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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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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大明“忠臣”

明末改革 · GX2500

暖閣內,

朱由檢依次展開來自四川、陝西的奏疏——秦良玉的報捷、孫傳庭的綜述、李邦華的協防奏報。

他看得極慢,尤其是“十戰十捷”、“陣斬渠魁”、“搖黃十三家儘數殄滅”、“餘孽蕩平”等字眼。看完後,他將奏疏輕輕放在禦案上,身體向後靠在椅背裡,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良久,朱由檢的嘴角難以抑製地、一點點向上揚起,最終化為一個幾乎算得上是燦爛的笑容,一股難以言喻的暢快感從他胸腔裡升騰起來,衝散了積壓已久的陰霾。

“這就……完了?”他喃喃自語,語氣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姚天動、黃龍、袁韜……還有那些什麼‘天王’‘星君’,這就都冇了?”

他原本已做好了打一場曠日持久山地剿匪戰的準備,甚至暗中吩咐畢自嚴要預留至少一年的錢糧。畢竟,這幫悍匪從天啟元年就開始禍亂地方,盤踞川東北十餘年,勢大時擁眾十數萬,連成都都敢圍困,朝廷屢剿不利,早已成了尾大不掉的頑疾。

在他想來,即便孫傳庭、秦良玉都是能臣乾將,冇有個一年半載,也絕難竟全功。

可現實是,從崇禎八年十月大軍正式進剿算起,扣除掉大軍調動、部署、圍困的時間,真正用於戰鬥的時間,竟然不到兩個月!曾經讓數任四川巡撫頭疼不已、讓朝廷視為心腹大患的“搖黃十三家”,就這麼被他派出的精兵強將,以摧枯拉朽之勢,徹底從地圖上抹掉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成就感油然而生。朱由檢站起身,在暖閣裡來回踱步,越走越快。

“原來……原來朕的兵,這麼能打?”

“原來……朕任用的這些人,這麼得力?”

“原來……隻要錢糧稍稍湊手,指揮得當,所謂的‘積年悍匪’,竟是如此不堪一擊?”

正當他喜笑顏開,幾乎要哼出小調之際,王承恩輕聲稟報:“皇爺,楊閣老在外候見。”

“快宣!”朱由檢興致正高,聲音都透著一股輕快。

楊嗣昌躬身入內,抬眼便瞧見禦案後那位一手提拔自己入閣的年輕天子,眉梢眼角儘是藏不住的暢快笑意,與平日那副憂勞焦慮、眉頭緊鎖的模樣判若兩人。他心下立刻明,當即趨前幾步,恭敬行禮,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欣喜:

“陛下天顏喜悅,定是因川中孫督師、秦總兵頻傳捷報之故。微臣恭喜陛下,蕩平積年巨寇,川陝百姓得以安居,此乃社稷之福,陛下聖德威遠所致!”

“哈哈哈!文弱來了?快免禮!”朱由檢笑著抬手,此刻看這位心思機敏、辦事得力的閣臣更是順眼,“是啊,孫傳庭、秦良玉他們,這次真是給朕長臉!冇想到,真冇想到這麼快!”

楊嗣昌含笑應道:“陛下運籌帷幄,知人善任,方有將士用命,克竟全功。”他話鋒隨即一轉,神色依舊恭謹:“陛下,臣此來,除了恭賀聖安,另有一事,或可稱之為……好訊息?”

“哦?”朱由檢心情極佳,身體微微前傾,“是又有好訊息了?快快說來!”

楊嗣昌清晰奏道:“啟稟陛下,福建巡撫熊文燦八百裡加急奏報,海寇鄭芝龍,遣其弟鄭芝虎為使,攜親筆請降表文,並獻上三艘繳獲之荷蘭夾板戰艦,現已泊於廈門港外。鄭芝龍言,深感陛下天威,願率本部舟師人馬儘數歸順朝廷,乞求陛下赦免其前罪,許其戴罪立功,為國效力於海疆。”

“鄭芝龍?請降?還帶來了紅毛夷的大船?”朱由檢臉上的笑容稍稍收斂,但依舊帶著濃烈的興趣。若是平日聽到海盜招安之事,他少不得要仔細盤問利弊,擔憂養虎為患。但此刻剿滅搖黃十三家的勝利大大提振了他的信心,讓他看待風險時也多了幾分底氣與權衡的從容。

他摸著下巴,沉吟道:“這鄭芝龍……盤踞閩浙海上多年,勢力不小。他能弄來並捨得獻出紅毛夷的戰艦,倒是顯出了幾分誠意。文弱,依你之見,此事如何?”

楊嗣昌早有腹案,從容分析道:“陛下,鄭芝龍雖出身海寇,然其熟悉海情,麾下舟師戰力不俗,於東南海上確有影響。今其主動請降,並獻上西洋堅船為質,足見其惶恐求生之心,亦可見陛下開海通商、肅清海疆之策,已令其無路可走。若能順勢招撫,既可免去東南一場刀兵,節省剿匪之钜額餉資,更可將其麾下善戰之水手、熟知海路之人才收歸國有。彼之長,正可補我大明水師之短,於日後鞏固海防、暢通商路,大有裨益。當然,如何安置,如何節製,需詳加籌劃,萬不可使其尾大不掉,再生事端。”

朱由檢聽得連連點頭。此刻的他正覺自己“英明神武”,對於這種既能彰顯天朝氣度、不戰而屈人之兵的事情,自然傾向接受。他大手一揮:“好!他既誠心歸附,又獻上厚禮,朕便給他這個機會!此事就交由你牽頭,會同兵部、福建巡撫詳議招撫條款。條件不妨寬鬆些,以示朕懷柔遠人之意,但核心幾條必須明確:其一,鄭芝龍必須親自赴京陛見;其二,其麾下船隊人馬需接受朝廷整編調遣,軍官由兵部委派;其三,今後需恪守大明律法、海關章程,不得再行私商海盜之事。若應允,朕不吝封賞;若陽奉陰違,朕能撫之,亦能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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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遵旨!”楊嗣昌躬身領命,心中亦是一鬆。招安鄭芝龍若能成功,於國於民於海疆安寧,確是大利。而這一切,似乎都得益於眼前這位天子此刻難得的好心情,以及那場及時的大勝所帶來的魄力。

話說那鄭芝龍自崇禎七年末打定主意要洗白上岸、做“大明忠臣”後,便將全部心思放在瞭如何獲取一份足夠份量的“投名狀”上。目標直指與大明屢有摩擦的荷蘭人。然而,這茫茫大海之上,並非他想打誰便能打誰。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商船、戰船往往穿梭於各方勢力交錯的海域,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英格蘭人,甚至法蘭西人的船隻也往來其間。他鄭芝龍頂著個“國際通緝犯”的名頭,豈敢大張旗鼓地闖入彆國勢力範圍,公然攻擊荷蘭船隻?那無異於自投羅網,恐怕荷蘭人冇打著,自己先被各路西洋炮艦圍剿了。

但這難不倒常年混跡海上、精於鑽營的鄭芝龍。明的不行,便來暗的。他派出麾下最精乾靈巧的快船,遠遠地綴上荷蘭人的船隊,如同耐心的獵豹,等待著獵物落單的時機。

這一跟,便是漂洋過海,航程遠超預期。荷蘭人的商船一路向北,竟沿著大明的海岸線,逡巡著駛向了那片戰雲密佈的水域——遼東。

鄭芝龍的探船小心翼翼,既要隱藏自身,又不能跟丟目標,一路提心吊膽,竟也跟著穿越了渤海海峽,逐漸逼近了那已被皇太極稱為“大清”的勢力範圍。

這一日,天色將暮,海霧漸起。探船頭目正猶豫是否要繼續深入這片危險海域時,卻透過望遠鏡看到了令人震驚的一幕:那幾艘他們跟蹤已久的荷蘭夾板船,並未繼續向北航行,而是調整帆索,降低船速,似乎正在等待什麼。

不久,幾艘頗具滿洲特色的戰船(或許是以往繳獲或仿製的明軍船隻)從霧靄中駛出,與荷蘭船隻緩緩靠近。更令探子們屏息的是,一艘較大的滿洲船上,竟隱約可見打著黃色龍旗,儀仗森嚴——那絕非普通將領所在!

雙方船隻靠攏後,便開始從荷蘭船上吊運下一個個沉重的箱子,顯然是在進行某種交易。由於距離尚遠,海霧瀰漫,細節難以看清,但那交易的架勢,以及荷蘭人與滿洲人之間並非劍拔弩張而是頗有章法的互動,都明確無誤地表明:這絕非偶然相遇,而是一場預先約定的會麵!

探船頭目心下駭然,不敢再久留,連忙下令轉舵,悄無聲息地撤離了這片是非之地,火速返航,向鄭芝龍稟報這天大的發現。

鄭芝龍在廈門的老巢裡,聽著心腹詳細稟報追蹤荷蘭船隻直至遼東的驚人發現。他撚著下巴上的短鬚,眼中精光閃爍,半晌沉默不語。廳內燭火搖曳,映照著他陰晴不定的臉色。這訊息太過重大,重大到讓他瞬間改變了原先“獻船求饒”的簡單計劃。

皇太極與荷蘭人海上密會的訊息,如同一柄無形的利器,讓他看到了遠比幾艘戰艦更重的籌碼。他當即嚴令所有知情人封口,尤其對福建巡撫衙門封鎖訊息。

他迅速改變了策略。原先準備的“投名狀”分量太輕,三艘買來的破船最多換來個赦免虛銜。但若將這份情報用作麵聖時的“驚喜”,其價值將無可估量。他計劃先獻上船隻顯示誠意,換取天子召見。待到了金鑾殿上,再裝作剛剛獲悉的模樣,將這驚天秘聞和盤托出。如此不僅顯得他忠心可嘉,更能將自己塑造成立下奇功的“國之乾城”。

一套精密的算計在他腦中成型。他立即派人聯絡熟悉的荷蘭商人,快速買下三艘即將淘汰的“弗魯特”商船,稍作整飾後便讓其弟鄭芝虎帶著請降表文北上。而那份真正能震動朝野的情報,則被他死死捂在手中,成為他準備在皇帝麵前一鳴驚人的獨家法寶。

鄭芝龍彷彿已經看到自己身穿緋袍玉帶立於朝堂的景象,天子感其忠勇,群臣敬其功勳。這大明忠臣他當定了,而且要當得風風光光,官升三級。

朱由檢臉上的喜氣還冇捂熱乎,心裡頭那點高興勁兒就被一股子疑雲給蓋過去了。他捏著楊嗣昌呈上來的鄭芝龍請降奏報,越琢磨越不是味兒——這特麼該不會是衝著朕那“五十兩一牒”的出海許可證來的吧?

是了,那鄭芝龍是什麼人?那是海上的老油條,坑蒙拐騙的行家裡手。如今朝廷開了海,斷了他zousi的財路,他就這麼乖乖認慫了?還上趕著送船?這戲做得未免也太足了些!朱由檢越想越覺得,這老小子保不齊是想先騙個官方身份,日後好打著大明的旗號繼續乾那無本買賣。

“想空手套白狼?跟朕玩這套?”朱由檢撇撇嘴,決定給這位潛在的老狐狸一點小小的“皇家震撼”。

他大筆一揮,一道密旨就發到了那位身兼“大明朝鮮聯合水師提督”、“遼東督師”、“山東巡撫”數職,忙得腳打後腦勺的袁崇煥手裡。旨意言簡意賅:把你手底下那支拚湊起來的豪華艦隊,給朕拉到天津港亮個相!重點是把那兩艘鎮宅之寶——西班牙產的“比拉爾聖母”號和“聖地亞哥”號三層鐵甲怪獸——務必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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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崇煥接到旨意,大概也隻能內心吐槽一句“陛下您可真能折騰”,然後任勞任怨地開始調度。很快,一支堪稱本時代東亞海域的“奇葩”艦隊集結完畢:兩艘如同海上移動城堡的西班牙钜艦打頭,後麵跟著兩艘卡裡翁型炮艦,以及一堆型號各異、新舊不一的明軍和朝鮮戰船,浩浩蕩蕩向開赴天津。

崇禎九年四月,我們心懷“赤誠”的“大明忠臣”鄭芝龍,懷揣著那份自以為能驚天動地的機密情報,意氣風發地踏入了京師。他腦子裡早已排練了無數遍麵聖時的場景:如何不卑不亢地獻上“投名狀”,如何“偶然”間透露那石破天驚的訊息,又如何在天子的驚歎與讚賞中,順理成章地官升三級,從此洗白上岸,風光無限。

然而,他連紫禁城的邊都冇摸到。一道口諭直接從宮裡傳了出來:陛下有旨,著鄭芝龍即刻前往天津港候旨。

鄭芝龍聞言,非但冇有失望,反而暗自得意。他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鬚,心中忖度:“皇帝老兒這是要考較我的真本事啊!定是讓我先去瞧瞧朝廷的水師家底,再讓我這‘海上行家’品評一番,說不定還要我暢談一番經略海疆的方略,畫一張天大的餅給他瞧瞧。”他自覺揣摩到了聖意,去天津港那不是下放,那是領導重視專業人才,要進行現場答辯!

於是,這位自我感覺極其良好的前海寇巨頭,整理了一下並不得體的新官服(很可能是臨時趕製用來撐場麵的),懷著一種“專家蒞臨指導”般的心態,興致勃勃地趕往天津港,準備好好“品鑒”一下朝廷水師的成色,順便醞釀一下待會兒見駕時該如何吹噓……哦不,是陳述他的海上霸業藍圖。

他甚至在馬車裡就已經打好了腹稿,準備從福船的優缺點講到荷蘭夾板船的戰術,再展望一下大明水師未來馳騁南洋的盛景,務必讓皇帝陛下知道,招安他鄭芝龍,是一筆多麼劃算的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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