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玉帝的算盤
花果山·山頂
晨光初露，孫悟空站在山頂，拄著摩羅通天棍，眯眼看著遠處那道飛速接近的金光。
來得好快。
金光落在山腰，顯出一個身穿官袍的老頭兒。那老頭兒氣喘籲籲，扶著膝蓋緩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腰來，衝著山頂喊：
“孫悟空！出來接旨！”
孫悟空掏掏耳朵，沒動。
老頭兒又喊了一遍。
孫悟空還是沒動。
老頭兒沒辦法，隻好自己往上爬。爬了半天，終於爬到山頂，累得滿頭大汗。
“你……你這潑猴！見了天使，為何不跪？”
孫悟空歪著腦袋看他：“天使？啥天使？能吃嗎？”
老頭兒氣得鬍子直抖。
他是玉帝派來的傳旨官，姓張，是個不大不小的文官。原本這差事輪不到他，但玉帝指名要他來，他也不敢不來。
“你！”他指著孫悟空，“玉帝有旨，命你即刻上天庭覲見！”
孫悟空眨眨眼：“俺為啥要去？”
張老頭兒一愣，隨即想起玉帝交代的話——要罵他，罵得難聽。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發揮。
“你個野猴！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玉帝召見是看得起你，你竟敢推三阻四？你當你是什麽東西？不過是個石頭縫裏蹦出來的孽畜，也敢在天使麵前拿大？”
孫悟空的眼神變了。
張老頭兒心裏一顫，但想起玉帝的吩咐，還是硬著頭皮繼續：
“你那死鬼兄長，聽說被觀音菩薩打死了？活該！不知好歹的東西，也敢跟菩薩作對？你們兄弟倆都是不知死活的貨色——”
話沒說完，他就飛出去了。
孫悟空收回棍子，滿臉怒色。
“罵俺可以，罵俺哥？找死！”
他一躍而起，駕起筋鬥雲，直衝九天。
——
天庭·南天門
守門的天將正在打盹，忽然聽見一聲暴喝：
“都給俺滾開！”
抬頭一看，一隻猴子手持黑棍，從天而降。
轟——
南天門的門樓塌了半邊。
天將們還沒反應過來，那猴子已經衝進去了。
“快！快稟報玉帝！那猴子打上來了！”
——
淩霄寶殿
玉帝正在看奏章。
忽然，殿外傳來一陣喧嘩。
緊接著，殿門被一腳踹開。
孫悟空提著棍子衝進來，左右看看，直奔九龍椅上的玉帝。
“你就是玉帝老兒？”
玉帝放下奏章，平靜地看著他。
“正是朕。你是孫悟空？”
孫悟空點點頭：“沒錯！俺就是孫悟空！你派那個老頭兒罵俺？”
玉帝微微一笑：“朕確實派了人去找你。至於他罵了你什麽，那是他自己的發揮，與朕無關。”
孫悟空愣了一下。
這老兒，甩鍋甩得挺快啊？
但他今天是來鬧事的，不能就這麽算了。
“少廢話！”他舉起棍子，“俺今天就要鬧你的天宮！”
玉帝看著他，忽然歎了口氣。
“你想鬧，那就鬧吧。不過朕有個請求。”
孫悟空一愣：“啥請求？”
玉帝指了指殿內的陳設：“鬧可以，但別打朕。也別打壞這淩霄殿裏的東西。其他地方的，你隨便。”
孫悟空糊塗了。
這老兒啥意思？
但他也懶得多想，提著棍子就往外衝。
既然哥讓他鬧，那就鬧！
——
天庭·某處偏殿
太白金星正和眾仙等著看好戲。
“聽，動靜不小！那猴子肯定在到處砸！”
“對對對！老夫的庫房，這回該保不住了！”
趙公明滿臉期待。
忽然，一個天兵衝進來。
“報——！諸位大人，不好了！”
李天王皺眉：“何事驚慌？”
天兵喘著氣：“那猴子……那猴子他……”
“他怎麽了？砸了多少地方？”
天兵嚥了口唾沫：“他……他隻砸了淩霄殿外的幾根柱子，然後就……就回去了！”
眾仙的笑容僵在臉上。
“什麽？”
“隻砸了柱子？”
“回去了？”
天兵點頭如搗蒜：“是！小的親眼看見的！他踹了幾腳柱子，罵了幾句，然後就駕雲走了！說是……說是鬧夠了，回去吃桃子！”
眾仙麵麵相覷。
說好的大鬧天宮呢？
說好的砸庫房呢？
說好的搶仙丹呢？
就這？
敖廣最先反應過來，一把抓住天兵：“他……他沒去龍宮？”
天兵搖頭。
閻羅王也湊過來：“沒來地府？”
天兵繼續搖頭。
趙公明臉色慘白：“沒去庫房？”
天兵還是搖頭。
眾仙齊齊癱坐在地上。
完了。
全完了。
那些爛賬，平不了了。
——
淩霄寶殿
玉帝坐在九龍椅上，看著麵前這六個臉色慘白的仙官。
太白金星、李天王、趙公明、敖廣、閻羅王，還有一個是剛被召來的地藏王菩薩——閻羅王非拉著他來壯膽的。
“說吧。”玉帝開口，聲音不緊不慢，“朕想知道，你們到底欠了多少。”
六位仙官低著頭，不敢吭聲。
玉帝的目光落在敖廣身上。
“敖廣，你先說。”
敖廣嚥了口唾沫，小聲道：“啟稟陛下，龍宮這些年……確實有些虧空。大約……大約是三千萬靈石……”
玉帝點點頭，目光轉向閻羅王。
閻羅王硬著頭皮道：“地府這邊……八千萬冥幣……”
趙公明：“庫房那邊……兩億三千萬靈石……”
李天王：“軍餉……一億五千萬……”
太白金星：“人事這邊……五千萬……”
玉帝聽完，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讓六位仙官心裏直發毛。
“好，好得很。”玉帝站起身來，走到他們麵前，“朕的天庭，原來是這麽個爛攤子。你們一個個，都指望著那隻猴子來給你們平賬？”
六人齊刷刷跪下。
“陛下恕罪！”
玉帝沒理他們，隻是看向一直沉默的地藏王。
“地藏，你呢？佛門派你來地府，不會什麽都沒幹吧？”
地藏王菩薩抬起頭，苦笑道：“陛下明鑒。貧僧……貧僧那邊，也有幾筆不大不小的賬，本想借著……”
他沒說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玉帝點點頭，走回九龍椅，重新坐下。
殿內一片死寂。
良久，玉帝忽然開口：
“都起來吧。”
六人一愣，互相看看，慢慢站起來。
玉帝看著他們，目光幽深。
“你們這些爛賬，朕可以幫你們平。”
六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但有一個條件。”
“陛下請講！”
玉帝緩緩道：“今晚，朕要見一個人。你們都回去，該幹嘛幹嘛，就當今天什麽都沒發生過。明天，聽朕的旨意行事。”
六人對視一眼，齊聲道：“遵旨！”
——
當晚·淩霄寶殿
月華如水，灑在淩霄殿的琉璃瓦上。
玉帝獨自坐在殿內，麵前擺著三杯茶。
殿門無聲自開。
兩個人影走了進來。
一個是孫悟空，手裏還握著半截沒吃完的桃子。
另一個是灰衣人，步伐從容，麵色平靜。
楚生。
“陛下。”他微微頷首。
孫悟空也跟著點頭：“玉帝老兒，叫俺來幹啥？”
玉帝看著這兄弟倆，忍不住笑了。
“坐吧。”
兩人落座。
玉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開門見山：
“你們今天鬧的這一出，把朕那些臣子的算盤全打亂了。”
孫悟空眨眨眼：“啥算盤？”
玉帝簡單解釋了一遍。
孫悟空聽完，張大了嘴。
“合著……合著他們都等著俺去給他們平賬？”
玉帝點點頭。
孫悟空撓撓頭，忽然想起什麽，看向楚生。
“哥，你知道這事兒？”
楚生微微一笑。
“知道。”
孫悟空：“……”
他忽然覺得，他哥知道的事兒，比他想象的多得多。
玉帝放下茶杯，看向楚生。
“楚生，朕有個提議。”
楚生道：“陛下請講。”
玉帝緩緩道：“讓悟空再鬧一次。”
楚生的眉頭微微一動。
玉帝繼續道：“這一次，不是隻砸幾根柱子。這一次，要真鬧。鬧得天翻地覆，讓三界都知道，這猴子無法無天。”
他頓了頓，目光在兄弟倆臉上掃過。
“然後，朕會請如來出手，把悟空鎮壓在五行山下。”
孫悟空的臉色變了。
楚生的目光也微微一凝。
“陛下，”他緩緩開口，“你這是……”
玉帝抬手止住他。
“聽朕說完。”
他看著孫悟空，目光裏竟然有幾分……慈祥？
“孩子，你放心，朕不會讓你真受罪。五行山下，朕會派人暗中照看你。好吃好喝供著，絕不會讓你吃苦。”
他又看向楚生。
“至於你，朕知道你有大本事，能瞞過如來。到時候，你在暗處，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朕隻要求一件事。”
楚生道：“何事？”
玉帝微微一笑，伸出一根手指。
“等悟空被鎮壓之後，朕會派人統計這一次大戰的損失。龍宮丟了多少寶貝，地府勾錯了多少名字，天庭損失了多少法寶、多少仙丹、多少天兵……”
他頓了頓，笑容裏帶上了一絲狡黠。
“然後，朕會拿著這份清單，去找如來報銷。”
楚生愣住了。
孫悟空也愣住了。
良久，楚生忽然笑了。
那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陛下，”他邊笑邊說，“你這算盤，打得可真響。”
玉帝也笑了。
“那當然。佛門要大興，不出點血怎麽行？”
他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朕幫他們鎮壓妖猴，他們總得付點辛苦費吧？那些損失的寶貝，那些陣亡的天兵，那都是實打實的消耗。如來要是不認，朕就天天去靈山要賬。”
楚生收起笑容，認真地看著玉帝。
“陛下，你這是要把佛門往死裏坑啊。”
玉帝擺擺手。
“什麽坑不坑的？這叫合理收費。佛門搞出來的爛攤子，讓天庭給他們收拾，總得給點好處吧？”
他看著楚生，目光坦誠。
“楚生，朕知道你不信佛門，也不通道門。朕也不求你信。朕隻求一件事。”
“陛下請講。”
玉帝緩緩道：“讓悟空配合朕演這場戲。演完之後，你愛去哪兒去哪兒，愛做什麽做什麽。朕絕不幹涉。而且，日後你若有用得著天庭的地方，盡管開口。”
楚生沉默了片刻，看向孫悟空。
“弟弟，你覺得呢？”
孫悟空撓撓頭。
說實話，他不想被壓在什麽山下。
但他更不想讓哥為難。
而且，玉帝說了，會暗中照看他，不會讓他真吃苦。
“哥，”他說，“俺聽你的。”
楚生看著他，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那就演。”
他轉頭看向玉帝。
“陛下，咱們說定了。”
玉帝撫掌大笑。
“好！好！就這麽定了！”
他站起身來，走到殿門前，望著外麵的夜空。
“明日，朕會派兵去花果山捉拿妖猴。悟空，你要反抗，要打，要鬧，要把天宮攪個天翻地覆。”
他轉過身來，看著孫悟空。
“放心打，放心砸。那些法寶，那些仙丹，朕早就想換新的了。”
孫悟空咧嘴笑了。
“行！俺肯定給你砸得漂漂亮亮的！”
玉帝又看向楚生。
“你那邊，有什麽需要朕配合的？”
楚生想了想，搖搖頭。
“暫時沒有。陛下隻需按計劃行事即可。剩下的，我來處理。”
玉帝點點頭。
“那就這樣。”
他端起茶杯。
“來，以茶代酒，預祝明日……順利！”
三隻茶杯輕輕碰在一起。
——
靈山·大雷音寺
如來忽然睜開眼。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到東方有一股滔天的氣運波動。
那波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
他掐指一算。
這一次，他算出了一點東西。
那石猴，要鬧天宮了。
不是循序漸進的鬧，是直接打上去的鬧。
如來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不對。
完全不對。
但他沒有時間去細想了。
因為東方傳來的氣運波動，越來越強。
那猴子，已經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