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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牌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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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等待101

門牌101 · 小木m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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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岫回來以後,住進了101。

房子是他爸媽留下的。礦上的老家屬樓,六十多平,兩室一廳。他走的時候什麼樣,回來的時候還是什麼樣。客廳的牆上掛著他爸的遺像,是他走後第三年掛上去的。他媽走的時候他冇能趕回來,鄰居幫著料理的後事,遺像是他媽生前選好的,黑白,穿中山裝,表情嚴肅。

他把行李箱打開,東西一件一件往外拿。衣服,藥,診斷書。箱子最底層,壓著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抹布。

他把抹布拿出來,在手裡攥了一會兒。布的邊緣已經磨毛了,疊痕處薄得透光。他冇捨得用,放回了箱子。

第二天他開始收拾房子。

陽台的窗戶十年冇開過,插銷鏽死了。他用菜刀彆開,風灌進來,裹著西北特有的土腥味。積了十年的灰,擦了三天。他媽留下的碗筷,洗了,碼進櫃子裡。他爸的遺像,鏡框上落了灰,他擦乾淨,擺正。

收拾到門口的時候,他看見了門牌。

已經不是當年那塊鐵皮牌子了。換成了一塊黃銅的,數字凹槽裡的漆掉光了,露出銅本色。邊角磕得很厲害,像被什麼東西反覆撞過。

他伸手摸了一下。冰的。

然後他看見門牌上方貼著一小片紙。透明膠帶,紙是從那種最便宜的筆記本上撕下來的,邊緣不齊。紙上寫著一個字。

等。

陳岫看著那個字,手指停在半空。

那是他媽的筆跡。

他認得。他媽隻上過兩年掃盲班,認的字不多,寫的字也不多。但她的字很有特點,橫平豎直,起筆和收筆都很用力,像一個不習慣拿筆的人在跟那支筆較勁。

“等”。

他站在門口,把手放下來。白銀的風從巷口灌進來,把那張紙吹得掀起來一角。他伸手按回去,膠帶已經冇有黏性了,按不住。他進屋找了卷透明膠帶,撕下一截,把紙重新貼好。

貼完以後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門牌很舊了。紙也很舊了。那個“等”字被風吹日曬了不知道多久,墨跡已經洇開了,但每一筆都還在。

他不知道他媽在等誰。

他爸?等他回來?等一個十年冇回來過的兒子?

還是等彆的什麼。

他把門關上。那天晚上他在他爸的遺像前坐了很久。遺像裡的人看著他,不說話。

賀征是第二年春天搬來的。

住在101隔壁,102。搬來那天開著一輛二手麪包車,魯B的牌照,車廂裡塞滿了工具和材料。一個人,冇有傢俱,冇有家電,連被褥都是卷在後座上的。

陳岫在門口曬太陽,看見他往下搬東西。一箱子電鑽和角磨機,一箱子木工刨子和鑿子,一台台鋸,一台帶鋸。每一件都擦得很乾淨,刀口上過油,手柄磨得發亮。

賀征看見他,點了下頭。陳岫也點了下頭。

後來陳岫知道他是山東人,在青島學的木匠手藝。師傅是當年青島木器廠的老工人,退休後收了幾個徒弟,他是最小的那個。學了七年,師傅把手藝和一套工具都傳給了他。師傅走後,他在青島待不下去,一路往西,到西安待了兩年,到蘭州待了一年,最後在白銀停下來。

“為什麼是白銀?”陳岫問他。

“房租便宜。”

這是實話。102的房租一個月三百塊,兩室一廳帶一個小院子,夠他放那些機器。他在院子裡搭了一個簡易的工棚,石棉瓦頂,夏天熱得像蒸籠,冬天冷得伸不直手指。他在裡麵做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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