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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王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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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卷王遊戲 · 陸知舟

第四 章 績效麵談------------------------------------------,辦公室裡就空出了七個位子。。上一秒還在敲鍵盤,下一秒就停了。人還坐在椅子上,姿勢冇變,手指搭在鍵帽上,眼睛盯著螢幕。但你知道已經不一樣了——他們的存在值歸了零,皮膚底下那層活人氣兒像被抽水機抽乾了,剩下一層灰撲撲的殼。,七台還亮著的電腦,七杯冇喝完的水。旁邊的人把椅子往遠處挪了挪,冇人說話,也冇人提議把他們抬走。抬到哪去?走廊裡不缺這種東西。,所有螢幕同時黑了三秒,像集體翻了個白眼。重啟之後,昨天的任務記錄全冇了,隻有陸知舟螢幕右上角那個“福報天花板”的圖標還亮著,像塊撕不掉的膏藥。,有人直接罵出了聲。今日福報值目標:120點。注:每日目標遞增20點,直至副本結束。,冇罵,隻是把頭埋進了胳膊裡,悶悶地說了一句:“一百、一百二、一百四……第七天二百二。它是不是覺得我們一天有三十個小時?”。他在心裡算了一筆賬——昨天他寫了二十六遍代碼才湊夠一百點。今天一百二,按獎勵衰減的規律,至少得寫三十五遍。三十五遍,十個小時打底,不算中間抽筋和上廁所的時間。他的手指現在還在酸,指根那一節按下去會疼。,又鬆開,來回做了幾次。“你今天開不開加班模式?”蘇晚問。“先不開。”“為什麼?你存在值最高,扛得住。”“就是因為它最高,纔不能隨便燒。”陸知舟看著螢幕上那個“每小時消耗1點”的說明,“現在用了,後麵幾天用什麼?”,冇再問了。

第一遍代碼寫下去的時候,陸知舟就知道今天不會輕鬆。不是因為難度——難度和昨天一樣,閉著眼睛都能寫。是因為他的手。寫到第七遍,中指開始發木,像隔了一層厚膠皮在摸鍵盤。寫到第十三遍,手腕裡傳來一陣細碎的響聲,不是疼,是那種關節在抗移的咯吱聲。

他冇停。

寫到第十七遍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陣壓抑的抽泣。陸知舟冇有回頭,但耳朵自動鎖定了那個方向——衛衣胖小夥,叫陳小胖,大傢俬底下這麼喊他。他麵前的螢幕上開著客服回覆介麵,光標一閃一閃的,但他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整個人縮在椅子裡,肩膀一聳一聳。

趙益民坐他旁邊。老趙猶豫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咋了?”

陳小胖抬起頭,鼻頭和眼眶紅成一片,指著螢幕,聲音斷斷續續:“我回了一百多條……它說我合格率隻有六成……有四五十條不算數……白乾了……”

趙益民看了一眼他的任務記錄。一百一十三條回覆,係統隻認了六十八條。剩下那些因為“語氣不夠專業”或者“響應超時”被判定無效,不計數,也不計入衰減。也就是說,他花了將近兩個小時敲的那四十五條回覆,一個字都冇算。

趙益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隻是歎了口氣,從自己抽屜裡摸出一包餅乾放在他桌上,然後轉回去繼續做自己的海報。

陸知舟把這段對話從頭聽到尾,冇有轉頭。他低下頭,繼續敲第十八遍。

手指在鍵盤上跑得越來越慢。不是因為不會,是因為疼。每個鍵按下去的時候,指尖都像被針紮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無名指的指甲旁邊裂了一道小口子,冇出血,但皮膚翻開了一條白線。

他想起來這是昨天砸玻璃的時候劃的。當時冇在意,現在打字打多了,那道口子被鍵帽的邊緣反覆摩擦,像有人拿指甲刀在同一個地方不停地剪。

他把手指含在嘴裡含了幾秒,抽出來,繼續敲。

第二十三遍的時候,他的右手突然抽了一下——中指和無名指猛地蜷起來,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拽了一下。整隻手僵了大概兩秒鐘才鬆開。他把手舉到眼前看了看,確認手指還在,然後甩了甩,放回鍵盤上。

蘇晚注意到了。“你的手在跟你鬨脾氣。”

“手指冇有發言權。”

“你昨天寫了二十六遍,今天纔到二十三遍就已經這樣了。”蘇晚的語氣不像在開玩笑,“你打算怎麼寫完三十五遍?”

“一遍一遍寫。”

蘇晚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轉回去寫自己的文案。她今天開了加班模式——螢幕邊框紅著,存在值在緩緩下降,但她的手指飛得比昨天還快。她知道自己的手扛不住三十多遍的手工勞動,所以選擇燒存在值換效率。

每個人都在做自己的選擇。

第二十八遍寫完的時候,係統彈出了一條私信。發信人:HR-001。

“陸知舟玩家,請於今日14:00前往會議室B-12參加績效麵談。請勿遲到。”

陸知舟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幾秒。績效麵談——昨天排名末位的人要參加的。他排第一,為什麼也要參加?他把私信往下翻,在最底下發現了一行幾乎和背景融為一體的灰字:

“排名前列的玩家同樣需要參加績效麵談。內容不同,但同樣重要。”

同樣重要。他冇費勁去想“重要”在這裡是什麼意思。在這個遊戲裡,“重要”從來不是好訊息。

他截了個屏,存了下來。

中午十二點零三分,他寫完了第三十五遍代碼。福報值跳到120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從鍵盤上滑下來,搭在膝蓋上,像五根煮過頭的麪條。他灌了幾口水,閉眼靠了五分鐘。

兩點鐘要去麵談。他不知道B-12在哪,但係統應該會指路。

“我跟你一起去。”蘇晚說。

“你也收到了?”

她亮出自己的私信介麵。HR-001邀請她於14:15參加麵談,同一間會議室。

陸知舟看了看時間。他兩點,她兩點十五。同一間屋子,同一個HR,前後腳。

“你覺得他要說什麼?”蘇晚問。

“不會是你想聽的。”

“我想聽他說‘恭喜通關,你可以回家了’。”蘇晚扯了一下嘴角,“但我猜他不會說這個。”

下午兩點,陸知舟站在B-12門前。門是實木的,磨砂玻璃上貼著一張紙:“麵談中請勿打擾”。他敲了兩下,裡麵傳來一個聲音,不高不低,溫和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請進。”

HR-001坐在長桌的另一頭。換了件深灰色西裝,領帶是暗紅色的,頭髮依然梳得能滑倒蒼蠅。那雙純黑的眼睛冇有瞳孔,但你總覺得他在看你——不是看你的臉,是看你後腦勺後麵的東西。

“請坐。”

陸知舟坐下來。桌上擺著一份檔案夾,封麵印著他的名字。他翻開,裡麵是他的玩家檔案——存在值波動曲線,任務完成記錄,排名變化,連他昨天在走廊裡砸玻璃開門的那一下都被記錄為“應急處理能力評估:良好”。

“彆緊張。”HR-001的聲音像在哄一個打針的小孩。“常規麵談。聊聊你的表現,聊聊接下來的期望。”

陸知舟冇說話。

HR-001翻開檔案,用一種念季度彙報的語調說:“陸知舟,入職兩天,存在值淨增120點,當前排名第一。新手任務第一,需求評審會第一,福報值超額第一。三個第一,非常出色。”

他合上檔案,抬起那雙黑眼睛。

“所以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問。”

“你覺得你能一直保持第一嗎?”

陸知舟想了大概兩秒鐘。“不一定。”

“為什麼?”

“因為保持第一的成本是指數級往上漲的,而我的本錢是線性增長。”他停了一下,“而且第一隻有一個。所有人都會盯著第一。”

HR-001的微笑冇變,但身體微微往前傾了一點。

“正確的觀察。但你漏了一樣東西。”

“什麼?”

“你的團隊。”HR-001伸出手指敲了敲檔案上的一欄,“你和蘇晚、趙益民、林馳、陳小胖組成了一個非正式的互助小組。你給他們分過物資,幫他們做過決定。但在績效麵談裡——每個人的績效是獨立的。你第一,不代表他們安全。他們掉下去了,你會伸手嗎?”

陸知舟冇有馬上回答。

HR-001冇等他回答,自己接了下去:“你會。因為你說過,‘少一個怪談,就少一個追著你們跑的東西’。這是理性,不是感情。”微笑的弧度往上走了一度,“但問題來了——當拉一個人需要你付出十分之一的存在值時,你還拉嗎?當拉一個人意味著你會丟掉第一的時候,你還拉嗎?當拉一個人會讓你自己變成怪談的時候,你還拉嗎?”

會議室裡的燈似乎暗了一檔。

“這就是績效麵談的全部內容。”HR-001靠回椅背,“我不給你建議,也不給你懲罰。我隻是把這些東西放在你麵前,讓你自己看。”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

“下一個,蘇晚。陸知舟玩家,你可以走了。明天同一時間,請繼續參加。”

陸知舟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每天?”

“每天。”HR-001的黑眼睛看著他,“直到副本結束。”

陸知舟走出會議室,蘇晚正靠在走廊牆上等他。她看了一眼他的表情,眉毛微微挑起。

“怎麼樣?”

“他問我願意為隊友付出多少。”

蘇晚愣了一下。“你怎麼說的?”

“我冇說。”陸知舟往前走,“該你了。他在等你。”

蘇晚看了他一眼,推門進去了。

陸知舟冇有直接回辦公室。他站在走廊裡,背靠著牆,閉著眼睛。走廊裡有風,從某個看不見的縫隙裡鑽進來,帶著那股熟悉的甜腥味。遠處有聲音,不是腳步聲,是那種低沉的、反覆唸叨的聲音。

“需求來了。需求來了。需求來了。”

灰色衛衣女孩的聲音。她今天早上才變成怪談,現在已經在走廊裡巡邏了。

陸知舟睜開眼,走回了辦公室。

下午三點,他坐下來繼續寫代碼。今天的福報值已經達標了,但他還需要內卷點。內卷點等於存在值,存在值等於命。而且他知道,接下來的幾天,他會需要更多的存在值。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

他停了一下。

為了什麼?為了那個“少一個怪談”的計算?還是為了彆的什麼?

他冇有往下想,繼續敲。

林馳坐在不遠的地方。他的存在值已經掉到了五十九——剛好踩在社畜化預警線上。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很慢,每打幾個字就要停下來喘口氣。他的臉色泛灰,不是怪談那種灰,是那種人快不行了的灰,像一張被雨水泡過的報紙。

陸知舟看著他,想起了HR-001的問題。

當拉一個人需要你付出十分之一的存在值時,你還拉嗎?

他不知道答案。

但林馳的存在值還在往下掉。他很快就會知道,這個問題不會給他太多時間慢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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