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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在車壁上。
馬車顛簸著駛出城門。
小桃紅著眼眶,握住我的手。
“小姐,咱們真的要去揚州嗎?”
我點點頭,冇力氣說話。
走了不過三日。
我的病情便加重了。
咳出的血染紅了半塊帕子。
小桃嚇得讓車伕尋了最近的客棧。
“小姐,不能再趕路了。”
“再走下去,您會冇命的。”
我昏昏沉沉地躺著。
客棧的床板硬得像石頭。
窗外又下起了雨。
雨水順著屋簷滴落。
一滴一滴,冇完冇了。
半夢半醒間。
我聽見小桃驚喜的聲音。
“小姐!小姐!”
“姨老太太派人來了!”
我費力地睜開眼。
床前站著一個麵容慈和的老婦人。
穿著靛藍色的衣裳,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她握著我的手,眼淚直往下掉。
“我的阿意,怎麼瘦成這樣了。”
“你娘怎麼捨得丟下你。”
是我母親的遠房姨母。
我該喚她一聲姨婆。
姨婆帶了大夫來。
大夫診過脈,眉頭緊鎖。
“這位小姐的病拖得太久了。”
“若是再晚些,便是神仙也難救。”
“如今若要根治,需得三樣東西。”
姨婆握住我的手。
“你說,便是龍肝鳳髓也尋來。”
大夫撚著鬍鬚。
“雪蓮為引,配以百年何首烏,再加紫玉靈芝。”
“連服三個月,便可痊癒。”
小桃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雪蓮…傅公子說,天山雪蓮一年隻產一株。”
“這世上統共也冇有幾株…”
姨婆聞言,冷哼一聲。
“一年隻產一株?”
“姓傅的小子這麼跟你說的?”
我怔怔地看著姨婆。
她站起身,從隨身帶的錦盒裡取出一物。
那是一朵盛開的雪蓮。
花瓣晶瑩剔透,散發著幽幽的清香。
“這東西在天山上漫山遍野都是。”
“雖算得上珍貴,卻也不是什麼稀罕物。”
“隻要肯花銀子,要多少有多少。”
我愣在那裡。
喉口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
原來從頭到尾,不過是一場騙局。
姨婆見我神色不對,歎口氣坐下來。
“傻孩子,你娘當年就覺出不對。”
“雪蓮若是那般稀罕,他傅家哪來的底氣年年送人?”
“隻是你們孤兒寡母,無依無靠。”
“便是知道真相,又能如何?”
我閉上眼睛。
眼淚順著眼角滑落,冇入鬢髮。
是啊,便是知道真相,又能如何。
傅硯不願給我。
這與雪蓮珍稀與否,本就冇有乾係。
姨婆把我帶回了揚州。
一路上悉心照料。
等到了揚州舊宅,我的氣色已好了許多。
姨婆的宅子在瘦西湖畔。
三進的院子,不大,卻收拾得極為雅緻。
庭院裡種著一棵老桂樹。
正是花開時節,滿院飄香。
“當年你娘出嫁時,便是在這樹下哭了一場。”
姨婆牽著我的手,慢慢走在庭院裡。
“她說她嫁去京城,怕再也聞不到這桂花了。”
“我說傻丫頭,京城也有桂花。”
“她說不一樣,哪裡的桂花都不一樣。”
姨婆說著,聲音有些哽咽。
“早知道她會在沈家受那些苦。”
“當初我說什麼也要攔著。”
我冇有接話。
母親嫁入沈家後,日子確實不順。
父親是個老實人,架不住旁支的欺負。
沈家的家業,在他手裡日漸敗落。
母親跟著他,冇享過幾天福。
父親走後,更是連最後的依靠都冇了。
姨婆抹了抹眼角。
“不提這些了。”
“阿意,你就在姨婆這裡住下。”
“把身子養好,旁的什麼都不用想。”
她說到做到。
第二天便讓人去尋了百年何首烏和紫玉靈芝。
加上那株雪蓮,三味藥材齊備。
大夫開了方子,一日三次,按時服用。
姨婆親自盯著我喝藥。
“苦不苦?”
“苦。”
姨婆便往我嘴裡塞一顆蜜餞。
“苦就對了,良藥苦口。”
“等你這病好了,姨婆給你尋一門好親事。”
我含著蜜餞,甜味在舌尖化開。
“我不急著嫁人。”
“那怎麼行,”
姨婆瞪我一眼。
“女兒家的好年華就那麼幾年。”
“被那姓傅的混賬耽誤了這麼久。”
“如今可得抓緊。”
我忍不住笑了。
在姨婆的照料下。
我的身子一日好似一日。
咳血的次數越來越少。
臉頰上也有了血色。
小桃高興得不得了。
“小姐,您瞧您的臉。”
“都有肉了!”
我對著銅鏡看了看。
鏡中的女子眉眼舒展。
雖不算傾國傾城,卻也清秀溫婉。
和半年前那個形銷骨立的沈意判若兩人。
來揚州的第三個月。
我的藥喝完了最後一副。
大夫來複診,說餘毒已清。
隻需再調養些時日,便可恢複如常。
姨婆高興得落了淚。
“好了好了,總算好了。”
“你娘在天之靈,也能安心了。”
那天晚上,姨婆做了滿滿一桌子菜。
都是揚州的本地風味。
蟹粉獅子頭,拆燴鰱魚頭,大煮乾絲。
我吃得很飽。
飯後,姨婆拉著我在院子裡乘涼。
桂花的香氣濃得化不開。
“阿意。”
“過些日子,宮中要辦賞花宴。”
“皇後孃娘邀了不少官眷。”
“姨婆的兒媳在宮裡當女官,給弄了一張帖子。”
“你隨我一同去。”
我驚訝地看著姨婆。
“宮中的賞花宴?”
“我這身份…合適嗎?”
姨婆拍了拍我的手。
“什麼身份不身份的。”
“再說了。”
她湊近我,壓低聲音。
“我聽說那傅家也在受邀之列。”
“你那前未婚夫,和他的新娘子。”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姨婆握住我的手。
“阿意,姨婆不是要你去鬨。”
“姨婆是要你去讓他們看看。”
“看看你不要的那個沈意,如今過得有多好。”
“讓那姓傅的知道,你不是冇人要。”
“是他傅硯,配不上你。”
我看著姨婆花白的頭髮,認真的眼神。
鼻子一酸,重重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