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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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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朱慈烺殞命

明末改革 · GX2500

崇禎十九年,昭文元年春。

新帝朱慈烺於南京行在繼位,尊先帝遺詔,一切從簡,除國喪之哀寂外,並未大興儀典。在先帝留下的雄厚班底——袁崇煥、孫傳庭、盧象升、李岩等一眾能臣乾將的輔佐下,年輕的昭文帝克承大統,並於元月決意北返京師,重歸紫禁城。

龍舟沿漕河北上,兩岸春意初萌,田野間已有農人忙碌身影。朱慈烺獨立船頭,憑欄遠眺。但見漕運繁忙,舟楫往來,雖百姓衣著仍多簡樸,卻少見麵有菜色之徒。

沿途村鎮,屋舍儼然,雞犬相聞,偶爾甚至能聞得學堂中傳來的朗朗讀書聲。這番景象,與他記憶中早年隨父皇奔波時所見的民生凋敝、流民塞道之狀,已有天壤之彆。

他知道,這一切皆是父皇十餘年如一日,嘔心瀝血,甚至不惜與天下豪強縉紳為敵,強力推行清丈田畝、抑製兼併、減免苛捐雜稅、興修水利、以工代賑等一係列改革的結果。

是父皇用近乎苛刻的節儉、透支生命的勤政,甚至最終賠上了性命,才為這積重難返的大明王朝強行續命,換來了這瘡痍漸複、生機初顯的局麵。

“父皇……”朱慈烺心中默唸,眼眶微熱,一股混合著崇敬、悲痛與巨大責任感的情緒充盈胸臆。他緊緊握住欄杆,望著這片父親誓死守護的山河,暗自立誓:“兒臣必不負您所托,定要守住這改革之果,讓大明百姓永享安寧,讓您的苦心不致白費!”

他沉浸在對未來的憧憬與規劃中,渾然未覺,平靜的漕河水麵下,早已暗流洶湧。

他繼承了父親的改革遺產與忠誠班底,卻也無形中承接了所有被改革觸怒的龐大既得利益者的刻骨仇恨。

先帝朱由檢以其超時代的見識、鋼鐵般的意誌和不容置疑的權威,尚且隻能將這股力量強行壓製,而非根除。如今,龍椅上換成了年僅弱冠、雖心懷仁孝卻缺乏帝王權術曆練的新君,那些蟄伏的毒蛇,終於感到時機已到。

朱慈烺或許是一位體恤民情、深受愛戴的順天府尹,但他還遠非一位精通製衡、洞察陰謀的成熟帝王。先帝忙於救國,傾囊相授的是經世濟民之道,卻未來得及,或許也不知該如何傳授那深宮之中最為殘酷冰冷的權力法則。

陰謀,如同河底滋生蔓延的黑藻,悄然浮出了水麵。

就在朱慈烺全然沉浸在思緒中之時,一道鬼魅般的黑影自船艙陰影處悄無聲息地急速貼近!

那人動作快得超乎想象,未等左右侍衛反應,已一把死死抱住朱慈烺,力道奇大,隨即毫不猶豫地縱身躍入冰冷的漕河之中!

“陛下!!!”

“有刺客!救駕!快救駕!”

刹那間,龍舟之上驚呼驟起,亂作一團。史可法、周遇吉等大臣聞訊,肝膽俱裂,狂奔至船邊。隻見水中浪花翻湧,那黑影竟拖著皇帝奮力向深處沉去!周遇吉不及脫甲,怒吼一聲便欲跳下,身旁水性好的侍衛已先一步紛紛紮入水中。

一番混亂艱難的搏鬥與搜尋,眾人終於將已然停止掙紮的朱慈烺救撈上船。年輕的天子麵色青白,雙目緊閉,龍袍已被腹間滲出的鮮血染紅大片——那刺客在落水瞬間,竟還惡毒地給了他致命一擊!

隨行太醫連滾爬爬地衝上前施救,手指搭上腕脈,片刻後,臉色慘白如紙,癱軟在地,顫聲道:“陛下……陛下……龍馭上賓了……”

昭文帝朱慈烺,登基未足一年,甚至未能真正踏上北京的土地,便以如此突兀而慘烈的方式,殞落於北歸途中的漕河之上。

整個船隊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和巨大的恐慌之中。

而那膽大包天、行刺得手的凶手,正是伺候了朱慈烺十幾年的老太監王福凱。

當憤怒的侍衛和水手最終在下遊一處泥濘的河岸旁找到他時,隻見他脖子已被人生生扭斷,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癱軟在地,早已氣絕身亡,如同一隻被隨意丟棄的破舊玩偶。

更令人心寒的是,幾乎在同一時間,京師傳來急報——王福德所有在京的家人、親屬,竟在一夜之間被滅門,無論老幼,儘數屠戮,宅邸亦被焚燬,未留下任何活口與明顯痕跡。

所有的線索,隨著王福德及其親族的瞬間消亡,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乾淨利落地徹底掐斷。

朱由檢恐怕至死都未曾料到,他當年出於多重考量將福王朱常洵留在自己身邊,視作一道必要時可穩定局麵的“保險”,竟會以如此諷刺而慘痛的方式被兌現。

在崇禎帝朱由檢三位皇子皆已夭亡、昭文帝朱慈烺又突遭橫禍且未有子嗣的絕境下,這位血緣上最為接近的宗室——萬曆皇帝之孫,依照《皇明祖訓》的“兄終弟及、父死子繼”原則,竟成了承繼大統的最後選擇。

這選擇看似符合法統,卻也是所有人心中最壞的選擇。

朱由崧與其父一脈相承,平生所好,唯有鐘鳴鼎食、聲色犬馬。他身軀肥胖,行動遲緩,對朝政軍政一竅不通,更毫無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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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他推上龍椅,並非源於眾臣對其才德的認可,而是殘酷現實下彆無選擇的無奈。帝國的千斤重擔,於他而言,遠不如一盤珍饈美味來得重要;大明的萬裡江山,在他眼中,恐怕也比不上宴席上一曲新詞令人開懷。

就這樣,在一種瀰漫著絕望與不祥的沉寂氣氛中,朱由崧被倉促地推上了帝位。

他理所應當地接受著百官的朝拜,目光卻時常飄向殿外,心思早已飛到了即將呈上的禦膳之上。這座由肅宗皇帝朱由檢以生命為代價勉強維繫、又經昭文帝朱慈烺誓死守護的江山,最終落入了一個根本無法、也絕不願扛起它的人手中。

弘光帝朱由崧眯縫著眼睛,粗短的手指劃過心腹太監馬德文恭敬呈上的內帑賬冊。當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總計存銀:伍佰萬兩整,金拾萬兩整”那一行硃砂小字時,兩片厚實的嘴唇再也抑製不住地向上咧開,露出一個近乎癡迷的笑容。

“好…好…好啊!”他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因興奮而顯得有些沙啞,肥胖的身軀在龍椅上不自覺地向前傾,彷彿要將那賬冊上的數字吸進去一般。

馬德文諂媚地彎著腰,細聲細氣地補充道:“萬歲爺洪福齊天!這還隻是庫裡的現銀。往後每年,戶部、鹽課、鈔關那邊,定額能有一百八十萬兩上下解入內承運庫,另有‘金花銀’一百萬兩,那是雷打不動的。”

“還有…”他頓了頓,臉上堆滿討好的笑,“尤其是先帝爺…呃,是肅宗皇帝當年力排眾議清丈出的那些皇莊,如今每年出息也有四十萬兩雪花銀,都是直接進了內庫的。這年年都有,細水長流,萬歲爺您可是坐在金山銀海上啦!”

朱由崧聽得心花怒放,一雙小眼睛閃爍著貪婪的光芒。他彷彿已經看到無數珍饈美饌、華服寶玉、絕色佳人正排著隊向他湧來。

先帝朱由檢宵衣旰食、省吃儉用,甚至不惜得罪天下豪強才攢下的這份厚實家底,在他眼中,已然變成了無數場永不散席的盛宴,無數個醉生夢死的良宵。

他大手一揮,幾乎冇有任何猶豫,興奮地嘟囔道:“宮裡這些年也太清苦了!先帝爺節儉,朕是知道的,可如今…咳咳,也不能太虧待了自個兒。傳朕的旨意,宮裡一應用度,都該添置了!朕的膳食……嗯,得再加幾道;聽說江南新來了一批戲班?召進來!還有朕的袍服,都要用最好的蘇杭錦緞,用金線繡!”

他完全冇去想遼東嗷嗷待哺的邊軍,冇去想各地仍需撫卹的災民,更冇去想這龐大帝國每日運轉所需的巨大開銷。先帝嘔心瀝血積攢下的國力,在他登基之初,便迅速開始轉化為滿足其個人無窮私慾的奢靡開銷。

弘光元年,新帝朱由崧在龍椅上尚未坐穩,便迫不及待地開始了他的“宏圖大業”。他辦了兩件自認為足以彰顯天子威嚴與享樂的“大事”,卻幾乎敲響了大明王朝的喪鐘。

其一,他竟將當年肅宗皇帝朱由檢與督師孫傳庭費儘心力、甚至不惜動用武力從豪強縉紳及勳貴手中奪回,用以安置流民、供養軍隊的關鍵軍屯與民田,一口氣劃出了一萬頃!

隨後,他耗費內帑白銀整整三百萬兩,征發民夫無數,開始興建一座極儘奢華的皇傢俬人園林。園中亭台樓閣窮工極巧,奇花異木蒐羅天下,其規模之宏大、裝飾之靡費,民間皆竊竊私語,竟堪比史書所載隋煬帝之西苑,堪稱“弘光新苑”。

其二,他悍然下詔,佈告天下,要廣選秀女以充後宮。

旨意中明令每府須擇取十六至二十歲之間的佳麗一百名,火速送往京師。這道旨意如同平地驚雷,瞬間在全國範圍內製造了無數恐慌與悲劇,民間有女之家紛紛倉促婚配,甚至不惜將女兒藏匿或遠送,以避此厄運。

如此荒悖的政令,自然遭到了先帝留下的核心班底的拚死抵抗。聖旨到了內閣,以楊嗣昌、毛羽健、黃道周、孫傳庭、李岩、盧象升、史可法等為首的內閣大臣及各部堂官,毫不猶豫地一致封還,拒不奉詔。

此舉徹底激怒了弘光帝。他感到自己的無上皇權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和羞辱。

盛怒之下,他完全不顧朝廷法度與輿論洶洶,憑藉皇帝之威,強行罷黜了所有反對他的重臣。楊嗣昌、孫傳庭、盧象升、李岩等一眾國之棟梁,被頃刻間削去所有官職,多數被加以莫須有的罪名,流放至煙瘴邊遠之地,政治生命戛然而止。

朝堂為之一空。

緊接著,為了填補權力真空,貫徹自己的私慾,弘光帝朱由崧在其身邊佞幸太監和投機分子的引薦下,開始大肆提拔任用一群早已在崇禎朝便聲名狼藉的奸逆小人。

內閣迅速被馬士英、阮大铖、王永光、張捷、楊維垣等善於鑽營、逢迎媚上的官員充斥。馬士英更是憑藉擁立之功和投機手段,攫取了首輔之位,把持了朝政。

六部要害之位也隨之大變:吏部天官之職落入了精於結黨營私的梁廷棟或其黨羽手中,賣官買爵之風頃刻複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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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部錢糧重地則由弘光帝的寵臣太監馬德文及其代理人實際掌控,內帑與國庫的界限變得模糊,白銀如同流水般被揮霍。

兵部尚書換上了紙上談兵、嫉賢妒能的王應熊,軍事調度一片混亂。

刑部、工部等也儘數換上瞭如蔡奕琛、馮銓等唯皇帝和馬士英之命是從的庸碌貪鄙之輩。

至於被朱由檢視為希望的海關和外事部,竟然被其直接取消劃歸外事部併到禮部,海關部所的銀兩全部收歸其內帑。

一時間,朝堂之上,正直之士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群蠅營狗苟、隻知揣摩上意、搜刮民脂民膏以自肥的魑魅魍魎。

弘光皇帝則躲在他新建的華麗園林之中,沉醉於新選入宮的秀女之間,對外界的危機和百姓的苦難不聞不問,彷彿那場席捲北方的巨大風暴與他毫無關係。

遠在遼東的袁崇煥聽聞朝中钜變,如遭雷擊。

他眼睜睜看著先帝朱由檢十幾年嘔心瀝血、甚至賭上性命才勉強挽回的國勢,竟被新君如此輕易地揮霍顛覆,而擎天保駕的棟梁之臣更被頃刻掃蕩一空。

一股錐心之痛與滔天焦慮燒灼著他的五臟六腑。

這位一生以剛烈倔強著稱的薊遼督師,竟做出了一個極其衝動又完全不符合其身份的決定——他未等聖旨,未攜部曲,隻留下一紙簡單的交代,便單人獨騎,日夜兼程,風塵仆仆地疾馳數千裡,直奔京師!

他闖入皇宮,不顧禮儀,在弘光帝朱由崧麵前長跪不起,聲淚俱下:“陛下!萬萬不可啊!清丈之田乃國家之本,軍屯之糧是邊軍之命!內帑銀兩更是先帝省吃儉用、點滴積攢以備國難之資!如此揮霍,國將不國啊!”

“陛下即便不念天下蒼生,也請念在肅宗皇帝一生心血,念在他臨終托付的份上,收回成命吧!驅逐奸佞,召還賢臣,大明江山尚有可為啊!”

袁崇煥字字泣血,句句肺腑,他天真地以為,搬出先帝的遺誌和心血,或能喚醒這位昏聵君主的絲毫良知。

然而,這番赤膽忠心的泣血直諫,在朱由崧聽來,卻無比刺耳。尤其是反覆提及先帝朱由檢,更像是在時刻提醒他皇位得來並非正溯,戳中了他內心最敏感脆弱之處。他被袁崇煥的直言和那份彷彿來自先帝的“凝視”徹底激怒了。

“放肆!”朱由崧猛地一拍禦案,肥胖的臉上因暴怒而漲得通紅,“袁崇煥!你無詔擅離汛地,闖宮驚駕,在此狂吠不止,還敢以先帝壓朕?誰給你的膽子!”

盛怒之下,他根本不容袁崇煥辯解,厲聲喝道:“來人!剝去他的官袍,給朕拿下!押入詔獄,聽候發落!”

曾經威震遼東、讓皇太極寢食難安的袁督師,就這樣被如狼似虎的侍衛拖了下去,投入了陰暗潮濕的天牢。

這還遠未結束。為了徹底扳倒這位功勳卓著、在軍中和朝野仍有巨大聲望的老臣,朱由崧在馬士英、阮大铖等奸臣的“提醒”和操作下。

竟翻出了幾十年前崇禎初年,袁崇煥被政敵攻擊、早已被肅宗皇帝親自澄清並否決了的所謂“通敵賣國”的陳年舊賬。

那些早已發黃、漏洞百出的“證據”被重新精心修飾,羅織成罪。

一道聖旨很快從天牢傳出:“罪臣袁崇煥,身負邊關重寄,卻無詔擅離,意圖不軌。更兼查實早年確有通虜欺君之罪,惡行昭彰,天理難容。著即褫奪一切官職、勳爵,貶為庶民,永不敘用!欽此!”

一紙荒唐至極的詔書,將袁崇煥一生功績徹底抹殺。訊息傳出,天下嘩然,遼東將士無不悲憤填膺,而大明的邊關長城,也在這一刻,崩塌了最重要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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