傳來敲鑼打鼓的喜樂，一支迎親隊伍迎麵而來。
幾人抬眼望去，變故陡生——
那頂描金繡鳳的大紅花轎，竟驟然竄起熊熊烈火！
迎親隊伍瞬間亂作一團，眾人驚慌失措，大喊道：“天降邪火啦！新娘子不見了！”
趙錦眸光一凜：“有人擄走了新娘子，尚未走遠。”
秦平飛身追去，沈寒山緊隨其後。
二人追出數裏，見蒙麵人拽著新娘鑽進了一處隱秘山洞。可洞門設著精巧機關，兩人無法闖入，隻得折返稟報。
趙錦道：“那些失蹤女子，定是被困在山洞中，必須盡快想辦法將她們救出來。”
允禎沉吟：“不知賊人虛實，我等不能貿然闖入。”
趙錦眸色一亮：“不如讓武藝高強的男子扮作女子，引賊人現身，大家再隨後衝上去擒拿。”
秦平感覺到了幾道目光投來，連忙擺手：“我個子高，可不像女子，別看我。”
鄭寒山笑著打趣：“世間也有高個子美女，將軍不妨一試。”
允禎打量一番，點頭道：“秦將軍雖俊，卻無女子姿態，張信，你來扮作女子。”
張信驚得連連擺手：“我生得粗陋，賊人見了怕是要被嚇跑，反而壞了大計。”
陳香薷上前一步，盈盈一笑：“我會梳妝打扮，定能把張將軍打扮成美貌女子，此事不難。”
允禎拍手定計：“就這麽說定了，此事交給陳小姐。”
張信嘴角抽了抽，敢怒不敢言。
次日，陳員外備好花轎，候在門外。
扮作女子的張信扭扭捏捏，用手帕緊緊擋住臉。
允禎催促：“快點上轎，別耽誤時間。”
鄭寒山忍笑打量：“陳小姐的衣服，你穿著倒挺合身。”
趙錦上前一步，鄭重道：“張將軍這是大義之舉，想想那些被困的可憐女子，還請將軍快上轎。”
張信一聽，頓時收起羞怯，輕甩帕子，淡定地登上花轎。
秦平、沈寒山扮作轎夫，抬著花轎往山洞方向而去。
轎子行至山洞旁，鄭寒山假意喊肚子疼，眾轎夫停下歇息。
片刻後，花轎底部悄然燃火。
張信被蒙麵人擄至洞門口，趁門開之際，驟然出手，直擊賊人胸口。蒙麵人措手不及，當場被擊得跌倒在地。
秦平和鄭寒山趁機衝入洞內。
隻見洞內景象觸目驚心：幾名女子被綁在旁，手腕盡是猙獰傷口，中央架著丹爐，兩名道士正圍爐掐指推算。
洞內幾名黑衣人見狀，立刻躍身上前，揮劍刺向兩人。
這些黑衣人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死士，出手狠辣。秦平心中大驚，不知允禎的救兵何時能到。
大戰二十餘回合，沈寒山漸漸體力不支，招式漸緩。
危急關頭，洞外霎時響起整齊的兵甲之聲，允禎率一隊官兵衝入：“賊人休走！”
一番劇烈廝殺之後，眾賊人盡數被擒。
幾名女子被鬆綁後，跪地磕頭：“謝大人救命之恩！”
允禎眸生寒芒：“她們手腕皆有傷口，這些惡人，竟是用女子的鮮血做藥引煉丹。”
杜刺史怒不可遏：“這些賊人喪心病狂，竟抓女子煉丹，真是無法無天！”當即命人將被困女子妥善送回家中。
回到衙門，孫禦醫查驗後發現，這些黑衣人全都服了西域奇毒，不過是任人操控的工具。
允禎冷聲道：“這些人皆是傀儡，那兩名妖道纔是主謀，定要當街處斬，以儆效尤。”
杜刺史頷首：“晉王殿下所言極是，明日午時行刑。”
幾人返回陳府，趙錦這才知曉，鬧得人心惶惶的采花大盜，全是妖道為擄人煉丹散播的謠言。
次日午時，囚車押著兩名妖道遊街。百姓得知他們用女子血煉丹，義憤填膺，紛紛扔去雞蛋菜葉，罵聲震天。
杜刺史當眾宣讀了兩名道士的罪狀，劊子手手起刀落，惡賊伏法，大快人心。
風波平息，允禎一行人收拾行裝，準備返回長安。
臨行前，陳員外獨自走進秦平房中，神色懇切：“不知秦將軍可有婚配？”
秦平一怔，如實道：“已訂親。”
陳員外歎道：“小女仰慕將軍風采，願追隨將軍左右，哪怕做妾也心甘情願。”
秦平拱手正色道：“我此生不納妾，令愛才貌出眾，萬萬不可受這般委屈。”
陳員外頷首：“將軍人品貴重，不知娶的是哪家千金？”
秦平坦然道：“不瞞員外，是慶親王家的郡主。”
門外偷聽的陳香薷推門走進來，陳員外見狀，悄然退下。
陳香薷紅著眼眶，輕聲問：“若是趙姑娘願意給你做妾，還是一樣的結果嗎？”
秦平麵色一正：“陳小姐是何意？這話可不能讓旁人聽了去，會壞了趙姑孃的清譽。”
陳香薷強顏歡笑隱忍淚光：“沒什麽意思，看把你嚇得。”
此時鄭寒山走過來說：“將軍，該啟程了。”
秦平拱手道別：“就此別過，祝陳小姐一生平安順遂。”
陳香薷輕輕點頭，望著他的背影，心中落寞。
一行人踏上歸途，馬蹄聲聲，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