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裝逼
在天津港等待著我們這位心懷“赤誠”的“大明忠臣”鄭芝龍的,並非他想象中的大明皇帝朱由檢,而是一位身份多得令人眼花繚亂的重量級人物——身兼“大明朝鮮聯合水師提督”、“遼東督師”、“山東巡撫”數職的袁崇煥。
袁督師並未給他任何寒暄客套的機會。當鄭芝龍的馬車抵達港口時,映入他眼簾的,是自港口向外鋪陳開去的、一片幾乎望不到邊的桅杆森林。近百艘大小戰艦森然列陣。
而在這支龐大艦隊的正前方,如同眾星拱月般,錨泊著兩座真正的海上巨獸——那兩艘西班牙三層甲板戰列艦,“比拉爾聖母”號與“聖地亞哥”號。它們高聳的艦艏、層層疊疊的炮窗以及龐大如山嶽的黑色艦體,在陽光下投下令人窒息的陰影,將周遭的所有船隻,包括鄭芝龍引以為傲、打算進獻的那三艘荷蘭商船,襯托得如同孩童的玩具般渺小可笑。
袁崇煥本人並未登上任何一艘钜艦,而是站在港口一處臨時搭建的閱兵高台上,一身戎裝,麵色冷峻。他並未多言,隻是用手中馬鞭,向著海麵上那支無聲的鋼鐵艦隊輕輕一揮。
這個簡單的動作,比任何慷慨陳詞都更具衝擊力。
冇有歡迎詞,冇有詢問他的“海上霸業藍圖”,甚至冇有給他開口畫餅的機會。袁崇煥直接用這片海域上前所未有的強大武力,給了他一個無聲卻震耳欲聾的下馬威。
鄭芝龍臉上那“專家蒞臨指導”般的自信笑容瞬間凝固了。他原本準備好的、關於海疆局勢的長篇大論和宏偉構想,瞬間被眼前這**裸的武力展示噎回了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忽然明白了,皇帝讓他來天津,根本不是為了聽他誇誇其談,而是要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告訴他一個事實:在大明朝廷真正的實力麵前,他鄭芝龍那點海上勢力,以及他那些小心思、小算盤,是何等的不值一提。
乾清宮,暖閣。
香爐裡青煙嫋嫋,卻壓不住某位天子幾乎要溢位來的得意勁兒。
朱由檢端坐在禦案後,努力想繃出一副威嚴淡定的表情,但嘴角那控製不住向上揚的弧度,徹底出賣了他此刻暗爽到快要飛起的心情。
他刻意拖長了聲調,帶著一種玩味的審視,目光落在下方那個幾乎快要縮成一團的身影上。
“鄭芝龍。”
“微……微臣……啊不!草民!草民在!”鄭芝龍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腦袋垂得更低了。從天津港回來後,他腦子裡還是那兩艘西班牙钜艦如同山嶽般的恐怖陰影,以及袁崇煥那冷得能凍死人的眼神。什麼海上霸主的氣概,什麼討價還價的心思,早就被那絕對的武力碾壓嚇飛到九霄雲外了。
“嗯——”朱由檢故意又沉吟了一下,享受著這種完全掌控局麵的快感,慢悠悠地提起話頭:“你說……你那三艘,荷蘭船?”
“草民愚鈍!草民有眼無珠!不識真神天威!竟敢以陋舢破舟,汙穢聖目!陛下恕罪!陛下恕罪!”鄭芝龍幾乎是搶著回答,語氣惶恐萬分,恨不得當場把那三艘讓他丟了大人的破船沉進海溝裡去。
“哈哈哈!哎——呀——”朱由檢終於忍不住了,身體向後一靠,發出了極其舒暢甚至有點誇張的大笑聲,彷彿要把這些年勵精圖治卻無處炫耀的憋悶一口氣全笑出來。
他擺了擺手,努力想表現得大度一點,但那笑聲裡的得意勁兒根本掩不住:“也冇那麼厲害了!哈哈哈哈……愛卿……呃,鄭芝龍啊,你也是海上行走多年的,不必如此妄自菲薄嘛!你那船,嗯……也是不錯的!哈哈哈哈!”
這安慰,還不如不說。每一句“不錯”,每一個“哈哈”,都像小鞭子一樣抽在鄭芝龍脆弱的神經上。
朱由檢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太爽了!這種用絕對實力碾壓對方、看對方從桀驁不馴變得戰戰兢兢的感覺,實在是太爽了!比批閱一百份歌功頌德的奏疏都爽!他勵精圖治、省吃儉用、到處摳搜攢錢買船搞海軍,為的是什麼?不就是這一刻嗎!
好不容易止住笑聲,朱由檢擦了擦眼角,看著下麵噤若寒蟬的鄭芝龍,覺得前所未有的順眼。
“好了,起來回話吧。”皇帝陛下的聲音裡都透著愉悅,“說說看,你對如今這海上的局勢,有何見解啊?朕,今日有空,聽聽你這‘海上行家’的說法。”
這一次,鄭芝龍再也不敢有什麼“畫餅”的心思了。他小心翼翼,字斟句酌,每一句話都恨不能揣摩三遍聖意纔敢說出口。
鄭芝龍戰戰兢兢地從地上爬起來,垂手躬身,連大氣都不敢喘。先前那點“麵聖獻寶、奇貨可居”的僥倖心理,早已被天津港那支鋼鐵艦隊的陰影碾得粉碎。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保住性命,最好還能撈個一官半職。
“陛……陛下天威浩蕩,草民……草民以往坐井觀天,實不知天朝水師已雄壯至此……”他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還帶著一絲後怕的沙啞,“那紅毛荷蘭人的船,在陛下麾下的钜艦麵前,確如土雞瓦犬,不堪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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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檢滿意地點點頭,很享受這種被人用事實拍馬屁的感覺。他故意用隨意的語氣問道:“那你以往在海上,可見過弗朗基人的這種大船?覺得如何啊?”
“回陛下,草民……草民以往隻聞其名,未見其實。”鄭芝龍連忙回答,語氣無比誠懇,“今日在天津得睹天顏……啊不,得睹天朝艦容,方知何為海上王師!草民那點微末伎倆,以往竟敢在海上稱雄,如今想來,真是汗顏無地,如同螻蟻窺天!”
這馬屁拍得恰到好處,朱由檢聽得身心舒暢,覺得這鄭芝龍雖然是個海寇,倒還挺會說話。他決定不再嚇唬對方,稍稍緩和了語氣:“嗯,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你能迷途知返,獻船歸順,總是好事。朕聽說,你於海上航行、辨識風水、統帶舟師,頗有些手段?”
聽到皇帝語氣轉緩,鄭芝龍心頭一鬆,知道小命大概是保住了,連忙打起精神表現:“不敢欺瞞陛下,草民在海上飄蕩半生,於東南海路、季風洋流、諸島港灣,確也略知一二。麾下也有些敢搏風浪的兒郎。以往糊塗,恃此技而妄為,如今願將此微末之能,儘獻於陛下,以供驅策!”
“好。”朱由檢要的就是他這個態度,“既然你有此心,又有此能,朕便給你一個機會。你既獻船三艘,朕便授你一個……嗯,天津水師遊擊將軍之職,秩從三品,暫且在你熟悉的海域,為朕整頓水師,清剿殘餘宵小,護佑商路。你可能勝任?”
遊擊將軍!還是從三品!雖然比不上他幻想中的官升三級,但已是遠超預期的實權武職!鄭芝龍大喜過望,立刻撲通一聲又跪下了,磕頭如搗蒜:“臣!鄭芝龍領旨謝恩!必當竭儘全力,萬死不辭,以報陛下天恩!”
“嗯,還有……”朱由檢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無關緊要的小事,又把一隻腳剛邁出暖閣門檻的鄭芝龍給叫了回來。
鄭芝龍心頭一緊,以為皇帝突然變了卦,連忙躬身退回,連呼吸都放輕了。
卻見禦座上的天子隻是隨意地翻了翻手邊的一本文冊,語氣平淡:“出海的勘合文書,五十兩一碟。你日後若組織船隊出海貿易,記得按規矩去海關部繳費,莫要忘了。”
鄭芝龍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他甚至下意識地掏了掏耳朵,懷疑自己是不是被天津港的炮聲震壞了耳膜。
陛下(不知不覺間,他心裡那點殘存的“皇帝老兒”的嘀咕已徹底換成了敬稱)這話……是什麼意思?我也能……正大光明地出海做生意了?那五十兩一碟的文書,我也能買?
他原本以為,招安之後能保住性命、撈個官職已是萬幸,以往那種率船隊揚帆遠航、縱橫四海的逍遙日子註定一去不返,從此隻能老老實實領兵吃餉。萬萬冇想到,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皇帝,竟然允許他——一個剛剛洗白的前海寇頭子——繼續從事海上貿易?
巨大的驚喜砸得他有點發懵,一時間竟忘了回話。
朱由檢抬眼瞥了他一下,將他那副呆若木雞的模樣儘收眼底,心中暗爽,語氣卻依舊平淡:“怎麼?朕的規矩,有什麼不明白的?”
“臣……臣明白!臣萬萬不敢忘!”鄭芝龍終於反應過來,聲音因激動而有些變調,撲通一聲又跪下了,這次磕頭磕得比剛纔謝恩時還要響,“陛下天恩!臣……臣定當恪守朝廷法度,絕不敢有負聖恩!”
這一刻,鄭芝龍內心那點殘存的委屈和不甘徹底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熱的慶幸和忠誠。這位陛下,不僅有無可匹敵的武力讓他恐懼,更有一種難以揣度的氣度和實實在在的利益讓他折服!
能繼續做老本行,而且是合法地、受保護地做,這比他預想中最好的結局還要好上一萬倍!那五十兩一碟的勘合費,簡直便宜得像白送!
“嗯,明白就好。去吧。”朱由檢揮揮手,彷彿隻是交代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鄭芝龍再次退下時,腳步都有些發飄。他感覺自己不是走在紫禁城的青磚地上,而是踩在雲端。這位皇帝陛下,他……他可真是一位讓人完全捉摸不透,卻又不得不心生敬畏的奇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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