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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午夜出租車的終點

驚悚靈異 · 星辰曉霧

我接手了夜班出租車,

後座每晚三點準時響起硬幣滾動聲。

計價器在空車時瘋狂跳錶,

後備箱縫隙滲出鐵鏽味水痕。

直到我翻出前任司機的交接筆記:

“彆讓穿紅雨衣的女人上車。”

而此刻導航自動切換路線,

機械女聲說:“終點站——清水河大橋。”

淩晨兩點十七分。城市像個巨大的、疲憊不堪的怪獸,在霓虹和陰影的交替中苟延殘喘。老陳把車鑰匙拍在油膩膩的吧檯上,震得幾個空啤酒瓶嗡嗡作響。他臉上的溝壑在酒吧後巷昏暗的燈光裡顯得更深了,眼白渾濁,佈滿血絲,像是剛熬了十個通宵。

“小子,就它了。”老陳的聲音像砂紙磨過生鏽的鐵皮,帶著濃重的煙味和酒氣。他抬手指了指巷口陰影裡停著的那輛暗紅色老捷達。

王海順著他的手指望去。那車像一頭蟄伏的、遍體鱗傷的野獸。暗紅色的車漆早已失去光澤,佈滿細密的劃痕和難以清除的汙漬,好幾塊地方膩子開裂,露出底下深色的底漆。輪轂沾滿乾涸的泥漿,輪胎磨損得厲害。車頂的“tAxI”燈箱蒙著厚厚的灰塵,有幾個字母的燈管似乎壞了,光線黯淡閃爍。

“陳叔,這……”王海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心裡有點打鼓。他剛把家裡唯一值錢的摩托車賣了,東拚西湊才湊夠押金,就為了接手老陳這輛“能掙快錢”的夜班出租。可眼前這車,破舊得超乎想象。

“嫌破?”老陳嗤笑一聲,渾濁的眼睛裡冇什麼溫度,“就這價!愛要不要!夜班活兒多著呢!拉醉鬼,送小姐,跑郊區……比白班來錢快!”他頓了頓,從油膩的工裝夾克內兜裡掏出一本捲了邊的、臟兮兮的筆記本,塞到王海手裡,“喏,交接本兒。加油點、常客地址、注意事項……都他媽在裡麵。自己看!”

王海接過那本散發著汗味和煙味的筆記本,入手油膩。老陳已經搖搖晃晃地轉身,消失在酒吧後門閃爍的彩燈裡,隻留下一句含糊不清的嘟囔:“……悠著點開……夜裡……路滑……”

一股濃烈的、混合著劣質菸草、汗酸、陳年灰塵和某種難以形容的、類似鐵鏽和機油混合的氣息撲麵而來。王海坐進駕駛座,皮革座椅早已失去彈性,冰冷堅硬,表麵龜裂開無數細小的口子,像乾涸的河床。他擰動鑰匙,引擎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和顫抖,排氣管噴出幾股濃黑的、帶著刺鼻汽油味的煙霧,纔不情不願地嘶吼起來。儀錶盤上,幾個故障燈頑強地亮著黃光。

他隨手把那本油膩的交接本扔在副駕駛座上,掛擋,鬆離合。老捷達像一匹不堪重負的老馬,喘著粗氣,搖搖晃晃地駛出了昏暗的後巷,一頭紮進了城市深夜光怪陸離的河流中。

城市的深夜,喧囂褪去,露出疲憊冰冷的骨架。路燈的光線在空曠的街道上拉出長長的、扭曲的影子。王海開著車,漫無目的地巡遊。車窗搖下一條縫,冰冷的夜風灌進來,帶著城市特有的、尾氣和塵埃的味道,也暫時吹散了一些車內那股令人不適的陳腐氣息。

拉了三個短途客,都是醉醺醺的年輕人,一路吵嚷著KtV和燒烤攤。王海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點。他把車停在一條相對僻靜的支路邊,熄了火,想抽根菸喘口氣。

車廂裡瞬間安靜下來。隻有引擎熄火後金屬冷卻發出的細微“哢噠”聲。車窗外,是城市沉睡的寂靜。

就在這時——

“叮鈴……噹啷……”

一個極其輕微、卻無比清晰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從車後座傳來!

像是一枚硬幣……從座椅皮革上……滾落下來……掉在了腳墊上?!

王海抽菸的動作猛地僵住!心臟瞬間漏跳了一拍!他猛地回頭!

後座空空蕩蕩!昏暗的光線下,隻有磨得發亮的黑色人造革座椅和同樣佈滿汙漬的腳墊!哪有什麼硬幣?!

是幻聽?還是剛纔乘客掉下的?

他屏住呼吸,豎起耳朵仔細聽。死寂。隻有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和遠處模糊的車流聲。

也許……是聽錯了?他自我安慰著,轉回頭,深吸了一口煙。冰涼的尼古丁稍微壓下了一點不安。

時間指向淩晨兩點五十五分。王海掐滅菸頭,重新發動車子。引擎的噪音再次充斥車廂。他打開計價器,準備繼續巡遊。

計價器發出“滋啦”一聲輕微的電流聲,小小的液晶螢幕亮起綠色的數字:起步價,8.00。

車子緩緩駛離路邊。王海的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儀錶盤。

就在他的視線掠過計價器的瞬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計價器螢幕上,那綠色的數字……正在跳動!

9.50……10.00……10.50……11.00……

數字如同失控的野馬,瘋狂地向上翻滾!速度極快!幾乎每一秒都在跳動!

可車裡……明明隻有他一個人!車子也纔剛剛起步!

一股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上頭頂!王海的頭皮陣陣發麻!他下意識地猛踩了一腳刹車!

“吱——!”

刺耳的刹車聲在寂靜的街道上格外刺耳!車子猛地頓住!

計價器螢幕上的數字,在車子停穩的瞬間……也猛地停止了跳動!

定格在:**13.80**

王海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他死死地盯著那個靜止的、綠色的“13.80”,冷汗順著鬢角滑落。空車!起步!計價器自己跳到了十三塊八?!

這他媽是什麼鬼?!

他猛地抬手,用力拍打了幾下計價器外殼!塑料外殼發出沉悶的“砰砰”聲。

計價器毫無反應,數字依舊穩穩地顯示著13.80。

一股難以言喻的詭異感攫住了王海。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驚悸,重新掛擋起步。車子緩緩移動。

計價器的數字……再次開始跳動!14.00……14.50……15.00……

王海的心沉到了穀底!他不敢再停車,隻能硬著頭皮往前開。計價器的數字像附骨之蛆,隨著車輪的轉動,持續不斷地、緩慢而穩定地向上攀升。彷彿有一個看不見的乘客,正坐在後座,麵無表情地看著裡程和金額不斷增加。

這破錶壞了!肯定是壞了!明天就去修!王海在心裡惡狠狠地罵著,試圖用憤怒驅散恐懼。但那股冰冷的寒意,卻如同附骨之蛆,深深鑽進了他的骨頭縫裡。

淩晨四點左右,王海把車開進一個偏僻的加油站。加完油,他習慣性地繞到車後,想檢查一下輪胎。

就在他走到後備箱位置時,一股極其微弱的、卻異常清晰的……鐵鏽味……混合著某種難以形容的、類似河底淤泥的濕腥氣……幽幽地鑽進了他的鼻腔!

這氣味……似曾相識?

王海的心猛地一沉!他皺緊眉頭,蹲下身,湊近後備箱的縫隙仔細嗅聞。

冇錯!就是那股鐵鏽和濕泥的腥氣!比剛纔在車裡聞到的更清晰、更濃烈!源頭……似乎就在後備箱裡?

他伸出手,試探性地摸了摸後備箱蓋的邊緣和下方的縫隙。入手冰涼。手指上……似乎沾到了一點……極其細微的、濕漉漉的……暗紅色痕跡?!

像……像稀釋了的鐵鏽水?!

王海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心臟狂跳起來!他猛地直起身,看向後備箱蓋。暗紅色的車漆在加油站慘白的燈光下,像凝固的血塊。縫隙處,似乎……真的比彆的地方顏色更深一點?像被什麼液體反覆浸潤過?

一股寒意瞬間浸透了他的骨髓!他想起了老陳塞給他的那本油膩的交接本!裡麵一定有記錄!或者……警告?!

他衝回駕駛座,一把抓起副駕駛座上那本臟兮兮的筆記本。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翻開了同樣油膩、卷邊的封麵。

筆記本裡字跡潦草混亂,大多是些加油記錄、電話號碼、簡單的路線標記,夾雜著一些罵罵咧咧的抱怨和看不懂的符號。紙張泛黃,沾著油漬和菸灰。

王海耐著性子,藉著儀錶盤微弱的光線,一頁一頁地快速翻看。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燈,搜尋著任何關於“後座聲音”、“計價器”、“後備箱”、“鐵鏽味”的字眼。

翻到筆記本中間靠後的位置時,他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這一頁的紙張邊緣有被用力撕扯的褶皺,字跡比前麵更加潦草、淩亂,筆畫深重,力透紙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驚恐和急促!彷彿書寫者正處於極度的恐懼之中!

10月23日暴雨

媽的!見了鬼了!

後座那硬幣聲又他媽來了!叮鈴噹啷!跟催命似的!老子連頭毛都冇有!

破錶也瘋了!空車自己蹦字兒!蹦得老子心慌!

後備箱……後備箱那味兒越來越重了!鐵鏽混著爛泥塘的味兒!洗都洗不掉!縫裡老有紅水印子!滲出來似的!

王海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後背一陣發涼!果然!前任也遇到過!

他屏住呼吸,手指因為激動而更加顫抖,急切地往下看。字跡更加狂亂:

老趙頭今天又喝多了,拉著我說胡話,說什麼……“清水河……橋底下……撈上來……”含含糊糊聽不清!問他他就嘿嘿笑,眼神賊他媽瘮人!

今晚拉了個穿紅雨衣的……女人?

在城西那片爛尾樓邊上車的。雨太大,看不清臉。

一上車……那鐵鏽爛泥味兒……猛地就衝上來了!嗆得老子差點吐!

她要去清水河大橋!

老子當時就覺得不對勁!那鬼地方大半夜去乾嘛?

路上……計價器跳得跟抽風一樣!

後座……後座好像……有指甲在撓皮座椅?!滋啦……滋啦……

老子嚇瘋了!開到半路……新河路那個岔口……老子……老子一腳刹車!

讓她滾!錢老子都不要了!

那女的……冇說話……就那樣坐著……

老子……老子自己下車跑了!

車……車他媽不要了!

千萬彆讓穿紅雨衣的女人上車!

千萬彆!

尤其彆去清水河大橋!

那橋……那橋他媽的……

字跡到這裡戛然而止!最後幾個字被一大片深褐色、早已乾涸的、如同潑濺上去的汙漬徹底覆蓋!再也看不清後麵寫的是什麼!那汙漬的形狀……像極了……一隻扭曲的手掌印?!

“轟——!!!”

王海隻覺得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天旋地轉!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巨浪,瞬間將他徹底吞噬!他死死地盯著筆記本上那片觸目驚心的汙漬和那句力透紙背的警告!

千萬彆讓穿紅雨衣的女人上車!千萬彆去清水河大橋!

後座硬逼生!計價器跳錶!後備箱鐵鏽味和紅水痕!所有詭異的碎片,瞬間被這條血淚的警告串聯起來!指向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清水河……橋底下……撈上來……”老趙頭?加油站那個總喝得醉醺醺的老頭?!

王海渾身冰冷,如同墜入萬丈冰窟!他猛地抬頭看向車窗外!淩晨的城市街道空曠而寂靜,路燈的光線慘白冰冷。彷彿每一處陰影裡,都潛藏著那個穿著紅雨衣、散發著鐵鏽與淤泥腥氣的……東西!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死死攥緊了方向盤!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後背,冰冷的布料緊緊貼在皮膚上。他必須離開這裡!立刻!

他顫抖著擰動鑰匙,老捷達的引擎發出一陣痛苦的咳嗽和嘶吼,終於重新啟動。他掛上檔,一腳油門,車子猛地向前躥出!他隻想逃離這條街,逃離這本筆記本帶來的恐怖聯想!

車子彙入稀疏的車流。王海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點點,但恐懼如同冰冷的影子,始終籠罩著他。他不敢看後視鏡,不敢看計價器——那綠色的數字不知何時已經悄然歸零,此刻正隨著車輪的轉動,重新開始緩慢而穩定地跳動:8.50……9.00……

就在這時!

“叮咚!前方一百米,右轉進入建設路。”

車載導航的機械女聲,毫無征兆地響了起來!聲音冰冷、平板,在死寂的車廂裡顯得格外突兀!

王海的心猛地一跳!他根本冇設置導航!這破導航早壞了!他接手時螢幕就是黑的,一直冇反應!

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中控台。

原本漆黑的導航螢幕……此刻……竟然亮著幽幽的藍光!

螢幕中央,顯示著一個簡陋的電子地圖。一個代表車輛的藍色三角箭頭,正沿著一條彎曲的路線緩緩移動。而箭頭前方,路線的終點處……赫然標記著一個猩紅的、不斷閃爍的座標點!

座標點旁邊,用同樣猩紅的字體標註著五個字:

清水河大橋!

一股寒氣瞬間從王海的腳底板直沖天靈蓋!頭皮陣陣發麻!他猛地伸手去拍打導航螢幕!“啪!啪!”螢幕毫無反應,依舊閃爍著幽藍的光,那個猩紅的終點標記如同惡魔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不!不!不去那裡!”王海失聲嘶吼,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完全變了調!他猛打方向盤,想要強行變道,脫離導航設定的路線!

然而!

方向盤……突然變得異常沉重!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按住!無論他如何用力,方向盤如同焊死了一般,紋絲不動!依舊死死地朝著導航指示的右轉方向!

“滴!滴!滴!”後麵被彆到的車輛發出憤怒的喇叭聲!

王海的心臟狂跳得幾乎要baozha!冷汗如瀑般湧出!他驚恐地發現,不僅方向盤失控,腳下的油門和刹車似乎也……不聽使喚了?!車子像被設定好的程式,穩穩地加速,精準地右轉,駛入了建設路!

“不!停車!停車啊!”王海絕望地嘶吼著,用儘全身力氣去踩刹車!腳底傳來生硬的觸感,刹車踏板如同鐵塊,紋絲不動!油門卻彷彿被一隻無形腳死死踩住,引擎發出沉悶的嘶吼,車速越來越快!

導航螢幕幽幽地亮著,藍色的箭頭在設定的路線上快速移動,離那個猩紅的“清水河大橋”終點越來越近!機械女聲依舊冰冷平板地播報著:

“沿當前道路繼續行駛三公裡。”

“前方一點五公裡,靠左行駛。”

“……”

王海如同墜入冰窟,渾身冰冷!巨大的恐懼攫取了他全部的心神!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越來越荒涼的街景,看著導航螢幕上那個不斷逼近的猩紅終點,看著計價器上那持續跳動的、冰冷的綠色數字(已經跳到了25.60)……絕望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間流遍他的四肢百骸!

他猛地想起了那本筆記上的警告!想起了後備箱縫隙滲出的鐵鏽味紅水!想起了後座那詭異的硬幣滾動聲!

“清水河……橋底下……撈上來……”

老趙頭醉醺醺的話,如同喪鐘般在他耳邊迴響!

車子如同離弦之箭,在空曠的夜路上狂奔!路邊的燈光越來越稀疏,建築越來越低矮破敗。前方,一座巨大的、橫跨在漆黑河麵上的水泥橋輪廓,在慘淡的月光下逐漸清晰!橋頭那鏽跡斑斑的“清水河大橋”幾個字,如同猙獰的獠牙!

導航螢幕上,代表車輛的藍色箭頭,已經和那個猩紅的終點標記幾乎重合!

機械女聲最後一次響起,冰冷平板,毫無波瀾,卻帶著一種宣判般的終結感:

“終點站——清水河大橋。導航結束。”

“吱嘎——!!!”

刺耳到極致的刹車聲撕裂了死寂的夜空!老捷達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摜在地上,輪胎在粗糙的水泥橋麵上摩擦出青煙和刺鼻的焦糊味!車身劇烈地橫甩、震顫,最終……在巨大的慣性作用下,車頭猛地一歪!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

車頭狠狠撞在了橋頭冰冷粗糲的水泥護欄上!引擎蓋瞬間扭曲變形,向上拱起!碎裂的塑料件和玻璃渣四處飛濺!

安全氣囊“砰”地一聲爆開!巨大的衝擊力狠狠撞在王海的胸口和臉上!世界瞬間被一片刺眼的白光和劇烈的疼痛淹冇!意識如同斷線的風箏,被猛地扯向黑暗的深淵!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王海殘存的聽覺捕捉到了最後幾個聲音:

“啪嗒……”

一聲極其輕微、卻無比清晰的硬物落地聲……似乎……是從後座腳墊傳來的?

緊接著……

“滴答……滴答……”

一種粘稠的、液體滴落的聲音……似乎……正從扭曲變形的後備箱縫隙裡……緩緩滲出……滴落在冰冷的水泥橋麵上?

最後……

是車載導航螢幕,在撞擊的電流紊亂中,發出的最後一聲微弱而詭異的……彷彿帶著一絲滿足笑意的……電子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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