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褪甲
電話那頭,哥哥顧臨風嚴肅的聲音像一根針,刺破了顧臨溪努力維持的平靜。
“臨溪,你老實告訴哥,你和那個沈瓷,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有,她這次受傷,是不是牽扯到了什麼不該牽扯的人和事?”
顧臨溪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陽台的風吹在他臉上,帶著晚春的涼意。他該怎麼回答?告訴他哥,他現在和京城人人懼怕的女魔頭綁在了一起,不僅牽扯進了沈家的內鬥,還可能觸碰到了十幾年前的命案,甚至引來了境外的黑手?
他不能。他不能讓家人也捲進這個漩渦。
“哥,”顧臨溪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冇什麼大事,就是……一點意外。我和她……挺好的,她對我很好。”最後這句話,他說得有些艱難,卻異常堅定。
“對你很好?”顧臨風的語氣充滿了懷疑和擔憂,“臨溪,你太單純了!沈瓷那種背景,那種手段,她身邊是什麼龍潭虎穴你不知道嗎?她對你好?她憑什麼對你好?你彆被她騙了!趕緊回來,爸媽都很擔心你!”
哥哥的話像錘子一樣敲在顧臨溪心上。是啊,在所有人眼裡,沈瓷就是個不擇手段、心狠手辣的女人。她對他好?圖什麼?圖他普通富裕的家境?圖他涉世未深的單純?
如果是以前,顧臨溪也會這麼想。可現在,他見過她為他擋刀時決絕的眼神,聽過她昏迷中無意識的囈語,感受過她噩夢中顫抖的脆弱,也記住了她醒來後那句跨越了十幾年光陰的“彆哭”。
他知道,沈瓷對他的“好”,扭曲、偏執,甚至帶著毀滅性,但內核,是真實的。
“哥,我知道我在做什麼。”顧臨溪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她不是你們想的那樣。至少……對我是不同的。我現在不能回去。”
“顧臨溪!你……”顧臨風似乎被他語氣裡的堅決驚住了,半晌,才疲憊地歎了口氣,“你長大了,哥管不了你了。但是臨溪,保護好自己。如果……如果有什麼事,一定要告訴家裡,知道嗎?”
“嗯,我知道。謝謝哥。”掛了電話,顧臨溪靠在陽台欄杆上,心情複雜。家人的關心讓他溫暖,但更堅定了他要獨自麵對這一切的決心。他不能把危險引回家。
回到臥室,沈瓷還閉著眼,但顧臨溪能感覺到她冇睡著,隻是不想說話。他輕輕走過去,坐在床邊,看著她安靜的睡顏。
燈光下,她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卸下了白日裡所有的淩厲和偽裝,此刻的她,看起來那麼小,那麼脆弱,就像一個……需要人精心嗬護的瓷娃娃。
顧臨溪想起用戶補充的那段關於沈瓷過去的描述。那個在傭人房忍氣吞聲、夜裡偷偷報仇的小女孩;那個發現討好無用後,決絕地披上戰袍、戴上麵具,把自己武裝成女魔頭的少女。她不相信任何人,因為她從未被這個世界溫柔以待過。
所有的堅強,都是傷痕累積成的鎧甲。所有的狠辣,都是絕望中生長出的荊棘。
而她內心深處,卻始終記得幼兒園裡那個小哭包,記得那句被迫的承諾,並且……偷偷期待著那份承諾能成真。
顧臨溪的心像是被泡在溫水裡,又酸又軟。他伸出手,極輕地、小心翼翼地,拂開她額前一縷散落的髮絲。
他的動作驚動了她。沈瓷緩緩睜開眼,琉璃般的眸子在燈光下顯得有些朦朧,帶著剛醒時的迷離,靜靜地看著他,冇有戒備,冇有審視,隻是……看著。
“吵醒你了?”顧臨溪輕聲問。
沈瓷搖了搖頭,冇說話,目光落在他臉上,似乎想從他眼睛裡看出點什麼。
顧臨溪任由她看著,嘴角微微揚起一個溫柔的弧度:“我哥剛纔打電話來了。”
沈瓷眼神動了一下,冇問內容,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他擔心我。”顧臨溪繼續說,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告訴她,“他覺得你……不好。”
沈瓷聞言,嘴角扯起一個極淡的、帶著點自嘲的弧度:“他說得對。”
“不對。”顧臨溪立刻反駁,語氣堅定。他俯下身,雙手撐在她枕邊,將她圈在自己的氣息裡,目光灼灼地看著她的眼睛,“沈瓷,你很好。”
沈瓷愣住了,似乎冇料到他會這麼說。她習慣了世人的懼怕、厭惡、算計,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麼認真又篤定地對她說“你很好”。
看著她微微睜大的眼睛,裡麵清晰地映著自己的倒影,顧臨溪的心軟得一塌糊塗。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住她的額頭,鼻尖蹭著她的鼻尖,呼吸交融。
“我知道你過去很苦,知道你不得不變得強大,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活下去。”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像最醇厚的酒,一點點沁入她冰封的心田,“在我麵前,你不用一直穿著那身鎧甲,不用一直戴著那個麵具。”
“累了,可以靠著我。怕了,可以告訴我。”他頓了頓,聲音更輕,卻帶著誓言般的力量,“我會保護你。就像……你小時候逼我承諾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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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瓷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從未有過的、陌生的情緒衝擊著她堅固的心防。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這雙眼睛,清澈,堅定,裡麵盛滿了毫不掩飾的心疼和……愛意?
她猛地閉上眼,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動著,像是在抵抗著什麼。過了好幾秒,她才重新睜開,眼底似乎有水光一閃而過,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她冇有推開他,反而抬起手臂,環住了他的脖頸,將臉埋進了他的頸窩。
這是一個無聲的、笨拙的,卻無比真實的迴應。
顧臨溪感受到頸間傳來的、她溫熱的呼吸和微微的濕意,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漲得發疼。他收攏手臂,緊緊抱住了她,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這一刻,堅冰融化,鎧甲褪去。
她不再是那個無堅不摧的女魔頭,隻是一個在他懷裡,終於允許自己露出一點點軟弱的、名叫沈瓷的女孩。
而他也終於明白,他想要的,不僅僅是守護她,更是要走進她層層封鎖的內心,治癒她滿身的傷痕,讓她相信,這世上,終有一人是她的歸處。
夜很深,也很靜。相擁的兩人,在彼此的體溫和心跳中,找到了短暫的安寧與救贖。
然而,在城市的另一個角落,那份被匿名送到老爺子書桌上的“證據”,已經悄然掀起了波瀾。
書房裡,沈瀚霆看著桌上那些照片和轉賬記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猛地將桌上的東西全部掃落在地,發出巨大的聲響。
“好,好得很!”他渾濁的眼裡翻湧著怒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我這個孫女,真是翅膀硬了!都敢把爪子伸到我身邊來了!”
他沉吟片刻,對陰影處吩咐道:“去,給二房那邊遞個話。就說……瓷丫頭這次受傷,受了大委屈,心裡憋著火呢。讓他們……自己掂量著辦。”
禍水,終究還是被引了過去。暗流,在無人可見的深處,更加洶湧地湧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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