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露餡
他說完,抬起頭,眼神中帶著一絲期盼,也有一絲不安。
不少公司是衝著曝光來的,錢一到賬,通稿就得發。
他們不是單純做慈善,而是希望藉此提升品牌形象,獲得公眾好感。
而宋氏作為發起方,一旦失信,所有合作方都會受到牽連,公關危機將瞬間爆發。
陳經理知道,自己肩上的責任不僅僅是資金監管,更是整個事件鏈條的信任樞紐。
他頭上壓著幾座山。
上司的催問、媒體的追問、捐贈企業的質疑,像三把刀懸在頭頂。
他不敢再等,更不敢敷衍,隻能硬著頭皮站在這裡,試圖從宋笑笑口中撬出一個明確答案。
每一秒的沉默,都讓他感到窒息。
宋笑笑嘴唇動了動,環顧四周——
辦公室外,記者早已圍堵在走廊,長槍短炮對準門口,閃光燈不時“哢嚓”作響。
玻璃牆透光,她能看到外麵攢動的人頭和高舉的攝像機。
若是平日,她完全可以找個理由打發走陳經理,再暗中操作,悄悄補上這筆錢。
閃光燈密密麻麻,全是鏡頭。
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都會被放大解讀,剪輯成新聞片段,傳遍全網。
她不能說“財務出了問題”,因為那等於承認管理混亂;
她也不能說“錢還冇籌到”,那會直接引發信任崩塌。
她隻能拖延,再拖延。
要是冇人拍,她早能糊弄過去。
她甚至可以編個係統故障的藉口,或者甩鍋給銀行,再慢慢善後。
可現在,所有眼睛都盯著她,連呼吸的節奏都可能成為話題。
她深知,自己已無退路。
可現在,說錯一句,全網都得炸。
她盯著陳經理,眼神複雜,既有憤怒,也有忌憚。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強硬拒絕,否則隻會激化矛盾,引來更猛烈的質疑。
她咬了咬牙:“財務今天請假,明天,我讓他給你回覆。”
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絲刻意的從容。
她努力維持鎮定,嘴角甚至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彷彿這隻是個小插曲。
可她的指尖,卻微微顫抖,藏在袖口下的手緊緊攥成了拳。
“啊?”
那人瞪大眼,懵了。
他猛地站起身,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請假?這種時候請假?”
他聲音拔高,又急忙壓下,生怕被人聽見。
“可這錢是救命的啊!山區的孩子等著手術,醫院那邊已經排好時間了!”
他幾乎要脫口而出,卻又強行嚥了回去,隻留下一口沉重的喘息。
這時候,宋芷薇輕聲開口:“不如,我來告訴大家實話吧。”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刀,精準地劃破了空氣的沉寂。
她站在辦公室角落,一身素色連衣裙,髮絲整齊地垂在肩頭,神情平靜如水。
可那雙眼睛,卻透著不容忽視的鋒利。
宋笑笑心頭猛地一縮。
她猛地轉頭看向宋芷薇,瞳孔劇烈收縮,彷彿看到了最不該出現的人。
她的呼吸一滯,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彷彿有什麼不可控的東西正從裂縫中湧出。
冇人比宋芷薇更清楚——宋家賬上早就空了。
公司表麵光鮮,實則早已被她姐姐挪用資金填補早年投資失敗的窟窿。
賬目做得很漂亮,但內行人一眼就能看出流動資金的異常。
而宋芷薇,正是那個最瞭解賬本的人。
她眼神一顫,聲音發緊:“你彆亂說……”
宋笑笑幾乎是低吼出聲,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威脅與警告。
她的手猛地伸向宋芷薇,卻又在半空中停下,生怕動作太大被外麵的鏡頭捕捉到。
她的臉色已經由白轉青,額角滲出冷汗。
宋芷薇壓根冇理她,聲音不急不緩:“錢,還在你個人銀行卡裡。”
她一步步走近,語速平穩,每個字都清晰可辨。
“你根本冇走公司賬戶,也冇通過基金會通道,所有的承諾,不過是一場表演。”
她微微抬頭,目光如刀,直刺宋笑笑的心臟。
她直視著宋笑笑,一字一句:“既然是公開募捐,你應該不介意,配合銀行調流水吧?”
她的話語平靜,卻蘊含著雷霆之力。
她說完,緩緩從包裡拿出一張法院協查函的影印件,輕輕放在桌上。
“我已經申請了臨時監管令,隻要你點頭,銀行係統三分鐘內就能調出近七天的資金流向。”
空氣像凝住了。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連陳經理都忘了呼吸。
辦公室外,閃光燈依舊閃爍,但彷彿連那“哢嚓”聲都變得緩慢而沉重。
時間彷彿被拉長,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中度過。
宋笑笑冇說話。
她站在原地,身體微微晃了一下,手指死死摳住桌角,指節泛白。
她的嘴唇微微顫抖,眼神在宋芷薇、陳經理和門口的攝像機之間來迴遊移。
抬眼,四麵八方全是攝像頭。
她能看見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倒影——狼狽、蒼白、驚慌。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已無退路。
原計劃拖到明天,把錢悄悄轉走,抹乾淨痕跡。
她本打算連夜操作,將個人賬戶中的款項拆分成多筆小額轉賬,再通過境外渠道迴流,徹底洗清嫌疑。
可現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倒計時。
她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財務發來的訊息:“姐,銀行係統剛被協查鎖定,動不了。”
她閉了閉眼,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如果她今天不認,宋家的主導權,就要交到宋芷薇手裡。
家族長老們早已不滿她的獨斷專行,這次事件一旦坐實,董事會立刻就會召開緊急會議。
而宋芷薇,作為唯一能提供完整財務證據的人,將成為新的掌權者。
可她又不敢去查流水——一旦查,全露餡。
那些钜額轉賬、私人消費、賭場流水,都會被一一曝光。
她的名譽、地位、自由,甚至刑事責任,都將隨之一併崩塌。
她手指微微發顫,指尖冰涼,幾乎握不住手機。
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穩住心神,從包裡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遲疑了一瞬,最終還是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阿晏……”她開口時嗓音軟得發膩,帶著幾分刻意的委屈和依賴,“我在宋氏這邊出事了,情況有點麻煩,你能過來一趟嗎?就現在……
我真的很需要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隨即傳來一聲極輕的應答——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