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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妃承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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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棋子亦可執棋

冷妃承寵 · 阡陌清歡

翌日,天還沒亮,南宮詩傾就醒了。

這是她從前世帶來的習慣——早起。在那個世界,早起意味著多活一口氣;在這個世界,早起意味著多留一條路。

她掀開被褥,赤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寒意從腳底竄上來,讓她徹底清醒。

春桃端著銅盆進來,見她已經起身,愣了一下:“王妃今日怎麽起得這樣早?”

“睡不著。”南宮詩傾走到銅鏡前坐下,看著鏡中那張蒼白卻精緻的臉,“春桃,將軍府那邊,可有什麽訊息?”

春桃一邊擰帕子一邊回答:“昨日老爺讓人傳了話,說月底是老夫人的壽辰,問王妃能不能回府一趟。”

月底。

還有十二天。

南宮詩傾接過帕子,慢慢擦臉。溫熱的水汽氤氳在臉上,她的腦子轉得飛快。

將軍府。

那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孃家”,也是她唯一的退路。雖然將軍府送她來聯姻的時候沒有半分猶豫,但比起攝政王府,那裏至少還有一層血緣關係可以依靠。

隻是,這層關係有多牢靠,她心裏清楚得很。

父親南宮鴻遠是鎮國將軍,手中握有五萬兵權,在朝中勉強算得上一方勢力。但君淩墨權傾朝野,連皇帝都要看他臉色行事,將軍府這五萬兵馬,在他眼裏不過是一顆隨時可以捏碎的棋子。

而她,就是連線這兩顆棋子的那根線。

“王妃,今日穿哪件衣裳?”春桃開啟衣櫃,裏麵掛著十幾件精美的衣裙,都是君淩墨讓人送來的。

南宮詩傾掃了一眼,指向角落裏那件月白色的素雅長裙:“那件。”

春桃有些驚訝:“那件太素了,王爺上回說您穿得太素淨,不夠……”

“不夠什麽?”南宮詩傾打斷她,語氣平淡,“不夠像沈清婉?”

春桃臉色一變,不敢再說了。

南宮詩傾自己起身,取了那件月白色長裙換上。布料柔軟,顏色寡淡,襯得她整個人像一朵開在深秋的白菊——好看,但不熱烈。

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不熱烈,不出挑,不讓他覺得有威脅。

在羽翼豐滿之前,她必須藏起所有的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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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膳過後,南宮詩傾以“散步”為由,帶著春桃在王府裏走了一圈。

攝政王府占地極廣,前朝後院,亭台樓閣,處處透著權貴的奢靡。她嫁進來三個月,卻從未仔細看過這座牢籠的每一寸角落。

今日她要好好看一看。

“春桃,”她一邊走一邊漫不經心地問,“府裏除了福安,還有哪些得力的管事?”

春桃想了想:“前院的總管是劉德,管著王爺的日常起居和來往賓客。後院是桂嬤嬤管著,她是王爺的乳母,在府裏說話很有分量。還有賬房的周先生,庫房的趙管事,廚房的孫大娘……”

南宮詩傾默默記下這些名字。

“桂嬤嬤對你如何?”她問。

春桃遲疑了一下:“桂嬤嬤……不太愛搭理奴婢。她好像不太喜歡王妃這邊的人。”

不喜歡。

很正常。

桂嬤嬤是君淩墨的乳母,自然向著君淩墨。而君淩墨心裏隻有沈清婉,桂嬤嬤的態度也就可想而知了。

“那劉德呢?”

“劉總管倒是客氣,逢年過節都會讓人送東西過來。不過他對誰都客氣,看不出親疏。”

南宮詩傾點點頭,走到花園深處的涼亭坐下。

秋風吹過,池塘裏的殘荷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她看著那些枯黃的荷葉,忽然想起前世讀過的一句詩:留得殘荷聽雨聲。

殘荷也好,枯葉也罷,都不過是等著一個時機。

一場雨,就能讓它們重新活過來。

“春桃,你幫我做一件事。”她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春桃湊過來:“王妃請吩咐。”

“將軍府老夫人壽辰那天,王爺一定會陪我去。你提前回將軍府,幫我打聽一件事——沈清婉當年和君淩墨的過往,越詳細越好。太傅府雖然沒了,但府裏的舊仆總有活下來的,能找到最好,找不到就打聽訊息。”

春桃有些緊張:“王妃,王爺知道了會不會……”

“不會。”南宮詩傾看著池塘裏的殘荷,目光幽深,“他現在滿心滿眼都是沈清婉,哪裏顧得上我做什麽。就算知道了,也不過覺得我是一個可憐的女人,想瞭解自己丈夫的過去罷了。”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男人最自負的就是這一點——他們永遠不相信,女人可以比他們更清醒。”

春桃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奴婢明白了。”

“還有,”南宮詩傾從袖中取出一張疊好的紙,遞給春桃,“這上麵的藥材,你出府幫我買回來,分幾次買,別讓任何人發現。”

春桃開啟看了一眼,臉色微變:“王妃,這些藥材……有幾位是有毒的。”

“我知道。”南宮詩傾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所以你要小心。”

她沒有解釋為什麽要買這些藥材。

春桃也沒有再問。

主仆二人一前一後走出花園,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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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君淩墨派人來傳話,說晚上要帶南宮詩傾出席一場宮宴。

這是她嫁入王府以來,第一次以攝政王妃的身份出現在正式場合。

春桃手忙腳亂地要給她梳妝打扮,南宮詩傾卻按住她的手,自己走到妝奩前,挑了一支素銀簪子,一對白玉耳墜,再沒有別的首飾。

“王妃,這也太素了……”春桃急了。

“夠了。”南宮詩傾對著銅鏡,將簪子斜斜插入發髻,“今晚的主角不是我。”

春桃不明白,但不敢再勸。

南宮詩傾沒有解釋。

她心裏清楚,君淩墨帶她去宮宴,不是因為她重要,而是因為他的王妃需要出現在人前,才能維持他“家有賢妻”的形象。

既然如此,她就做一個不搶風頭的賢妻。

不引人注目,不惹是非,不給他添麻煩。

這是他想要的。

也是她目前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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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三刻,馬車從王府出發。

車廂內,南宮詩傾和君淩墨相對而坐。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朝服,金線繡著四爪蟒紋,襯得他眉目如畫,氣度森嚴。隻是那雙眼睛依舊冷得像冬日的湖水,看不出一絲溫度。

她坐在他對麵,安靜得像一尊瓷偶。

馬車顛簸了一下,她的肩膀輕輕撞上車壁,發出一聲悶響。

君淩墨抬眼看她,麵無表情:“坐過來。”

南宮詩傾沒有猶豫,起身坐到了他身側。

他伸手攬住她的腰,動作不算溫柔,也不算粗暴,像是在完成一項任務。

“今晚在宮宴上,你什麽都不用說,什麽都不用做,跟在我身邊就好。”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是。”她順從地應道。

“如果有人問你什麽,你就說身體不適,不方便多說。”

“是。”

“如果有人敬你酒,你推到我身上。”

“是。”

她一連說了三個“是”,語氣恭順,毫無波瀾。

君淩墨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很快就被冷漠取代。

“南宮詩傾。”

“臣妾在。”

“你太乖了。”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聽不出是誇獎還是諷刺。

南宮詩傾微微抬頭,對上他的目光,聲音輕柔:“王爺喜歡臣妾乖,臣妾便乖。王爺若喜歡臣妾鬧,臣妾也可以鬧。隻是——”

她頓了頓,唇角微微上揚,那笑意卻沒有到達眼底。

“王爺想好了嗎?”

君淩墨的眼神驟然一凝。

馬車裏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他沒有回答,收回了放在她腰間的手,轉過頭看向窗外。

南宮詩傾也不再多言,安靜地坐在他身側,垂下眼睫,遮住眸中所有的算計。

乖?

她當然乖。

一隻正在磨爪子的貓,在出手之前,總是最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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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宮門前停下。

君淩墨先下車,然後轉過身,朝她伸出手。

南宮詩傾將手放入他的掌心,他的手指修長有力,掌心微涼。她借力下車,站穩後,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兩人並肩走進宮門。

身後,福安尖細的聲音遠遠傳來:“攝政王殿下到——攝政王妃到——”

宮燈璀璨,紅牆黃瓦,巍峨的宮殿在夜色中如同一頭沉睡的巨獸。

南宮詩傾挽著君淩墨的手臂,走在長長的宮道上,步伐從容,麵帶淺笑。

沒有人看得出來,她的心裏正在盤算著一盤大棋。

這盤棋的對手,不是君淩墨。

而是那個也許活著、也許死了的沈清婉。

還有——這個把她當成棋子的世界。

“王妃,”君淩墨忽然低聲開口,打斷了她的思緒。

“嗯?”

“你的手在發抖。”

南宮詩傾低頭一看,果然,她挽著他手臂的手,指尖在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興奮。

她將手指收緊,穩住那點顫抖,抬頭對他露出一個溫婉的笑容:“夜深了,有些冷。”

君淩墨沒有說話,卻脫下自己的披風,披在了她肩上。

披風上還殘留著他的體溫,帶著淡淡的龍涎香。

南宮詩傾微微一怔,抬眼看他。

他已經轉過頭去,麵色如常,彷彿剛才那個動作隻是出於禮儀,與情意無關。

她垂下眼,將披風攏了攏,沒有說話。

宮道上,兩人的身影被燈光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像是一對真正的璧人。

可她知道,這道影子再長,也終究是虛的。

就像他們之間的關係——看似親密無間,實則各懷鬼胎。

但沒關係。

這場戲,她終於不再是隻能被動捱打的那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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