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入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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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鐵門在身後關上,聲音很沉,像是把整個世界都隔在了外麵。韓春望站在那裡,看著長長的走廊,燈管發出慘白的光,照得牆壁上的油漆泛著冷色。管教走在前麵,腳步聲在走廊裡迴響,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敲鐘。\\n\\n“走吧。”管教回過頭來,語氣不算嚴厲,但也談不上溫和。\\n\\n韓春望跟著往前走。他穿著剛領到的囚服,藍灰色的,布料粗糙,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頭髮已經剃光了,後腦勺涼颼颼的,有些不習慣。他摸了摸自己的頭,想起小時候母親給他剃頭,也是這樣的感覺。\\n\\n監獄裡的氣味跟他想象的不一樣。不是那種汙濁的、腐爛的味道,而是一種很複雜的混合體——消毒水、鐵鏽、肥皂、還有某種說不清的沉悶。走廊很長,兩邊是一扇扇鐵門,門上有編號。經過的時候,偶爾能看見門上的小窗裡有眼睛在往外看,一閃就縮回去了。\\n\\n他被帶進一間不大的房間,管教讓他把東西放在桌上。他什麼都冇有,隻有身上穿的衣服。管教翻了翻他的檔案,看了他一眼。“韓春望,六年三個月。先學習規矩,明天開始勞動。有什麼問題嗎?”\\n\\n“冇有。”\\n\\n“跟我來。”\\n\\n他的監室在二樓,八個人一間。推門進去的時候,裡麵的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有的躺在床上,有的蹲在地上看書,有的在整理東西。冇有人抬頭看他,好像他是一團空氣。管教指了指靠門的下鋪。“你的床位。”\\n\\n韓春望走過去,把被褥放下。床板很硬,被褥是舊的,但疊得整整齊齊。他坐在床沿上,看著對麵牆上的小窗,窗外是一塊灰濛濛的天。\\n\\n第一天晚上他冇有睡著。不是不困,是睡不著。周圍有人在打呼嚕,有人在磨牙,有人翻來覆去。他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眼睛盯著上鋪的床板,腦子裡一片空白。不是在想什麼,是什麼都想不了。那些東西——碼頭、貨船、春望水產、陳雄、李大海——都像是隔了一層霧,看不清楚,也抓不住。\\n\\n天快亮的時候,他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夢見了大海,夢見父親站在船頭衝他笑,夢見自己光著腳在碼頭上跑,跑著跑著就醒了。枕頭是濕的,不知道是汗還是彆的什麼。\\n\\n管教來開門的時候,天已經亮了。起床、疊被、洗漱、吃飯。一切都按規矩來,幾點做什麼,幾點換什麼,都安排好了。韓春望跟著做,不說話,也不看人。他知道自己在這裡什麼都不算,隻是一個編號,一個需要被管著的人。\\n\\n勞動改造是在監獄的印刷廠。他分到了裝訂組,活兒不難,就是機械地重複——把印好的紙頁疊在一起,對齊,放進裝訂機裡。一天下來,手指磨得生疼,胳膊酸得抬不起來。但他不覺得累,或者說,他需要這種累。累到什麼都不想,倒頭就能睡,是最好的。\\n\\n第一個月很難熬。不是身體上的難熬,是心裡的。他總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外麵的事——母親的眼睛好些了冇有,姐姐的生意怎麼樣,漁灣村的小學修繕好了冇有。想著想著,心裡就堵得慌,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喘不上氣。\\n\\n他開始找事做,讓自己忙起來。白天勞動的時候比彆人多乾,彆人休息他還在乾。晚上回到監室,彆人聊天他看書。監室裡有些舊書,大部分是破的,缺頁少角的。他撿了一本法律基礎知識,一頁一頁地翻,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很多字他認識,但連在一起就看不太懂了。不懂的就問,問管教,問隔壁鋪的老張。\\n\\n老張是個盜竊犯,在這裡待了三年多了,人很瘦,眼睛很亮,說話慢悠悠的。他以前是村裡的會計,識字多,書也讀得多。韓春望問他問題,他從來不煩,有時候還主動給他講解。\\n\\n“你學這個乾什麼?”老張有一次問他。\\n\\n“想弄明白。”韓春望說,“以前不懂,現在想弄明白。”\\n\\n老張點點頭,冇有再問。\\n\\n慢慢地,韓春望開始教同監室的人認字。有好幾個人不識字,名字都不會寫。他找了塊紙板,用木炭削成筆,一筆一畫地教。先從自己的名字開始,然後是家人的名字,然後是簡單的句子。他們學得很慢,但都很認真。有一個年輕人,二十出頭,因為打架進來的,學了三天才學會寫自己的名字。寫出來的那一刻,他捧著紙板看了半天,眼眶紅了。\\n\\n“我爹要是知道我會寫自己名字了,肯定高興。”他說。\\n\\n韓春望拍了拍他的肩膀,冇說什麼。\\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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