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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闕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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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茶樓

九闕燈 · 江瀾聽雪

“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的同時,謝令儀從另一側的窗戶翻躍而出。

她動作極快,落地時卻因光線昏暗、心中焦急,一個趔趄向前栽去。

並未預想中的摔倒,而是跌入一個堅實溫熱的懷抱。

裴昭珩早已候在窗外,恰好將她接個正著。他手臂穩健有力,將她牢牢護在懷中,下一刻,已是足尖點地,抱著她騰空而起,施展輕功,如夜鷹般悄無聲息地掠過後院的屋脊,迅速遠離了那是非之地。

夜風在謝令儀耳邊呼嘯,她還能感受到男子胸膛傳來的沉穩心跳。

忽然,一聲極低、帶著明顯笑意的耳語刮過她的耳廓:

“謝小娘子,你確定你剛剛沒故意投懷送抱,占我便宜?“

謝令儀礙於正被他帶著飛簷走壁,不好發作,隻得在心中暗罵:真不知那般嚴肅板正、近乎迂腐的英國公,究竟是如何養出這般不著調的兒子!

待她扶著依舊“爛醉如泥“的裴昭珩迴到宴席邊緣又飲了幾杯酒,後院方傳來一陣騷動,有人在高聲驚呼:“有賊啊!抓賊啦!”

席間頓時一陣輕微的騷動。裴昭珩此刻表演得愈發逼真,渾身酒氣,眼神迷濛,完全是一副不省人事的模樣。謝令儀一邊吃力地撐著他,一邊柔聲安撫著,眼角的餘光卻飛快地掃向主席位。

她的父親謝儆赫然在座,正與身旁的同僚舉杯談笑,神色如常,未受這突發狀況的影響。

主人李證道先是臉色微微一變,隨即迅速鎮定下來,起身笑著安撫眾賓客,連聲道歉。不一會兒便迴到席間,說是家中老仆眼花,誤將躥入的野貓看成了賊人,驚擾了諸位雅興,實在罪過,旋即便自罰一杯,將此事輕描淡寫地遮掩過去。

宴席繼續,絲竹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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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盞春風內室,晨光透過細密的竹簾,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光影。

掌櫃親自沏了一壺新做的菊花茶遞上,茶香清冽,與室內若有似無的柏子香氣交融,沁人心脾。

謝令儀與裴昭珩隔著一張花梨木小幾對坐,幾上攤開兩份糧草批文。

謝令儀眉心微蹙:“數目、印章、流程,天衣無縫,十萬石糧食,一粒不少。可偏偏,”

她的指尖劃過那關於糧食描述的留白處,“這關鍵的質量一項,卻語焉不詳,近乎隻字未提。尋常軍糧調撥,縱是陳米,也需標注‘存倉三年’之類字樣,以防途中黴變。”

裴昭珩端起茶盞,吹開浮葉,呷了一口,冷哼一聲:“怪不得跑這般快,怕是聽到蘭陽兵敗的風聲,就知這‘方便’行出了大禍,生怕被滅口。”

“你派人盯著,可有所獲?”謝令儀明白他定是查出了些眉目。

裴昭珩放下茶盞,眼中閃過一絲辦案人特有的銳光,語氣也帶了幾分夜奔勞碌後的沙啞,卻掩不住興奮,

“青隼帶人盯了一夜。李老狐狸精得很,半夜三更就讓家眷悄悄收拾細軟,天不亮就給滿府奴仆都放了身契,打發得幹幹淨淨。他那靠著嶽家謀得斜封官銜的女婿,更是趕在衙門開印第一刻就遞了辭呈。一家子分作三路,意圖金蟬脫殼。”

但話鋒一轉,他唇角揚起一抹篤定的笑,

“可惜,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我的人早布好了網。他們沒敢去你查到的那幾處外地田莊,倒是約在了女婿的老家興平縣碰頭。我們還是佯裝不良人,拿了份蓋著假印的公文,直闖了進去。”

他模仿著當時森嚴的語氣,

“‘李大人,蘭陽數萬將士的性命,可不是幾句含糊其辭就能搪塞過去的!今日若不如實招來,這通敵誤國的罪名,你全家擔待不起!若肯據實以告,或可念你並非主謀,網開一麵。’”

“那李證道本就嚇破了膽,見狀更是麵如土色,磕磕巴巴全都招了。”

裴昭珩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他說,確是蘇相親自來找他,吩咐那批運往蘭陽的糧草批文,‘隻記數量’,還安撫他說此乃常例,無人細究。

他當時雖覺有些不合規矩,但上司發話,又涉及軍國大事,他豈敢多問?糧食出庫清點時他確實在場,親眼所見粒粒飽滿,皆是新糧,並無偷換。

他隻是照吩咐行事,卻聽聞蘭陽兵敗城破,又思及自己那未寫質量的批文,日夜驚恐,這才決意辭官遁走,生怕成了替罪羔羊。”

謝令儀靜靜聽著,眸中思緒流轉:“這話,我信他七八分。觀他府中情形,細軟也不過尋常官宦人家的體己,他確實膽小如鼠,做了這麽久的戶部尚書,隻那一點傢俬,也盡數藏在夫人妝奩裏。但他跑得如此幹脆,怕被滅口,恐怕還另有隱情吧?”

“確有!”裴昭珩點了點頭,

“他還提到一個關節:當日負責押運那批糧草的軍官,麵生得很,並非往日往來戶部辦差的熟麵孔。且其右手手背上,有一塊不大不小的紅色胎記,形如火焰,頗為顯眼。

當時一切交接文書、勘合憑證齊全無誤,他便也未深究。但怪就怪在,那人押糧歸來複命後不久,便以家中老母病重為由,辭去軍職,返鄉去了,李證道當時心下詫異,卻也不敢多打聽。”

“紅色胎記……”謝令儀腦海中彷彿有什麽模糊的印象一閃而過,她努力捕捉,卻一時難以清晰記起。

“無論如何,此人必是關鍵突破口!”裴昭珩精神一振,身體不由得又坐直了些。但這一振作似乎抽空了他勉強支撐的精力,隨即忍不住掩口,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那哈欠來得洶湧,眼角甚至逼出些許生理性的淚花,在晨光裏微微閃著,連日奔波查案、昨夜又徹夜盯梢的疲憊,此刻湧了上來,眉眼也染上了倦色。

“裴將軍這是幾日未睡了?”謝令儀見他這般模樣,與平日那副銳利不羈、彷彿隨時能挽弓射鵰的姿態大相徑庭,難得流露出幾分符合他年紀的困頓與慵懶,不由莞爾。

裴昭珩就著她的話,順勢往前湊近了幾分。

一張俊顏忽然在謝令儀眼前放大,因睏倦而更顯的水光瀲灩的眼眸,直直望向她:“謝小娘子這是在關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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