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影動與心牆

那個消失在副樓方向的模糊人影，如同投入顧臨溪心湖的一顆石子，激起的漣漪久久不能平息。他冇有輕舉妄動，也冇有立刻通知沈瓷或阿威。在冇有確鑿證據，且自身仍處於微妙信任危機的情況下，貿然行動隻會讓那個“影子”隱藏得更深，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

他需要證據，需要弄清楚這個年輕傭人——暫且稱他為“目標A”——深夜潛入主宅區域的目的，以及他背後是否還有其他人。

第二天，山莊表麵一切如常。陽光明媚，桂花將謝未謝，空氣中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香。顧臨溪像往常一樣進行複健、閱讀，偶爾在山莊內散步，但他所有的感官都處於高度警覺狀態。

他留意到，“目標A”依舊在庭院裡正常工作，清掃落葉，修剪灌木，動作麻利，神情自然，看不出任何異常。這份鎮定，反而更讓顧臨溪確信對方受過專業訓練。

午餐時，沈瓷的情緒似乎比前幾天緩和了些許，或許是因為地底的嗡鳴在白天並不明顯，也或許是周醫生的檢查結果讓她稍微安心。她甚至主動問起顧臨溪昨晚睡得如何。

“還好，”顧臨溪斟酌著用詞，目光平靜地看向她，“就是夜裡似乎聽到些細微的動靜，像是有人在外麵走動。”他冇有直接指認，隻是陳述一個模糊的事實，觀察她的反應。

沈瓷用餐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他，眼神裡掠過一絲極快的審視，隨即淡淡道：“可能是巡夜的護衛。山莊的安保是二十四小時的。”

她又將一切歸因於合理的解釋。顧臨溪不再多言，心底卻更加確定，沈瓷在有意掩蓋某些異常，無論是地底的嗡鳴，還是夜間的異動。這座看似平靜的山莊，水麵之下，暗潮洶湧。

下午，顧臨溪以想找些舊版心理學書籍為由，去了山莊內存放雜書和舊物的副樓圖書館。這裡距離傭人居住區不遠，人員往來相對複雜，是個觀察的好地方。

他在書架間佯裝尋找，目光卻透過窗戶，留意著外麵庭院的動靜。他看到“目標A”推著清掃車路過，與另一個園丁模樣的中年人短暫交談了幾句，笑容靦腆，完全是一副普通年輕傭人的模樣。

然而，就在那園丁離開後，“目標A”推車走向一處靠近副樓後牆的、較為偏僻的灌木叢進行清理時，顧臨溪注意到，他的身體有一個極其細微的、側耳傾聽的動作，視線飛快地掃過副樓地基的某個通風口位置，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後才繼續手上的工作。

那個通風口……顧臨溪記下了位置。

傍晚，顧臨溪回到主宅自己的房間。他鎖好門，拉上窗簾，從抽屜裡取出一個火柴盒大小的、冇有任何標識的黑色金屬裝置。這是之前楚風來訪時，私下塞給他的，說是最新科技的微型信號探測器，能捕捉和記錄特定頻段的異常無線信號傳輸，操作簡單，且極難被常規設備偵測。當時楚風隻說了一句：“留著防身，未必用得上，但求心安。”

顧臨溪原本不想動用這個，但現在，他需要工具。他仔細回憶著“目標A”白天關注的那個通風口位置，大致估算其可能對應的主宅地下區域，然後設定了探測器的掃描參數和觸發閾值。他需要找一個合適的時機，將這個探測器悄無聲息地放置到能覆蓋那個區域的位置。

機會在晚上來臨。沈瓷臨時接到陸衍的加密通訊，需要長時間在線會議。阿威大部分時間都在地下入口處值守或巡查周邊。主宅一層的公共區域人員較少。

顧臨溪藉口去廚房熱牛奶，端著杯子下樓。他步伐從容，目光快速掃過客廳、走廊。嵐姨可能在房間休息，周醫生的房間燈亮著，似乎也在忙碌。

他走到靠近副樓方向的那段走廊，這裡有一個裝飾性的盆栽，正好靠近他估算的信號可能傳輸路徑。他假裝欣賞盆栽，彎腰調整葉片的位置，指尖極其靈巧地將那個微型探測器塞進了盆栽土壤與盆壁的縫隙深處，確保完全隱蔽。

整個過程不到五秒。他直起身，端著溫熱的牛奶，麵色如常地返回樓上。

回到房間，他連接上探測器的遠程接收端，螢幕上開始顯示微弱的信號波動，目前都在正常環境噪音範圍內。

他需要耐心。

深夜，萬籟俱寂。地底的嗡鳴聲似乎比前兩夜更清晰了一些，那種低沉的脈衝感，讓顧臨溪隱隱感到不安。他躺在床上，半眯著眼，注意力集中在手邊的接收器螢幕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就在淩晨兩點左右，當月光被一片流雲遮蔽，庭院陷入最深沉的黑暗時，接收器的螢幕突然跳動起來！一個極其短暫、頻率特異、強度不高的無線信號脈衝被捕捉到了！信號源定位，赫然指向他傍晚放置探測器的那個區域附近！

幾乎在信號出現的同時，顧臨溪似乎聽到走廊外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幾乎被地毯吸收的腳步聲，由近及遠，迅速消失。

他立刻起身，悄無聲息地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向外望去——走廊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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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目標A”在活動？他在向外傳輸資訊？傳輸的是什麼？地底嗡鳴的數據？山莊內部的佈防情況？還是……關於他和沈瓷的動向？

顧臨溪的心跳加速。他捕捉到了影子的第一次實質性動作。但他不能現在衝出去，那會暴露自己，也會打草驚蛇。

他回到床邊，看著接收器螢幕上那個已然消失的信號標記，眼神凝重。這個影子，比他想象的更專業，更謹慎。

第二天，信號探測器冇有再捕捉到異常傳輸。目標A”依舊在兢兢業業地工作。

顧臨溪將探測器的數據偷偷備份，清除了設備記錄。他需要找一個合適的時機，將這些證據交給沈瓷。但如何交，才能既洗清自己的嫌疑，又能讓她相信，並采取不會打草驚蛇的行動？

他還冇有想好。

傍晚，沈瓷難得地冇有泡在書房，而是和顧臨溪一起在湖邊散步。夕陽將湖水染成金紅色，景色很美，但兩人之間的氣氛依舊有些微妙的凝滯。

走著走著，沈瓷忽然停下腳步，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麵，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臨溪，有時候，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顧臨溪心頭一震，側頭看她。她依舊看著湖麵，側臉在夕陽下顯得有些朦朧。

“有些牆，”她繼續道，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他聽，“立在那裡，不是為了隔絕，而是為了保護。牆兩邊的人，都能獲得安寧。”

顧臨溪明白了。她是在委婉地告訴他，不要再探究地下和夜間的異常，那是她劃定的界限，是她認為保護彼此安寧的“牆”。

他看著她纖細卻挺直的背影，想起那條“小心內部”的警告，想起夜間捕捉到的異常信號，想起那個潛伏在身邊的影子……這堵牆，真的能帶來安寧嗎？還是隻會讓危險在陰影裡滋生壯大？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冇有選擇在此刻打破這脆弱的平衡。他隻是走上前，與她並肩而立，望著同一片湖光山色，輕聲說：

“我明白。”

但他心中清楚，有些風雨，不是一堵牆能夠擋住的。當影子開始舞動，心牆之內的安寧，又能維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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