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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闕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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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護短

九闕燈 · 江瀾聽雪

頭頂傳來裴昭珩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他一隻手仍環在謝令儀腰間,另一隻手緩緩抬起,摘下了自己臉上的狻猊紋黃金麵具,輕輕覆在謝令儀臉上,動作自然得像為她整理鬢發,指尖在她耳後停留了一瞬,調整了一下係帶,便收迴去了。

“隻是願賭服輸,”裴昭珩麵上挑起一個笑,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意味,“這上京城裏,誰不知道薛老闆的雪獅子英武無雙,這‘雞命錢’……”

“本是得照雙倍賠呢!”謝令儀戴好麵具,從裴昭珩懷中微微探身,親昵地挽住他的手臂,“妾身可沒有多要,薛老闆。”

薛虎臣站在原地,目光在來人身上來迴打量著。

來人是個極高大的男子,隻著一身尋常的花青圓領袍,衣料雖好,卻不是什麽顯赫的服色。可那人周身卻散發著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不是兇悍,不是威嚇,而是那種見慣了場麵、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的不屑。

薛虎臣心裏打了個突,但想到自己的靠山,膽氣又壯了起來。

“你算老幾?”他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濺在地上,上前指著裴昭珩的鼻子道,“我姐夫可是京兆府尹崔元!敢問我薛霸要錢?”他獰笑起來,“也不看看你們有沒有這個命花!”

謝令儀微微側頭,湊近裴昭珩耳邊。

麵具的邊緣抵著他的發鬢,她壓低了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問:“你沒來樂遊原鬥過雞嗎?”

裴昭珩低下頭。

他的唇幾乎貼上她的耳廓,氣息溫熱,拂在她耳畔的碎發上,那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無奈:“我跑這麽遠鬥雞,天子耳目看得見麽?”

他頓了頓,聲音裏又添了幾分意味不明的東西,“真當我喜歡鬥雞啊。”

“那挺好。”謝令儀輕輕一笑,麵具下的眼睛彎了彎,“這戲可以更精彩了。”

她話音方落,便見薛虎臣朝身後小廝使了個眼色。一個小廝會意,擠出人群,飛快地跑了。

薛虎臣撣了撣衣袍,氣焰重新囂張起來:“老子再問一遍,這錢,你們要不要?”

“自然是要的。”裴昭珩慢條斯理地束了束衣袖,將袖口挽起一寸,露出結實的小臂,“這麽多人和這鬥雞場的雞師作證,我家娘子還是太善良,都沒有讓薛老闆照著應有的賠,但既然我來了,是定要給她撐腰的。”

裴昭珩低下頭,目光落在謝令儀臉上,那目光溫柔得很。

謝令儀本來就被他那聲“娘子”惡心得有點發膩。她不忍再與他對視,垂下眼睛,手指暗暗掐了掐他的衣袍,掐住一點布料,狠狠擰了一下。

裴昭珩臉上的笑意更張揚了,“薛老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按規矩,雙倍還。”

“好!好!好!”薛虎臣連說三個“好”字,仰天大笑,“有骨氣!等會兒別喊疼!”

他猛地一揮手,“小的們,上!給我往死裏打!”

五六個幫閑應聲撲上,拳腳齊出。

謝令儀自覺接過裴昭珩的玉扇擋在眼前。

隻聽見沉悶的撞擊聲,以及接連響起的慘叫。

謝令儀緩緩挪開扇麵。

薛虎臣和他的嘍囉們橫七豎八倒了一地,有的抱著胳膊慘叫,有的蜷縮著呻吟,再無一人能站起來。

裴昭珩立在原地,連氣息都未亂。他從薛虎臣手中拾過謝令儀的麵紗,輕輕撣了撣,戴在了自己臉上。

就在這時,坊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與呼喝。

“萬年縣縣令到!何人在此尋釁滋事?!”

那薛虎臣的眼睛一下子神氣起來。

人群如潮水般分開。

十餘名衙役手持水火棍或鐵鏈,兇神惡煞地衝入場中,將鬥雞圈團團圍住。

縣令鄧崇光由親隨攙扶著下馬,他麵沉似水,不發一言,隻冷眼掃視現場,目光在謝令儀與裴昭珩身上停了停,又在薛虎臣等人身上掠過。

薛虎臣如同見了救星。他不知哪裏來的力氣,連滾帶爬地撲到鄧崇光腳邊。額角的血混著塵土糊了半張臉,衣袍上沾滿汙泥,哪裏還有半分往日橫行街市的威風。他扯著鄧崇光的袍角,涕淚橫流,聲音都變了調。

“鄧大人!鄧大人可要為草民作主啊!”他伸手指向謝令儀二人,那手指抖得厲害,“那二人做局誆騙我的錢財,殺我的寶貝鬥雞,還把草民打成這樣!光天化日,還有沒有王法了?!”

鄧崇光低頭看了他一眼,溫和地拍了拍他的肩:“少安毋躁。下官既來了,定會為你作主。”他的聲音平緩,帶著官場上慣有的圓滑。

“哼。”

一聲冷哼從裴昭珩鼻間逸出。

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刺耳,像一把薄刃,劃破了鄧崇光刻意維持的體麵。

鄧崇光聞聲轉頭。

他的目光落在裴昭珩身上,麵色驟然一凜。那目光銳利得很,在裴昭珩臉上剜了一遍,又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爾囂張!”他猛地一甩袖,袍袖帶起一陣風,“天子腳下,尋釁鬧事,對上官不敬,還有沒有王法了?!”

他話音落下,不給人反駁的機會,直接下了命令。

“來人!將此狂徒杖二十,先搓一搓他的銳氣!”

幾名衙役應聲上前,手中水火棍握緊,便要動手。

“鄧大人纔是真真跋扈,竟敢直接對某動手。”裴昭珩慢條斯理地將玉魚符係上革帶,動作從容得近乎慵懶,“也是,我剛迴京,且鄧大人的品級,平日裏確實難見到我,不認得倒也在情理之中。”

“荒唐!本官查案,難道你是誰家公子,便不秉公辦案了?”鄧崇光本來隻當麵前這位又是哪家不學無術的富家子弟,但麵前這人氣度太過從容,絕非尋常紈絝,故而他話說得雖硬,心底卻早已虛了三分,袖中的手滲出薄汗,隻能麵上仍強撐著官威。

“我說。”裴昭珩麵上那點客套的笑意倏然斂去,冷冷道,“鄧大人的品級不夠審我。這話,鄧大人難道聽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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