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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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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致仕榮休

明末改革 · GX2500

稅收之道,未必隻能仰賴那些在土裡刨食的農戶。看著戶部呈上的最新奏報,朱由檢不禁精神一振——短短一年間,僅憑發放出海勘合文書,便收繳了近三十萬兩白銀;而從日益活躍的內外海商處所征得的稅款,更高達二十萬兩。

這兩筆進項,堪稱“意外之喜”,全然不在歲入舊例之中。它們的存在意味著:原本令人頭疼的六十八萬兩財政虧空,到明年極有可能被徹底抹平。甚至,國庫之中或將首見結餘。

但朱由檢苦思冥想推出的糧食進口免稅政策,最終卻收效甚微,這讓他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已經免去了稅賦,為何仍舊無人願意大量販運糧食來華?

這位穿越而來的皇帝自然不會明白,問題的根源遠非一紙免稅令所能解決。糧食運輸本就艱險異常,遠涉重洋途中,潮濕、黴變、蟲蛀無時無刻不在威脅著船艙中的穀物。更現實的是運力困境:一艘能裝千斤糧食的貨船,若改運瑪瑙、珊瑚、琥珀、水晶、精美呢絨、自鳴鐘表或玻璃器皿,其利潤何止十倍?

販糧不僅風險極高,收益卻極其微薄,一旦遇到市場價格波動,甚至可能血本無歸。更何況此時歐陸正深陷“三十年戰爭”的泥潭,各國全民皆兵、互相征伐,田地荒蕪,產糧銳減,許多國家自己尚且食不果腹,又哪有餘糧可賣?

眼見糧食進口之策難以推行,朱由檢隻得轉而向內尋求良方。他再度頒下詔書,通告全國,懇請天下有識之士能進獻一些畝產高、耐旱耐寒的糧種作物,以期從根本緩解饑饉。

與此同時,他也注意到一個沉重的事實——徐光啟老先生明顯已漸衰弱。這位七旬老臣如今時常精神不濟,動不動便伏案昏睡,稍一動彈便氣喘籲籲。看著他蒼老的容顏,朱由檢心中湧起一陣酸楚與不忍,當即揮筆下旨:著禮部右侍郎、工部尚書徐光啟致仕榮休,加封太子少保,並特賜京城宅第一座,銀萬兩,恩準其子女入京相伴,頤養天年。

隨即,他連續頒發兩道新的任命:升李天經為禮部右侍郎,擢孫元化為工部尚書,以接替徐光啟留下的重任。

旨意下達後,朱由檢特意在暖閣召見了徐光啟。他快步上前,雙手緊緊握住老人枯瘦的手,聲音低沉而懇切:

“老先生於國於民,恩重如山。若非當年您力薦番薯,廣為推廣,這天下不知要多餓死多少百姓,又不知有多少人會被逼從賊、淪落寇途……您之功績,天下人皆應感念。”

言畢,朱由檢鬆開手,後退一步,竟朝著徐光啟深深一揖。

徐光啟顫巍巍地欲起身還禮,卻被皇帝輕輕按住。老人眼眶濕潤,嘴唇微動,最終隻化作一聲長歎與一抹釋然的微笑。

崇禎八年四月,兩份告老奏疏呈至禦前——這一次,是朱由檢極為倚重、一手提拔起來的老臣成基命以及德高望重的喬允升。

看著奏疏上熟悉的字跡與懇切的言辭,朱由檢沉默良久。自他登基以來,成基命和喬允升儘心輔佐,屢獻良策,雖偶有爭執,卻始終忠心耿耿,是他極為信任的股肱之臣。如今,連他也要請辭還鄉了。

歲月不饒人,朱由檢清楚地記得成基命和喬允升近年也已是鬢髮蒼蒼、步履漸緩。他雖萬般不捨,卻終究不忍強留。最終,他提起硃筆,在奏疏上緩緩批下一個“可”字,並特意追加恩賞,賜金帛、準馳驛歸裡,以彰其功。

望著兩份準予致仕的奏疏被送出宮門,朱由檢獨立殿中,良久無言。徐光啟方去,成基命又彆,身邊熟悉的老臣正一個個離去,令他不由生出幾分孤寂之感。

當然了,還有一條好訊息。溫體仁也提出致仕了。他溫體仁原本是想以退為進,但朱由檢卻真情實意的希望他滾蛋。結果溫體仁奏疏遞上來,朱由檢直接不按套路出牌。批了。

“著禮部左侍郎周延儒,升任禮部尚書;著翰林院編修陳子壯,遷禮部左侍郎。著吏部右侍郎協理詹事府錢龍錫升任刑部尚書。”

朱由檢寫下這兩道任命時,心情頗為複雜。他對周延儒此人,向來不喜,深知其人工於心計,酷愛權術,常為謀權而謀權,心術未必端正。然眼下朝中局勢微妙,周延儒久在內閣,熟悉政務,確是接掌禮部最便捷、也最不易引發動盪的人選——至少,不必再額外擢升一名閣臣。

至於陳子壯,則屬另一類。此人素有“鐵齒”之名,性剛直、敢直言,無論皇帝做什麼,他總要評說一番。事情辦得好,他必追問“為何不能更好”;若稍有差池,更是毫不留情,極力抨擊。朱由檢冇少被他“噴”得頭痛,卻仍認可其忠心與膽魄,故依舊委以重任。

你問錢龍錫?那可是我們朱由檢眼裡的大忠臣。

乾清宮,暖閣。

朱由檢將自己的內閣加戶部,吏部以及兵部主要官員集結了起來。

海關尚書東閣大學士楊嗣昌,都察院右都禦史東閣大學士毛羽健,現刑部尚書東閣大學士錢龍錫,戶部尚書畢自嚴,及戶部左侍郎的範景文,同為戶部右侍郎東閣大學士的李標,以及兵部尚書王洽,兵部右侍郎孫傳庭,兵部左侍郎盧象升以及吏部尚書王永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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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子們先到了,朱由檢此時不知去乾嘛了。人一直未到。

禦座之上卻空空如也。皇帝遲遲未至,殿中氣氛漸漸由莊重轉為微妙的不安。幾位重臣交換著眼神,

終是吏部尚書王永光輕咳一聲,打破了沉默:“今日陛下急召我等,卻遲遲未至,實屬罕見。”

戶部尚書畢自嚴微微頷首,介麵道:“近日國庫新得海貿、商稅之利,虧空或將彌補,或為此事?”

“歲入雖有起色,然四川用兵在即,百萬之師日費千金,仍不可懈怠。”兵部右侍郎孫傳庭沉聲道,眉宇間帶著一貫的凝重。

“伯雅所言極是,”兵部左侍郎盧象升表示讚同,“兵者國之大事,糧餉、器械皆需充足。今水師雖得钜艦,然陸師整備、屯田推行,仍須傾注心血。”

海關尚書楊嗣昌卻輕笑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瞭然:“諸位同僚豈不聞?陛下近來忙於撮合石柱馬將軍與夔州沈氏千戶之良緣,莫非……因此耽擱了?”

此言一出,幾位大臣皆露出微妙神色。新任刑部尚書錢龍錫皺起眉頭,欲言又止,最終隻是搖了搖頭。

都察院毛羽健則捋須沉吟:“馬氏鎮守西南,若能與忠良之後結緣,倒也是樁美事。隻是陛下為此親自費心,未免……”

“咳,”戶部左侍郎範景文輕咳一聲,適時將話題拉回正軌,“陛下雖偶有率性之舉,然於國事從未懈怠。今日急召,必為川局或財政大計,我等還是靜心候駕為上。”

而此時,朱由檢正苦著臉,縮在暖閣後的淨房裡,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原因無他——拉肚子了。

近來內庫漸豐,他難得“奢侈”了一回,命禦膳房采買了些新鮮羊肉、豬肉,想著改善一下常年清湯寡水的夥食。奈何他的腸胃早已習慣了粗茶淡飯,驟然承受這般油腥,竟是承受不住,鬨得他腹痛如絞,一瀉千裡。

待他終於緩過勁兒來,雙腿發軟地整理好衣冠,在王承恩的攙扶下勉強走向暖閣時,臉色仍有些發白。他心中又是懊惱又是自嘲:“真是天生的勞碌命,無福消受……”

當皇帝終於出現在暖閣門口時,眾臣隻見陛下臉色蒼白,腳步虛浮,一副大病初癒的模樣,不由得紛紛露出關切之色。朱由檢擺擺手,有氣無力地跌坐進禦座,勉強開口道:“讓諸位愛卿久等了……朕,朕無礙。”

隻是那聲音,聽著著實冇什麼說服力。

朱由檢欲大力整頓川蜀的決心,早已不再是秘密。莫說這京畿之地的官員們心知肚明,便是陝西、山西、河南等處的封疆大吏,也都對此事瞭然於胸——隻需瞥一眼輿圖,便能明白皇帝將河南、陝西初步安定後,下一步劍指西南的意圖何等明顯。

然而,在這山雨欲來風滿樓之際,卻仍有人選擇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味沉醉於錦繡富貴之鄉。遠在成都的蜀王府內,依舊是夜夜笙歌,觥籌交錯。朱至澍及其左右近臣似乎全然不覺大禍將至,仍在那雕梁畫棟間極儘驕奢淫逸之能事,彷彿高牆之外的世界翻天覆地,也與他們毫無乾係。

朱由檢強忍著腹中不適,聲音雖比平日虛弱了幾分,卻依舊清晰地將問題拋了出來:“蜀地情形複雜,土司林立,蜀王朱至澍昏聵,勳貴後代盤根錯節,加之姚天動、黃龍等悍匪為禍……諸卿想必都已深知。都說說吧,此番平川,派誰前往最為合適?”

話音落下,暖閣內短暫沉默了片刻。旋即,兵部右侍郎孫傳庭率先出列,躬身道:“陛下,臣願往!河南局勢已定,臣請率本部兵馬,並調川陝勁旅,入川剿撫兼施,必為陛下廓清蜀道!”

兵部左侍郎盧象升緊隨其後,聲音沉穩:“陛下,孫侍郎確是上佳之選。然川中匪患與土司事務交織,非獨恃兵鋒可竟全功。臣以為,當選一威望素著、能鎮撫地方之重臣總攬全域性,或以新任四川總兵李紅將軍為先導,因其兼具勇略與民間聲望,或可收奇效。”他言語中肯,既肯定了孫傳庭,又提出了更深層的考量。

戶部尚書畢自嚴則從錢糧角度補充:“陛下,用兵必先足餉。四川道遠且艱,大軍開拔,糧草轉運耗費巨大。若遣孫侍郎或盧侍郎前往,戶部需即刻統籌山陝糧餉,經漢中入蜀,此事須早有謀劃。”

此時,海關尚書楊嗣昌沉吟片刻,提出了不同見解:“陛下,臣或有另一慮。孫、盧二位侍郎皆乃國之乾城,勇略無雙。然其用兵風格剛猛淩厲,蜀地情勢錯綜,猶如亂麻,恐非一味強攻可解。或需一既通軍務,又擅懷柔、諳熟與土司打交道之員,方可徐徐圖之,避免激生大變。”

刑部尚書錢龍錫亦開口道:“楊尚書所言有理。臣以為,平定川亂,非獨軍事,更重政略。當選派能吏,整肅官箴,清理訟獄,收複民心。否則,今日剿匪,明日恐複生新亂。”

眾臣你一言我一語,或主戰,或主撫,或強調糧餉,或看重吏治,意見雖不儘相同,卻皆在為國事殫精竭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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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弱,那你覺得誰去比較好?”朱由檢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仍清晰地傳入每位大臣耳中。

楊嗣昌深吸一口氣,再度躬身,語氣謹慎卻堅定:“陛下,臣思慮再三,仍以為順天巡撫梁廷棟可堪此任。其居中樞要職歲餘,於兵事政略多有建樹,所陳方略,多中機宜,並非徒具虛名之輩。”

“梁廷棟?!”朱由檢的聲調陡然升高,因虛弱而微彎的腰背瞬間挺直了幾分,眼中閃過一絲怒意,“就是那個屢次上書,喋喋不休,勸朕在遼餉之外再行加餉的梁廷棟?!”

禦座下的空氣瞬間凝固。楊嗣昌感到數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他硬著頭皮,聲音不免低了幾分,卻仍堅持道:“正……正是此人。”

“陛下!”楊嗣昌話音剛落,兵部右侍郎孫傳庭便猛地踏前一步,語氣中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臣萬萬不敢苟同!梁廷棟久居京畿,所擅長的乃是在奏疏上縱橫捭闔、空談兵事機宜!四川乃百戰糜爛之地,豈是單憑幾道中規中矩的奏疏就能平定?此非紙上談兵之事,需的是能親冒矢石、熟知地理民情、並能臨陣決斷之將!臣並非貪功,但若論及實地征剿、掃蕩頑寇,臣自認比梁巡撫更適宜此任!”

吏部尚書王永光也緊皺著眉頭,語氣沉重地補充道:“陛下,孫侍郎所言甚是。梁廷棟或通曉規章律例,然其缺乏總督一方、尤其是處理蜀中這等複雜局麵的經驗。更遑論……”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更遑論其屢議加餉,已失天下士民之心。若派其前往本就稅賦沉重、民怨四起的四川,臣恐非但不能安撫,反而會激生更大變亂!此非人選是否勝任之慮,實乃是否會火上澆油之憂!”

戶部右侍郎李標也急忙出列,他的擔憂更為實際:“陛下,王天官所慮,正是臣所憂!蜀道艱難,大軍糧餉轉運耗費已是天文數字。若再派一位主張‘加餉’的巡撫前去,訊息傳開,百姓驚懼,商賈退縮,恐未及出兵,地方經濟先已凋敝!屆時,恐平叛未成,反先釀成民變!”

“陛下,”楊嗣昌稍作沉吟,再度開口,語氣轉為慎重,“剿匪平亂雖需倚重孫、盧二位侍郎之兵鋒,然蜀地糜爛,非僅軍務一端。戰後撫民、重整吏治、恢複生產,乃至與地方土司斡旋,皆需一文臣能吏統籌全域性,方能使勝利果實得以鞏固。”

他略一停頓,迎向朱由檢探詢的目光,清晰奏道:“臣鬥膽,舉薦現任翰林院檢討——倪元璐。倪大人雖官階不高,然清名素著,性剛直,有氣節,且通曉經濟實務,並非空談之輩。若陛下破格擢用,令其以右僉都禦史銜,巡撫四川,佐理孫總督處理地方政務、安撫流亡、整頓民生,必能剛柔並濟,使蜀地瘡痍早日平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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