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七十章 關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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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差不多了吧……”有武道前輩低聲道，“再打下去，就真冇命了。”
可下一瞬，那塊青石輕輕顫了一下。
秦楓握著地磚的指節，動了。
他先是抬起頭，像是從極深的水底往上浮。
然後，撐著那條被楊宗武震斷了兩根肋骨的胳膊，慢慢把自己拉起來。
整個人像是一塊從屍堆裡拖出來的血肉，卻偏偏又站直了。
他胸口劇烈起伏，每說一個字，就有血絲隨著呼氣往外湧：
“第三拳——”
“算你，替你自己出氣。”
他說完，忽然笑了，笑容帶著點歪斜：
“楊前輩，你再往下打，就不僅僅是在打我了。”
“你是在打你自己。”
場中很多人聽不懂這句話。
隻有少數真正站在武道頂端的老人，眼神猛地一縮。
——他們看出來了。
秦楓不是在硬撐，他在用這種近乎自殘的方式，逼著自己的身體，在武王的拳下，去觸碰某個“極限”。
武道，有時就是這樣。
窮儘一身氣血、骨肉，隻為那麼一點點可能。
楊宗武看著他，眸中複雜情緒一閃而過。
林震霆在主位上冷笑：“楊宗武，到這份上你還心軟？！”
“今日是我林家大壽，他敢當眾撒野，敢說要‘砸場子’，你若留他一命，上京誰還把你放在眼裡？彆人怕你楊武王，我林震霆——”
“閉嘴。”
淡淡兩個字，從楊宗武嘴裡吐出。
林震霆一愣：“你說什——”
“我說，”楊宗武回頭，目光冷得讓人心頭髮寒，“閉嘴。”
堂堂武王，此刻第一次露出真正的威嚴。
那不是對外的壓迫，而是對“借刀者”的厭煩。
他一步一步走到秦楓麵前。
兩人距離很近。
近到秦楓能看到他鬢角已經白了的幾根頭髮，也能看到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複雜。
“你現在這一身傷，”楊宗武開口，“換一個人，已經死上十次了。”
秦楓喘得厲害，說話斷斷續續：
“那楊前輩——”
“還打嗎？”
楊宗武看著他良久。
他忽然抬手，按在秦楓肩膀上。
很多人以為他要來第四拳，甚至有人已經倒吸涼氣。
然而，下一刻，一股綿長而渾厚的真氣，從楊宗武掌心湧出，緩緩滲入秦楓體內。
秦楓一驚，剛想掙紮，卻被對方喝住：“閉氣，彆動。”
那股真氣不是破壞，而是在小心翼翼地繞開他幾處斷裂的經脈，幫他封住幾處已經崩壞的穴位，止血、護心、穩神。
“你這身骨頭，已經被我打得七零八落。”楊宗武道，“再來一拳，你不是大患，是死人。”
“我楊宗武，殺人不少。”
“但我從來不替彆人殺。”
他收回手，認真地看著秦楓，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一個人耳朵裡：
“自今日起，我楊宗武，與秦楓之間恩怨，一筆勾銷。”
“我楊家任何人，自今日起，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對秦楓、及與他有關之人出手。”
“若有違背——”
“便是與我為敵。”
全場死寂。
這話一出，不隻是楊家那些人頭皮發麻，連一眾旁觀豪門，都覺得後背發冷。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放過”了。
這是堂堂武王，當眾給一個年輕人“立規矩”。
從此之後，秦楓這兩個字，在上京的權力版圖上，就再也不能當作一個普通棋子看待。
林震霆臉色極其難看：“楊宗武，你這是把林家的臉，踩在地上？”
“我隻管我自己。”楊宗武淡淡，“你林家的臉，不值錢。”
“你！”
林震霆正要發作，秦楓忽然笑了。
他咬著牙，慢悠悠站正身體，對楊宗武拱了拱手：
“這一晚，秦某受教了。”
“楊前輩這幾拳，我記一輩子。”
“有生之年——”
“若能追上武王這一級，我親自登門，再與你請教。”
楊宗武看著他，沉默片刻，也回了一拳：“我等著那一天。”
這一刻，兩人之間，真正意義上生出了一種——惺惺相惜。
不是師徒，不是盟友，也絕對不是朋友。
而是兩條走在不同高度，卻都朝著同一片天走去的路。
楊宗武轉身，回到主位之側，再度坐下。
他這一坐，全場所有人都明白：這一戰，到此為止。
——
秦楓卻冇有走。
他轉過身，麵對主位上的林震霆，血跡斑斑的臉上，露出一個淡淡的笑。
“林老爺子。”
“不好意思。”
“你的七十大壽，我是真冇空祝。”
“但有一件事——”
“非得今天說。”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枚極小的錄音筆，隨手在宴會廳中央扔了出去。
“啪”的一聲，錄音筆落在地上，滾了兩圈。
下一秒，電子音“滴”的一聲輕響，緊接著，一道男人的聲音在整個宴會廳響起：
【——你放心，老東西撐不了多久。等他一死，股份到我手上，楊宗武那邊，你幫我打點打點。】
【那幾個項目出點人命算什麼？總得有人先躺下，城南那塊地才能下來。】
【隻要你幫我頂住上麵那道批文，錢，我們三七分，夠你楊家幾十年花了。】
那是林絕文的聲音。
一點也不假。
宴會廳裡一片轟然。
所有人都轉頭看向臉色在瞬間慘白下去的林絕文。
“這，這不是真的！一定是假的！合成的！”林絕文聲音發顫，猛地看向楊宗武，“楊前輩，我——我根本就冇和你談過這種事！”
楊宗武冷冷看了他一眼：“確實冇談過。”
長期浸淫權場的賓客們麵麵相覷：
這就是答案了。
林震霆臉色鐵青，握著柺杖的手關節發白。
秦楓冷眼看著這一幕，嗓子裡帶著乾澀的笑：
“林老爺子，這就是你口中的‘林家未來’。”
“拿著林家的命脈，跟楊家談利益，把那些給你們賺錢打工的小人物，當隨手能捨棄的棋子。”
“你說，你值不值得我今天來砸這一場？”
“你說，他值不值得——”
“被當眾審判一次？”
林絕文徹底亂了，一把抓住老爺子的扶手：“爸，你彆聽他的！我都是為了林家！”
“你要是覺得我做錯了——你教訓我，打我，罵我都行！”
“可是你不能信一個外人，信這個……這個瘋子！”
林震霆盯著他，眼裡第一次冇有溺愛、冇有期待，隻有冰冷。
秦楓咳了兩聲，又是一口血湧上來，他卻生生嚥了下去，聲音壓得極穩：
“你可以當我瘋。”
“沒關係。”
“反正——”
“我已經把該做的，都做完了。”
他說著，朝主位方向微微一拱手：
“林老爺子。”
“今日我來，隻是為了讓你當著這麼多人的麵，看清楚你身邊坐著的，是些什麼人。”
“從今以後，你們林家，是繼續拿無辜人的命當籌碼，還是——”
“稍微收斂一點。”
“跟我沒關係了。”
他說完，轉身，朝著那扇被他踹碎的硃紅大門走去。
冇人攔他。
連林絕天都在這一刻，默默握緊了酒杯，卻一動不動。
龍頭看著那道血跡一路延伸的背影，忽然輕笑了一聲，舉杯朝他遙遙一敬：
“有意思。”
“上京，從今天起，怕是要變天了。”
秦楓走到門口。
風從外麵灌進來，吹得他渾身傷口隱隱作痛。
他停了一下，冇回頭，隻淡淡地落下一句：
“你們放心——”
“我不是來搶的。”
“我隻是來，把這爛攤子收一收。”
話音落下，他邁步而出。
陽光落在他滿身血痕的背影上，把那一片狼藉照得格外刺眼。
身後，宴會廳裡的人，冇人出聲。
所有人都清楚——
從他踹開那道門的那一刻起，
有些東西，就再也關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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