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提親與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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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親的過程,比厲雨預想的稍微順利一些,但也並非全無波折。
他先找了劉管事,坦言自己與同族厲芸兩情相悅,欲結為道侶,懇請劉管事作為長輩代為出麵提親。這既是借勢,也是表明自己對這份工作的重視——將頂頭上司視為可托付的長輩。
劉管事聞言,眯著眼打量了厲雨半晌。他對此事並無所謂,一個底層雜役的婚嫁,還不值得他費心。但厲雨這兩個多月來的表現確實可圈可點,做事穩妥,識礦辨材的眼光頗有些獨到之處,用著順手。若能因此事讓他更安心在此做事,倒也不虧。再者,厲芸一家他也隱約知道,同樣是厲家旁係中不起眼的一支,門當戶對,談不上高攀低就。
“你既有此心,我替你走一趟也無妨。”劉管事最終點了點頭,“不過,該有的禮數不能太簡薄,免得讓人看輕了礪器齋出來的人。你手頭可寬裕?”
厲雨如實道:“小子積蓄不多,但近日分揀赤鐵晶略有盈餘,加上之前積攢,湊了八塊下品靈石,備了些尋常布匹、靈穀。”
劉管事皺了皺眉:“八塊靈石……是有些寒酸了。”他沉吟片刻,“罷了,你既是我手下做事,我便添上兩塊,湊個整數。再從我庫房支兩瓶‘益氣散’,算是礪器齋的賀禮。東西不多,麵子上勉強過得去。”
“多謝管事厚愛!”厲雨躬身行禮,心中明瞭。劉管事這十塊靈石的添補和兩瓶益氣散,價值遠超他數月工錢,這既是投資,也是將他更緊地綁在礪器齋這條船上。他坦然接受,這正是他目前需要的——一份相對穩固的依靠和起步資源。
有了劉管事出麵,事情便好辦許多。厲芸父母本就對厲雨心存感激,又見是礪器齋管事親自登門提親,禮數雖不厚重卻也齊全,更顯鄭重。那原本有意說親的另一家,聽聞此訊息,又掂量了一下厲雨背後隱約的劉管事(在他們看來),便也息了心思,畢竟為一個四靈根女子得罪一個礪器齋管事並不劃算。
婚事很快定下,一切從簡。厲雨將破屋稍作修葺,添置了些必要傢俱,便算作新房。婚禮那日,隻請了劉管事、幾位同在礪器齋相熟的雜役、以及厲芸家的幾位近親,擺了兩桌簡單的宴席,便算禮成。
新婚之夜,紅燭黯淡。厲芸緊張地絞著手指,厲雨則平靜許多。他倒了兩杯清水,遞給厲芸一杯。
“芸兒,你我既成道侶,日後便是一體。”厲雨聲音溫和,“我知你性情,不喜爭端,隻求安穩。我雖無大能,但必儘力護你周全,與你共同修行,探尋大道。家室簡陋,委屈你了。”
厲芸接過水杯,指尖微顫,抬眼望著厲雨平靜卻令人心安的眼眸,心中的忐忑漸漸平息。她輕輕搖頭:“不委屈。夫君……待我很好。”她頓了頓,鼓起勇氣,“芸兒資質愚鈍,日後修煉,還望夫君多加指點。”
“互相扶持。”厲雨微笑,飲儘杯中水。道侶之情,始於恩義與現實的結合,但他不介意在日常中增添幾分溫情與責任。厲芸性情溫順,正是他所需要的穩定“母體”,善待她,亦是保障計劃順利的基礎。
婚後生活平淡而充實。厲雨白日依舊在礪器齋當值,因劉管事看重,漸漸接觸到一些更核心的活計,比如協助盤點庫房、記錄一些簡單材料的出入、偶爾跟隨采買修士去坊市其他店鋪交割貨物。這讓他對礪器齋的運作、黑河坊市的物價人流、乃至各家店鋪背後的勢力,有了更直觀的瞭解。
厲芸則留在家中,操持家務,同時並未放下修煉。厲雨將劉管事所賜的益氣散大部分都給了她,又根據她的四靈根屬性(金木水土),結合自己前世對低階功法的理解,為她調整了《引氣訣》中靈氣吸納與運轉的細微節奏,雖不能改變根本,卻能讓修煉效率略微提升,且更不易產生滯澀。厲芸感念於心,修煉更加勤勉。
這一日,厲雨跟隨礪器齋一位姓趙的采買修士,去坊市北區的“百鍊閣”送一批精煉過的黑曜石礦胚。百鍊閣是黑河坊市最大的法器原料商鋪之一,背景深厚,據說與黑河門內某位金丹長老有關聯。
交割完畢,趙采買與百鍊閣的掌櫃在裡間喝茶閒聊,厲雨則安靜地守在堆放貨物的側廳。側廳裡還有另外兩撥人也在等待,看服飾,像是其他小家族或散修隊伍的頭目,正低聲交談。
“……聽說了嗎?門裡這次動靜不小,連‘黑河開拓令’都要提前放出來了。”一個滿臉絡腮鬍的漢子壓低聲音道。
“怎麼冇聽說?往年都是十年一審,這次據說要放寬條件,鼓勵各家多占地方。”另一人介麵,“不過也就是聽起來好聽,黑水河沿岸那些鳥不拉屎的支流、廢礦點,靈氣稀薄,妖獸盤踞,去了就是開荒,九死一生,收益還低,大頭還得上交門裡。也就那些實在活不下去的,或者想搏一把的,纔會去碰。”
“嘿,話不能這麼說。我聽說,這次和以前不太一樣。”第三人神秘兮兮地湊近,“門裡好像是發現了幾處以前冇標記過的、可能有點東西的偏遠區域,自己又抽不出太多人手,這纔想借附庸家族的力量去探探路。若是真撞大運發現了什麼好礦脈、小靈眼,頭三十年雖然上交七成,但三十年後呢?隻要站穩腳跟,那地方可就是家族基業了!”
“基業?談何容易!光前期投入就嚇死人,人手、物資、防禦陣法……哪樣不要靈石?還要應付可能出現的妖獸、流匪,甚至其他眼紅的家族。冇點底子,去了就是送死。”
“所以啊,我估摸著,這次肯接令的,要麼是那些有野心、有點積蓄的中等家族,要麼就是幾家聯合,要麼……”說話的人聲音更低,“就是一些有特殊本事,或者走投無路的……”
厲雨垂著眼,彷彿在打盹,耳朵卻將這番對話一字不漏地聽了進去。
黑河開拓令!提前發放?放寬條件?探路未知區域?
他心中念頭急轉。這不正是他等待的機會嗎?一個能讓底層修士合法獲得一塊地盤、建立獨立基業的契機!雖然風險巨大,前期艱難,但正如那人所說,一旦站穩,便是家族立足的根基。而且,玉牒在手,他有的是時間和耐心去經營。
風險?他三世為人,最不缺的就是在艱難中尋找出路的心誌和手段。資源匱乏?可以慢慢積累。人手不足?可以吸納。關鍵是要有一塊屬於自己的“棋盤”,才能從容落子。
“走了,厲雨。”趙采買的聲音傳來,打斷了厲雨的思緒。
他應了一聲,快步跟上。回礪器齋的路上,他看似隨意地問道:“趙前輩,方纔在百鍊閣,聽人提起什麼‘黑河開拓令’,好像很熱鬨?”
趙采買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是有這麼回事。門裡近期會正式頒佈細則。怎麼,你小子也有想法?”
厲雨苦笑:“小子這點修為家底,哪敢有什麼想法。隻是聽著新鮮,好奇罷了。”
趙采買“嗯”了一聲,道:“好奇也無妨,不過聽聽就算了。那可不是咱們這種人玩得起的。冇有煉氣中期坐鎮,冇有百八十號可靠人手,冇有幾千靈石的啟動家當,去了就是給妖獸送口糧,或者被其他勢力吞得渣都不剩。”他頓了頓,又道,“不過,劉管事前兩日倒是提過一嘴,說若是厲家有想法參與,礪器齋或許能提供些礦石鑒定、工具打造方麵的支援,也算一筆生意。”
厲雨心中一動。厲家?劉管事提到厲家?是了,厲家作為黑河門的附庸家族,自然有資格申請。隻是不知家族內部會如何應對,是積極爭取,還是觀望退縮?
回到礪器齋,厲雨將今日所見所聞在腦中梳理了一遍,更加確定這“黑河開拓令”是他必須抓住的機遇。但眼下,他實力太弱,資本近乎於無,貿然行動無異於自殺。他需要做更充分的準備。
首先,繼續提升在礪器齋的價值和地位,獲取更多靈石、資訊,甚至可能的技術支援(如劉管事所言)。
其次,加快自身修為。五靈根修行艱難,但不能完全放棄。他需要尋找一些外物輔助,或者另辟蹊徑。前世純陽一氣訣的經驗或許可以部分借鑒,嘗試在體內凝練一絲更精純的“本命元氣”,雖不能快速提升境界,卻能強健體魄,延長壽元,為日後可能的“折壽”手段儲備本源。
第三,開始留意並篩選可用之人。像老吳父子這樣知根知底、處境艱難又懂得感恩的,是第一批可以考慮的目標。此外,坊市中那些有一技之長卻鬱鬱不得誌的低階散修,也是潛在的吸納對象。
第四,關於開拓令的具體細則、可供選擇的區域資訊,必須儘快弄到手。這可能需要通過劉管事,或者……厲芸的父親?他畢竟也是厲家正式執役,或許能接觸到一些家族內部流傳的訊息。
夜深人靜,厲雨盤膝坐在簡陋的新房中,身旁厲芸已經呼吸均勻地睡去。他緩緩運轉著《引氣訣》,駁雜稀薄的靈氣緩緩湧入,效率低下。但他並不焦躁,分出一部分心神,按照前世經驗,嘗試引導這些靈氣在幾個特定的、與生命力相關的隱脈穴位緩緩溫養、凝聚。
窗外,黑河坊市的燈火稀疏,遠處黑水河方向傳來隱約的水聲。一場可能改變許多人命運的風,已經悄然吹起。而厲雨,這條蟄伏的潛龍,開始將目光投向了那片充滿危險與機遇的未知荒野。
他的棋盤,即將迎來第一顆落子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