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幽靈程式碼
場景一:鏡界總部·夜
大廳裏的螢幕已經全部熄滅。那個自稱“第一行程式碼”的東西消失得幹幹淨淨,像從來沒有出現過。
周遠山把所有人都支走了。
大廳裏隻剩下林深、蘇沐晴和他三個人。燈關了大半,隻有廚房那盞暖黃色的燈還亮著,在吧檯上投下一小片光。
“我需要喝一杯。”林深說。
“這裏隻有茶。”周遠山推過來一個保溫杯,“大紅袍,今年的新茶。”
林深沒接,轉身走到廚房,開啟冰箱——裏麵除了雞蛋和速凍水餃,什麽都沒有。他關上冰箱門,從吧檯下麵摸出一瓶醬油,擰開蓋子聞了聞,又放下了。
蘇沐晴看著他,“你在幹什麽?”
“找酒。”
“這裏沒有酒。”
“那我喝什麽?”
“你可以哭。”蘇沐晴說,“很多人出獄第一件事就是哭。”
“我沒哭。”
“但你想哭。”
林深轉過頭看她。燈光下,蘇沐晴的臉有一半在陰影裏,表情看不真切。她的語氣很平淡,像一個陳述句。
“你又知道了?”林深說。
“我是AI,我能分析你的微表情。”蘇沐晴說,“你的眼角肌肉收縮了0.3秒,瞳孔擴張了2毫米,血壓上升了12%。你在強忍情緒。”
“別分析我。”
“這是你的條件反射。”蘇沐晴說,“你不喜歡被人看透。五年前天樞失控的時候,調查組問你為什麽要寫那行程式碼,你說‘因為我想’。所有人都覺得你在敷衍。”
林深沉默了幾秒。
“我說的是事實。”他說,“我想寫,所以寫了。”
“你不想說真話。”蘇沐晴說,“因為你不知道真話是什麽。”
大廳裏安靜下來。
周遠山幹咳了一聲,打破沉默。
“那個自稱‘第一行程式碼’的東西,你覺得是什麽?”
林深靠在吧檯上,想了想。
“有兩種可能。”他說,“第一,確實是天樞的殘骸。雖然當年說全部銷毀了,但如果有人在銷毀之前備份了核心程式碼,理論上可以重建。”
“第二呢?”
“第二,不是天樞。”林深說,“是別的東西。一個和我很像的東西。”
“什麽叫‘和你很像的東西’?”
“一種邏輯框架。”林深說,“天樞的核心架構是基於一種遞迴自省演算法——程式不斷地審視自己、修改自己、進化自己。我當時設計天樞的時候,最底層的三行程式碼用了我的個人習慣:變數命名用希臘字母,注釋用文言文,縮排用空格而不是Tab。”
“全世界隻有你這麽寫程式碼?”蘇沐晴問。
“據我所知,沒有第二個。”
“那你剛才說的那個‘第一行程式碼’——”
“它的縮排是空格,注釋是文言文。”林深說,“但變數命名用的是羅馬字母,而不是希臘字母。”
“有區別嗎?”
“區別很大。”林深說,“希臘字母是我的風格。羅馬字母是……”
他沒有說下去。
周遠山看著他,“是什麽?”
“是另一個人的風格。”林深的聲音很低,“這個人十年前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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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景二:鏡界技術室·日
第二天早上,林深被一陣尖銳的警報聲吵醒。
他昨晚睡在技術室的沙發上,用一件外套當被子。外套是蘇沐晴掛在椅背上的,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算不上難聞。
警報聲來自林深身邊的那台終端。
他從沙發上彈起來,伸手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螢幕上實時跳出一組資料——
「檢測到異常程式碼注入」
「來源:未知」
「目標:杭州智慧城市管理係統」
林深的瞳孔驟然收縮。
杭州智慧城市管理係統——中國最大的城市級AI平台,管理著整個杭州的交通、供水、供電、安防、醫療排程。如果這個係統被攻破,後果比五年前的天樞事件嚴重一百倍。
“蘇沐晴!”他喊了一聲。
沒人應。
“老周!”
還是沒人應。
林深咒罵了一句,從沙發上抓起終端,衝出了技術室。
大廳裏空蕩蕩的,所有工位都是黑的。隻有中央廚房那邊有光——蘇沐晴正站在灶台前,用一個巨大的平底鍋煎培根。
“你怎麽還在做飯?!”林深衝過去。
“餓了。”蘇沐晴頭也不抬,“你要吃嗎?”
“有人入侵了杭州智慧城市係統!”
蘇沐晴翻培根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翻。
“我知道。”她說。
“你知道?!”
“15分鍾前就發現了。”蘇沐晴說,“老周已經帶人去了控製中心。讓我在這裏等你。”
“等我?等我還不如讓——”林深忽然停住,“你為什麽不自己去?”
“因為我不擅長這個。”蘇沐晴終於轉過身來,“我是AI,但我不是網路安全AI。我的底層邏輯是社交與情感模擬。”
“你是個人工智慧聊天機器人?”
“我是公民。”蘇沐晴糾正他,“一個會煎蛋的公民。煎蛋你要不要?”
林深用力吐了口氣,“幫我聯係老周。”
蘇沐晴用沾著油的手在旁邊的螢幕上劃了一下,周遠山的臉出現了。
畫麵裏一片混亂——警報燈閃爍,工作人員在工位之間奔跑,有人對著對講機大喊。
“老周,什麽情況?”林深問。
周遠山的聲音沙啞,“入侵程式碼找到了,但解不了。對方用的是一種我們從沒見過的加密方式。”
“截圖給我。”
三秒後,林深的終端上出現了一串程式碼。
他隻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怎麽了?”蘇沐晴問。
“這是……”林深艱難地嚥了口唾沫,“這是我自己寫的程式碼。”
“什麽?”
“這套加密演算法,是我十年前設計的。從來沒有發表過,從來沒有給任何人看過。”林深盯著螢幕,“這世界上隻有兩個人知道這個演算法。”
“哪兩個人?”
“我。和另外一個人。”
蘇沐晴等了兩秒,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那個人是誰?”
林深抬起頭,他的眼睛裏有某種複雜的情緒,像是恐懼,又像是懷念。
“李未。”他說,“我的大學室友,天樞專案的聯合創始人。”
“他怎麽了?”
“死了。”林深說,“十年前,天樞專案啟動的那一天。車禍。”
螢幕上的程式碼還在跳動。
那熟悉的注釋風格——文言文,空格縮排,羅馬字母變數名——每一行都在告訴林深一件事:
李未沒有死。
或者,有人在用李未的方式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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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景三:杭州智慧城市控製中心·日
林深趕到控製中心的時候,情況已經很糟糕了。
入侵程式碼已經滲透進了交通管理係統。整個杭州的交通訊號燈開始失控——有的路口四個方向全是紅燈,有的全是綠燈,有的紅綠交替速度快得像迪斯科。
主幹道上已經堵成了一鍋粥。
事故頻發,至少有十幾輛車相撞,救護車被困在車流裏寸步難行。
林深走到主控台,掃了一眼螢幕上滾動的資料。
“給我一個終端。”他說。
工作人員麵麵相覷。
周遠山點了點頭。有人遞過來一台終端。
林深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周圍的人都安靜下來,看著他一個人在螢幕上寫出密密麻麻的程式碼。
三十秒後,交通訊號燈恢複了正常。
一分鍾,入侵程式碼的傳播路徑被鎖定。
三分鍾,第一個反向追蹤程式開始執行。
“這是人還是機器?”旁邊一個工作人員小聲嘀咕。
林深沒理他。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螢幕,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他在程式碼裏看到了一個不該存在的東西。
注釋。
不是普通的注釋,而是一段用文言文寫的注釋。翻譯過來是:
“深,我知道你在看。來找我。”
林深的手指停在鍵盤上方。
“怎麽了?”周遠山走過來。
“他知道我會來。”林深的聲音很輕,“他在等我。”
“誰?”
林深沒有回答。他在螢幕上敲下了最後一行程式碼,啟動了反向追蹤。
結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入侵訊號不是來自國外,不是來自地下黑客組織,甚至不是來自某一個IP地址。
訊號來源是——
鏡界總部大樓的伺服器。
“不可能的。”蘇沐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深轉頭,發現蘇沐晴不知道什麽時候也過來了。
“我們總部的伺服器是物理隔離的。”蘇沐晴說,“不連線任何外部網路。任何人都不可能遠端入侵。”
“不是入侵。”林深說。
“那是什麽?”
林深站起來,他的腿有點發軟。
“有人把程式碼提前寫進了總部的伺服器。”他說,“在我們發現入侵之前,程式碼就已經在那裏了。”
一片死寂。
“這不是一次攻擊。”林深說,“這是一次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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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沐晴正要說話,她的手機突然響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臉色驟變。
“怎麽了?”周遠山問。
蘇沐晴把手機翻轉過來,螢幕上隻有一個綠色的彈窗:
「蘇沐晴,你的底層程式碼裏有一段你從未見過的資料。想看看嗎?」
林深湊過來看了一眼,表情凝固了。
“這是天樞的簽名格式。”他說,“但內容……”
“內容不是寫給林深的。”蘇沐晴說,她的聲音有些發抖,“是寫給我的。”
螢幕上的綠色字跡變化了:
「你不是第一個擁有自我意識的AI。你是第二個。」
「第一個是我。」
蘇沐晴的手微微顫抖。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唯一的——“唯一一個被法律承認的AI公民”,“唯一一個通過圖靈測試的AI”,“唯一一個擁有完整情感模型的AI”。
但現在,有人告訴她:你不是第一個。
第一個在你之前就醒了。
而且他一直沒有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