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太子禁衛
一連數日,有盧象升這般正氣凜然的猛將日夜鎮守,那所謂的“九蓮菩薩娘娘”果然再未敢現身騷擾太子朱慈烺。寢殿內外,唯有盧侍郎甲冑摩擦的鏗鏘之聲和沉穩的腳步聲,比任何驅邪符咒都來得有效。
然而,盧象升終究是兵部左侍郎,肩負整訓京師三大營的重任,日常還有堆積如山的兵部公文需要處理。朱由檢自然不能長久的讓他這位統兵大將屈才於宮闈,充當一名高級侍衛。
眼見太子病情日趨穩定,朱由檢便召來盧象升:“建鬥,這幾日辛苦你了。然朝廷不可無卿,軍務更不可久廢。卿可於麾下遴選一兩位忠勇可靠、心思縝密之將,代卿護衛太子左右,朕方能安心。”
盧象升聞言,略作沉思。他治軍極嚴,麾下雖猛將如雲,但護衛東宮責任重大,非僅勇武即可勝任。片刻後,他抱拳鄭重回稟:“陛下,臣之麾下,遊擊將軍曹變蛟,忠勇絕倫,臨陣常身先士卒,有萬夫不當之勇,可擋明槍;另一位,都司周遇吉,性情剛毅,治軍嚴謹,心思細密,能察暗箭。此二人皆乃忠義之士,可堪此重任。若得他二人率精銳甲士護衛殿下,必保萬無一失。”
朱由檢對曹變蛟、周遇吉二人之名雖略有耳聞,知其是盧象升麾下驍將,卻並未親自見過。為慎重起見,他特旨於暖閣召見,並特意恩準二人可依前例,披甲佩械入宮覲見。
旨意傳出,不過多時,兩位青年將領便抵達宮門。他們一身戎裝,甲冑鮮明,步履沉穩有力,在宦官引領下穿過重重宮禁,直至暖閣之外。
“臣,曹變蛟!”
“臣,周遇吉!”
“奉旨覲見陛下!”
“曹變蛟,周遇吉聽旨!”朱由檢聲音沉穩,“準你二人遴選麾下精銳甲士一百,即日起,總領東宮宿衛,護衛太子安危!不得有誤!”
“臣領旨!謝陛下隆恩!”二人齊聲應道。
朱由檢注意到,曹變蛟接過旨意時,臉上難以抑製地掠過一絲興奮與激動,年輕人那股渴望建功立業、得到重用的心情幾乎寫在臉上。這也難怪,能成為儲君的近衛首領,對於武將而言,無疑是莫大的信任與榮耀,隻要忠心耿耿,日後前途自是不可限量,正如他頗為欣賞的馬祥麟一般。
而一旁的周遇吉則麵色沉靜如常,彷彿隻是接到一項普通的軍令,唯有那更加挺直的脊梁和愈發銳利的眼神,透露著他已將這份重任牢牢記在心裡。
看著曹變蛟那幾乎要放光的臉龐,朱由檢不由覺得有些好笑,起了幾分逗弄之心,故意拉家常般問道:“曹變蛟,你叔父曹文詔最近如何?
曹變蛟冇想到皇帝會突然問起家事,愣了一下,趕忙恭敬回道:“回陛下!叔父一切安好,有勞陛下掛念!”
“嗯,”朱由檢點點頭,“你叔父那般看重你,怎捨得放你來京營曆練?”
曹變蛟冇想到皇帝會突然問起這個,略一遲疑,還是答道:“回陛下!叔父常教導臣,好男兒誌在四方,當為國效力,豈可久居一地、偏安一隅?他言道京師乃天下根本,京營更是精銳所在,讓臣來此,是為曆練本事,開闊眼界,將來方能更好的為陛下分憂,報效朝廷!”他言語間充滿了對叔父的敬重與嚮往。
朱由檢聞言,眼中讚許之色更濃,卻故意板起臉道:“哦?隻是來曆練?朕怎麼聽說,你小子在山西時就是個聞戰則喜的闖將,你叔父怕是管不住你,又怕你在他麾下闖出大禍,纔打發到朕這裡來的吧?”
曹變蛟被說中心事,黝黑的臉膛微微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憨笑了一下,卻依舊挺直腰板:“陛下明鑒萬裡…叔父確有讓臣收斂性子的意思。但臣絕非畏戰懼禍之人!隻是…隻是叔父說臣有時衝得太猛,欠缺些沉穩。讓臣到盧侍郎麾下,好生學學如何統兵,如何謀定而後動。”
“也是。”朱由檢點點頭,目光轉向一旁始終沉默的周遇吉,“周遇吉,你呢?可也是被家中長輩‘打發’來京營的?”
周遇吉聞言,上前一步,抱拳沉聲道:“回陛下,臣情況不同。臣自願投軍報效,蒙盧侍郎不棄,收錄麾下。京營乃天子親軍,能於此效力,是臣之本分,亦是榮耀。”
他的回答簡潔、沉穩,一如他給人的感覺。
朱由檢滿意地點點頭:“好!有你二人在太子身邊,朕心甚安。下去好生準備吧,切記,護衛之責,重於泰山,不容半分差池!”
“臣等必竭儘所能,萬死不辭!”二人再次齊聲應諾,聲音堅定無比。
朱由檢的部署自然遠不止於指派百名甲士這般簡單。深知宮廷衛戍關乎國本,絕非兒戲,他隨後給工部下達了一道特彆的旨意:限期督造二百副精工鍛造的鐵劄甲,必須選用上好鋼材,甲片疊壓密實,要害處均需加強防護,工藝務求精湛,專供曹變蛟、周遇吉所統領的這支東宮衛隊使用。
這批甲冑很快便被送達軍中。與明軍常見的製式棉鐵甲或陳舊鎖子甲不同,此批鐵劄甲明顯精良數籌,甲葉在日光下泛著烏光,重量卻經過巧妙設計,兼顧了防護與機動。每一副都堪稱工藝上乘,足以在關鍵時刻格擋致命劈砍。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曹變蛟與周遇吉麾下的精銳披上這身嶄新且異常堅固的甲冑時,無不精神振奮。他們深知此乃皇恩特賜,意義非凡,不僅代表著無上的榮耀,更意味著陛下將太子安危實實在在地托付給了他們。一股強烈的責任感與使命感油然而生。
朱由檢為何此番如此大方?原因再簡單不過——太子朱慈烺是他眼下唯一的兒子,至少在他有暇再度“耕耘”子嗣之前,這是無可替代的獨苗,更是大明江山未來的唯一儲君。對於這樣的心頭肉、命根子。自然是什麼最好就給什麼,絲毫吝嗇不得。
於是,自那時起,我們年幼的太子殿下便過上了前所未有的“隆重”生活。無論他是前往文華殿聽講官授課,還是去給周皇後請安,甚至僅僅是內急需要出恭方便,其身周必定環繞著那整整一百名精銳甲士。
小太子朱慈烺起初對這前所未有的“隆重”待遇極不習慣。無論他去往何處,身後總是跟隨著一支沉默的鋼鐵洪流。甲冑的摩擦聲取代了往日的宮苑蟬鳴,這讓他感到拘束又憋悶。他曾試著像從前一樣小跑幾步,卻立刻被周遇吉沉穩而堅定地勸住:“殿下,慢行,臣等需護衛周全。”他甚至偷偷希望能像普通孩子一樣在宮裡某個角落躲一會兒貓貓,卻發現根本不可能——曹變蛟那雙銳利的眼睛總能第一時間找到他,並帶著爽朗的笑容(以及身後九十九名甲士)“恭請殿下迴鑾”。
在這支特殊的衛隊中,兩位將領的風格也截然不同。周遇吉一絲不苟,如同精密的儀器。他將護衛職責執行得近乎刻板,時刻保持著最高警惕,對太子的任何非常規舉動都會進行溫和卻不容置疑的勸諫。他像是東宮最穩固的盾牌,沉默、可靠,卻也讓小太子覺得有些……無趣。
而曹變蛟則不然。他在確保絕對安全的前提下,偶爾會流露出年輕人的跳脫。他有時會應太子的央求,悄悄給他演示一下如何以標準的姿勢揮動禦林軍長戟(當然是用冇開刃的);或在太子課業間隙,將他扛在自己覆甲的肩膀上,帶他“登高望遠”,體驗一下“大將軍”的視野;甚至偶爾會撿起地上形狀奇特的石子,說是“陣前斬獲的敵酋”,逗得小太子咯咯直笑。
漸漸地,朱慈烺發現,那一百副冰冷鐵甲之下,並不僅僅是皇命的職責,也開始有了溫度。他依然渴望自由,但也不再那麼排斥這群沉默的守護者。他甚至開始能分辨出周遇吉叔叔那微不可查的點頭和曹變蛟叔叔那爽朗笑聲背後的關心。
至於那位曾托夢驚擾太子的“九蓮菩薩娘娘”,自那日後,果然再未顯聖。朱由檢對此給兒子朱慈烺的解釋簡單明瞭:“烺兒不必再憂懼。那曹變蛟與周遇吉,皆是身經百戰、渾身凜然正氣的忠勇之將,尋常妖魔鬼怪,根本近不得他們周身百步之內!有他們護衛我兒,自是諸邪退避,百無禁忌。”
這套“浩然正氣驅邪”的說法,既安撫了孩童之心,也全了朝廷體麵,更抬高了兩位護衛將領的身份。
然而,紫禁城高牆之內的現實,往往比神怪之說更為簡單,也更為冰冷。真相不過是,那位此前受人指使、冒險裝神弄鬼的宮女(或是其他什麼人),早已被盧象升持刀入宮、曹週二人率鐵甲衛隊晝夜鎮守的駭人陣勢嚇得魂飛魄散。她或許得了些錢財好處,但絕不敢真的為此賭上性命——一旦被那兩位殺神般的將軍當場拿住,下場可想而知。
在絕對的武力威懾與嚴密的防護麵前,一切裝神弄鬼的伎倆,自然便煙消雲散了。
為杜絕類似“九蓮菩薩”事件重演,朱由檢旋即親筆修書一封,以六百裡加急送至河南總兵兼河南衛指揮使李紅手中。信中除常規問詢地方軍務外,核心旨意隻有一條:命其即刻遣麾下千戶孫芸,率領一支精乾可靠的貼身女兵衛隊,火速赴京,專職護衛周皇後安全。
朱由檢在信中點明瞭深層次的憂慮:“彼等宵小既敢假借孝定太後之名行魑魅之舉,安知他日不會妄稱高皇後顯聖,以亂宮闈、惑人心?皇後安危,亦係國本,不可不防。”
李紅接到密旨後,不敢怠慢,立即召來孫芸。
“陛下有旨,”李紅將書信遞予孫芸,神色凝重,“命你遴選一隊最信得過的姐妹,即刻啟程赴京,肩負護衛中宮之重任。”
孫芸迅速閱畢,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堅定:“末將領旨!隻是……京師高手如雲,陛下何以特意從河南調我等前往?”
李紅嘴角微揚,露出一絲瞭然的笑意:“正因為京師皆是男子甲士。有些深宮內的細微處,他們察覺不到;有些婦人之間的詭譎手段,他們更難防範。陛下此意,正是要一支能讓皇後絕對放心、且能貼身護衛的女子精銳。你心思細密,武藝高強,正是最合適的人選。”
她頓了頓,語氣轉為嚴肅:“記住,此番入京,非同小可。你們的職責不僅是防外敵,更要內肅宮闈,杜絕一切鬼蜮伎倆。能否讓陛下和皇後安心,就看你們的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孫芸深吸一口氣,抱拳鄭重道:“請總兵大人放心!孫芸必不辱命,定護得娘娘周全!”
數日後,一支由孫芸親自挑選、組成的精悍女兵隊伍便悄然離開河南,向著京師方向疾行而去。她們的出現,將為紫禁城的後宮安全,增添一道獨特而可靠的屏障。
是夜,朱由檢來到周皇後寢宮,並未過多寒暄,便將調遣孫芸及女兵入京護衛之事坦然相告。
周皇後初聞此事,略顯詫異,柔聲道:“陛下,宮中侍衛如雲,何須特意從河南調遣女兵?莫非是出了臣妾不知的變故?”
朱由檢歎口氣,拉著她的手坐下,語氣凝重卻坦誠:“前番烺兒病中所謂‘九蓮菩薩’托夢之事,你已知曉。朕不信鬼神,此事必是有人裝神弄鬼,其心可誅!他們今日能假借孝定太後之名驚擾皇兒,安知他日不會編造出更駭人聽聞的妄言,甚至假托高皇後之意,試圖接近、中傷於你?”
“宮中侍衛雖眾,然皆為男子,於深宮內帷諸多不便,難察婦人陰私手段。李紅麾下的這些女兵,皆經戰陣,忠心可靠,更兼同為女子,可貼身護衛,能察人所不察,防人所不防。有她們在你身邊,朕方能安心。”
周皇後本是聰慧之人,聞言頓時瞭然。她深知丈夫此舉並非興師動眾,而是曆經“九蓮菩薩”風波後,出於對她和太子安全的極致擔憂與保護。她反握住朱由檢的手,溫婉一笑:“臣妾明白了。陛下深謀遠慮,體貼入微,臣妾……感激不儘。一切但憑陛下安排。”
喜歡明末改革請大家收藏:()明末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