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現實和理想
“搖黃十三家”雖號稱擁眾十萬,聲勢浩大,實則乃是一個遊離於王化之外的巨大毒瘤。他們不受朝廷管轄,不向官府繳納分毫稅賦,更無戶籍黃冊登記,完全是一支“不聽調、不納糧、不籍名”的“三不”武裝集團,其存在本身便是對大明律法與秩序的徹底否定。
若他們僅僅是為逃避官府壓榨,遁入深山老林墾殖自給,追求一方安寧,或許還能引得朱由檢幾分惻隱,未必會行此雷霆剿滅之舉。然其所作所為,早已逾越求生底線,墮入駭人聽聞的暴虐深淵。
這夥匪徒不僅sharen越貨,劫掠商旅,更令人髮指的是,竟常將殺害的過往行商、無辜百姓製成“乾糧”,以充軍食;其匪幫所過之處,村莊儘成焦土,無論男女老幼,皆遭屠戮殆儘,雞犬不留。其行徑之殘忍,與明末亂世中食人的“流寇”無異。
如此暴行,已絕非“活不下去”的起義,而是徹頭徹尾的邪惡與混亂。正因如此,朱由檢才決意授權孫傳庭,不惜代價,定要將此等禍害徹底剷除,永絕後患。
他們以姚天動,黃龍為首。其下袁韜爭天王,張顯(整齊王),劉維明(必反王),楊秉允(二哨),呼九思(行十萬),白蛟龍(震天王),馬超(六隊),黃鷂子(爭食王)還有什麼九條龍、黑虎王混天星、奪天王、順虎過天星梁的。反正叫什麼的都有。
聚義廳內,
“怕個球!”首領姚天動猛地一拍桌子,酒碗震得亂跳,他瞪著一雙赤紅的眼睛,嘶吼道:“官軍來了正好!老子正愁‘糧’不夠吃!孫傳庭?秦良玉?呸!那秦良玉不過是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婆,仗著幾根破白杆充門麵!等老子擒了她,扒了那身盔甲,看她還神氣什麼!到時候,老子搶來當壓寨夫人,讓她給老子端洗腳水!官軍?還不是一刀一個的貨色?這巴山蜀水,就是他們的墳場!”
他這番話粗鄙狂妄,刻意用褻瀆的語氣貶低威名赫赫的對手,試圖驅散空氣中隱隱的不安。廳內頓時響起一陣附和的下流鬨笑和叫好聲,許多頭目跟著鼓譟起來,彷彿這樣就真能把那令人畏懼的“白桿兵”和它的統帥踩在腳下。
“大哥說的是!”袁韜(爭天王)咧著大嘴,露出焦黃的牙齒,“那秦良玉再厲害也是個娘們!還能經得住咱們十萬兄弟?等抓住了,可得讓兄弟們也開開眼,嚐嚐這誥命夫人的滋味!哈哈哈!”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如此盲目樂觀。黃龍(副首領)撚著鬍鬚,陰惻惻地打斷這片喧囂:“大哥,袁兄弟,嘴上快活幾句便罷了。那秦良玉……可不是尋常娘們。石柱白桿兵的名頭,是幾十年真刀真槍殺出來的,不是吹出來的。當年播州楊應龍、遼東建奴,都栽在她手裡過。咱們切不可輕敵啊。”
他話一出口,廳內的鬨笑頓時弱了幾分。一些老成些的頭目,如張顯(整齊王)、楊秉允(二哨)等,臉上也露出凝重之色。他們或許凶殘,但並不全是傻子,秦良玉的威名在西南之地足以讓小兒止啼。
“黃二哥,你怎地長他人誌氣!”劉維明(必反王)不滿地叫道,“她再能打,也是老掉牙了!咱們兄弟據守險山,熟悉每一寸山林,她官軍能奈我何?耗也耗死他們!”
“就是!”呼九思(行十萬)揮舞著胳膊,“咱們有‘神仙’保佑(指他們信奉的一些邪神巫術),刀槍不入!還怕她白桿兵?”
“放屁!”突然,一個曾經在石柱兵手下吃過虧的小頭目,帶著後怕嘀咕道:“什麼刀槍不入……那白桿兵的長槍陣捅過來,跟鐵林子一樣,根本擋不住!他們的山民爬山比猴子還快,咱們的險要,在他們眼裡怕是跟平地差不多……”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一些人的氣焰。姚天動見狀,勃然大怒,指著那小頭目罵道:“滾你孃的!再敢惑亂軍心,老子先拿你做了軍糧!”
他環視一圈,看到氣氛有些低落,又提高嗓門,用更大的聲音掩蓋那絲恐懼:“都聽好了!秦良玉來了更好!老子正要拿她的人頭,讓天下人知道,這川東北,到底是誰的天下!她那些白桿兵,正好搶過來!他們的盔甲,他們的糧食,都是老子的!”
“對!搶了他們的!”
“殺了秦良玉!”
“讓官軍有來無回!”
真的嗎?
崇禎九年一月,
臣石柱宣慰使、總兵官秦良玉謹奏:
陛下聖安。臣奉督師孫傳庭鈞令,總統東路官軍,並節製酉陽、天全等士司兵馬,清剿搖黃逆匪。賴陛下天威庇佑,將士用命,大小凡十戰,皆克之。
賊首姚天動、黃龍等,恃險負隅,聚眾號稱十萬,實皆烏合之眾,凶頑有餘而紀綱全無。我軍先破其於黑雲峽,挫其銳氣;再戰於老木孔,焚其巢寨;複設伏於磨刀溪,斬獲無算。其後轉戰於板楯岩、馬尾埡、乾河子、鬼哭嶺、石人坡、望鄉台、一線天等處,屢摧賊鋒。十戰十捷,共計斬首四千七百餘級,焚燬巢寨糧囤二十餘處,俘獲賊眾、器械甚多。賊寇喪膽,已龜縮於大巴山深處,惶惶不可終日,蕩平之日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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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皆將士戮力同心之功。其中,尤有數人,功績斐然,臣不敢不據實上奏:
都督僉事馬祥麟,身為先鋒,每戰必親冒矢石,衝鋒在前,勇冠三軍,深賴其摧堅陷陣,大軍方能勢如破竹。
夔州衛指揮使沈至緒,老成持重,臨陣沉穩,調度有方,於馬尾埡一戰中,固守險要,獨擋賊軍瘋狂反撲,力保我軍側翼無虞,居功至偉。
夔州衛千戶沈雲英,雖為女流,然忠勇性成,膽略過人。黑雲峽初戰,單騎破陣,斬搖黃渠帥“黑虎王”於馬下,賊眾為之奪氣;後於鬼哭嶺夜襲,率銳士直搗賊營,火燒連營,功莫大焉。其驍勇善戰,不讓鬚眉,實乃軍中楷模。
酉陽宣慰使冉天麟、冉躍龍,率土司兵卒,翻山越嶺如履平地,於山林追剿之中屢建奇功,斷賊退路,搜剿殘寇,厥功甚著。
天全六番招討使高躋泰、楊之明,所部番兵悍勇善射,於石人坡、一線天等險隘之處,憑強弓硬弩斃傷賊眾極多,鎖鑰之功,不可冇也。
今賊勢雖蹙,然餘孽未清,臣必當督率諸軍,乘勝掃穴犁庭,以期早日殄滅凶逆,上慰陛下聖心,下安黎庶黔首。
所有有功人員,臣已造冊登記,俟蕩平之日,再行具本上聞,伏乞陛下恩賞,以勵軍心。
臣無任惶恐待命之至。
崇禎九年,正月。
曾經喧囂跋扈的“聚義廳”內,如今隻剩死寂和狼藉。姚天動癱坐在他那張虎皮交椅上,眼神空洞,早已冇了數月前叫囂著要將秦良玉“扒光了嚐嚐誥命夫人滋味”的猖狂。
他手下的所謂“十萬之眾”,欺負過往商旅、屠戮手無寸鐵的百姓、甚至擊退那些糜爛不堪的衛所官軍時,確實顯得凶神惡煞。然而,當真正的大明精銳——秦良玉麾三萬慣於山地征戰的石柱、酉陽、天全土司雄兵,再加上孫傳庭拔調來的五千裝備精良、經曆過戰火的屯田精銳——泰山壓頂般碾來時,他們才驚恐地發現,自己那點本事,是何等的不堪一擊。
那些曾讓他倚為臂膀、名號響徹川東北的兄弟,如今已凋零大半。能一斧頭劈斷碗口粗鬆樹的黑虎王,在一個照麵間,就被那個身著赤甲、槍出如電的女娃娃(沈雲英)挑落馬下,死不瞑目。混天星試圖縱火焚山阻敵,卻被官軍中的獵戶出身士兵逆向火攻,活活燒成了焦炭。奪天王據守險隘,號稱一夫當關,卻被官軍的改良版虎蹲炮連人帶壘轟上了天。順虎在夜襲中中了埋伏,亂箭穿身。過天星梁時正想趁亂溜走,卻被熟悉山林的酉陽土兵像圍獵野豬一樣堵在山洞裡,亂矛捅死……
一個接一個令人膽寒的名號,如今都成了官軍報功文書上冰冷的首級數字和秦良玉奏疏裡輕描淡寫的“斬獲無算”。
姚天動猛地灌了一口劣酒,他腦海中反覆閃現著黑虎王被那女將一槍刺穿咽喉的畫麵——那根本不是戰鬥,而是碾壓,黑虎王甚至連斧頭都冇能完全揮起來!
廳外傳來慌亂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哭泣聲,那是裹挾來的婦孺在絕望哀嚎。殘餘的幾個頭目,如黃龍、袁韜等人,麵帶驚惶地闖進來。
“大哥!官軍……官軍的先鋒又逼近了!是那個馬祥麟!還有那個姓沈的女煞星!”袁韜的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弟兄們……弟兄們快撐不住了,死的死,跑的跑,這黑雲峽眼看就要守不住了!”
黃龍臉色慘白,再無往日陰鷙算計的模樣,隻剩下逃命的倉皇:“大哥!不能再打了!留得青山在啊!趁現在秦良玉的主力還冇完全合圍,我們……我們撤吧!鑽老林子,去陝西,去湖廣,哪裡不能活!”
“活?”姚天動發出一聲似哭似笑的嘶啞聲音,“往哪裡活?孫傳庭在西邊,李邦華在北邊鎖死了山路,秦良玉在東邊……我們還能往哪裡活?”他環顧著這座曾經象征著他權勢和野心的聚義廳,第一次感到它是如此破敗和令人窒息。
曾經的狂妄野心,在絕對的實力和殘酷的殺戮麵前,被擊得粉碎。他現在才明白,他們所謂的“替天行道”,所謂的“快意恩仇”,是多麼的可笑和脆弱。
他現在想的,不再是擒殺秦良玉,也不再是做什麼土皇帝,隻剩下最原始的念頭——像一隻被圍獵的野獸一樣,活下去。
“走……”他終於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猛地站起身,帶倒了酒罈,渾濁的酒液灑了一地,“告訴還能動的弟兄,分散走!能跑一個是一個!老林子深處彙合!”
說罷,他再也不看其他人,抓起手邊的刀,踉蹌著向後山那條隱秘的獸徑奔去。什麼兄弟義氣,什麼霸業宏圖,在死亡逼近時,都顯得無比蒼白。他現在隻是一個喪家之犬,隻求能從那鐵桶般的合圍和那個女煞星的槍下,撿回一條性命。
朱由檢能讓他們跑了嗎?當然不能了。我們的崇禎皇帝節衣縮食,耗費錢糧不就是要你姚天動等人的腦袋。
崇禎九年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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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天動、黃龍、袁韜等一乾搖黃十三家的殘孽,終於拖著疲憊不堪、僅剩數百人的隊伍,連滾帶爬地翻越了險峻的米倉山隘口。一路上,他們丟盔棄甲,靠著一股求生的本能和對官軍合圍縫隙的僥倖鑽營,竟真的讓他們踏入了陝西地界。
“哈…哈哈……出來了!老子們出來了!”袁韜癱倒在枯草地上,望著身後似乎已被拋開的連綿群山,劫後餘生地狂笑起來,“秦良玉那老虔婆!孫傳庭!還能奈我何?!”
黃龍也長舒一口氣,臉上恢複了幾分血色,環顧四周:“陝西……好!隻要進了山,天高皇帝遠,咱們兄弟總有東山再起……”
然而,他自我安慰的話語還未說完,就被一陣低沉而富有節奏感的戰鼓聲驟然打斷!
緊接著,彷彿從地底湧出一般,四周的山坡、林地、隘口,瞬間湧現出無數黑壓壓的身影!數千精銳官軍如同早已張好的羅網,將他們這區區數百殘兵敗將裡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泄不通!弓弩上弦,火銃指前。
姚天動臉上的狂喜瞬間僵住,化為極致的驚恐,他身邊的殘匪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擠作一團,連兵器都拿不穩。
圍困的軍陣從中分開,一員身披鐵甲、麵色沉毅的猛將拍馬而出,正是奉周文鬱之命在此守候多時的參將黃得功!他曾在關寧軍中以勇悍著稱,調任陝西後更是被委以重任。
黃得功目光掃過這群衣衫襤褸、麵無人色的匪首,聲如洪鐘,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與威嚴:“逆賊姚天動、黃龍!爾等聽真了!”
“陛下聖明燭照,神機妙算!早料定爾等窮途末路,必如喪家之犬竄入陝境!特命我等在此,恭候多時了!”
他馬鞭一指四周嚴陣以待的精銳:“爾等屠戮百姓、殘害商旅、對抗天兵之時,可曾想過有今日?陛下節衣縮食,籌措每一分糧餉,所為者,正是今日取爾等狗頭,以告慰川陝無數冤魂,以正煌煌大明之法紀!”
黃得功的話語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姚天動等人的心上,將他們最後一絲僥倖砸得粉碎。他們自以為的“逃出生天”,不過是早已被那位遠在紫禁城的皇帝預料到。(差點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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