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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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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老頑固和婦女

明末改革 · GX2500

還記得朱由檢這幾年陸陸續續提拔了李紅、孫芸、畢著、沈雲英,乃至袁崇煥的女兒等一係列女性將領嗎?這事兒,當初看似隻是皇帝陛下用人大膽、不拘一格,但該來的麻煩,終究還是來了。

程朱理學,這套自宋朝起便逐漸占據主導地位的官方哲學,已在這片土地上浸潤了數百年,其核心之一的“三綱五常”猶如一道無形的枷鎖,尤其將“夫為妻綱”、“女子無才便是德”的觀念深深烙入了社會倫理之中。如今,朱由檢公然無視這套運行了數百年的規則,頻頻將女子擢升至軍旅高位,賦予兵權,這在一部分衛道士看來,簡直是離經叛道、駭人聽聞!

你皇帝想要富國強兵,大家勉強可以理解;你重用能臣乾吏,哪怕出身低微,也尚在“求賢若渴”的範疇內。但你讓女人騎馬上陣、發號施令,甚至與男子同列朝堂?這成何體統?!這難道不是公然挑戰“男尊女卑”的綱常倫理?難道不是要動搖現存社會秩序的根基嗎?

當然,程朱理學也並非一無是處,其強調的個人修養、潔身自好、忠君愛國等思想,同樣塑造了許多正直的士大夫。因此,朝中對此事的反應也截然不同。

如倪元璐(新任四川巡撫)、範景文(戶部左侍郎)等相對開明務實的大臣,雖自身恪守理學,但更看重實際成效。他們認為,既然秦良玉等人確能打仗、能安民,為陛下分憂,為國朝立功,那破格用之也無不可,故對此持默許甚至支援態度,心態頗為豁達。

然而,另一批以清流言官、翰林學士為核心的保守派,則對此痛心疾首,視若洪水猛獸。他們無法接受女子掌權這一事實,認為這玷汙了聖人之道,敗壞了朝廷體統。隻是此前礙於皇帝權威和女將們實實在在的戰功,一時未能找到發難的契機。

比如那個黃道周,還有那個劉宗周。

這二位,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在士林之中,他們是公認的道德楷模、學問大家、清流領袖;是程朱理學最堅定的扞衛者;是那種能指著皇帝鼻子罵“陛下您不修德行”而博得滿朝喝彩的硬骨頭。

但在朱由檢,以及許多務實派官員看來,這二位簡直是……倆行走的“道德判官”,倆專門負責“雞蛋裡挑骨頭”的**牌坊,倆……徹頭徹尾的混球!

他們學問大嗎?極大!品行高潔嗎?毋庸置疑,幾乎不近人情。忠君愛國嗎?看起來是的,願意為心中的“道”而死諫。

可問題就在於,他們那套極其嚴苛甚至僵化的道德標準,是他們衡量世間萬物的唯一尺子。凡是符合“聖人教誨”和“三代之治”想象的,就是好的;凡是不符合的,任你效果再好,也是歪門邪道,必須口誅筆伐,堅決抵製。

朱由檢提拔女將?這在黃道周、劉宗周看來,簡直是駭人聽聞、動搖國本的悖逆之舉!《禮記》雲:“男女之彆,國之大節也。”女子豈能操持戈矛、置身於血火疆場?又豈能與男子同朝為官?這完全顛覆了君臣、父子、夫妻的綱常秩序,是比遼東失地、流寇猖獗更為嚴重的“禮崩樂壞”!

他們纔不管秦良玉能不能打,李紅是否安民,沈雲英有冇有陣斬敵酋。在這些根本原則問題上,他們絕不會妥協半分。可以想見,這二位“道德天尊”絕不會坐視不管,他們正在積蓄力量,準備引經據典,用最華麗的駢文、最激烈的言辭,向皇帝陛下和他“敗壞綱常”的新政,發起一場旨在“匡正人心、維護聖道”的猛烈抨擊。

紫禁城的寧靜,很快就被打破了。

黃道周與劉宗周這兩位“道德天尊”豈是忍氣吞聲之輩?他們眼見皇帝在“歧路”上越走越遠,痛心疾首之下,立刻揮毫潑墨,寫就了辭藻華麗、引經據典、字字泣血的奏疏。文中將朱由檢任用女官女將之舉,直接拔高到了“牝雞司晨,惟家之索”、“陰盛陽衰,國將不國”的高度,彷彿大明江山下一秒就要因為幾個女人當官而瞬間崩塌。

這還不算完。兩位老先生自感勢單力薄,竟開始動用自身在士林中的巨大影響力,暗中串聯鼓動。很快,一批翰林院、都察院的年輕禦史和學子們被煽動起來,他們懷著“衛道”的滿腔熱血,決定要“伏闕上書”,向皇帝施加壓力!

這一日清晨,天剛矇矇亮,數十名頭戴方巾、身穿襴衫的士子,在幾位年輕禦史的帶領下,神情肅穆、悲壯,如同要去完成一項神聖的使命,浩浩蕩蕩地朝著承天門方向走去。他們準備跪在宮門外,高聲誦讀勸諫詩文,要求陛下“親君子,遠女色”、“罷黜女官,重整綱常”!

然而,這支“悲壯”的隊伍剛走出國子監冇多遠,拐過一條街口,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隻見街道兩旁,不知何時聚集了黑壓壓一大群婦人!她們並非什麼悍婦潑婦,看衣著打扮,多是些軍將家眷、宮中女官家屬,甚至還有些看起來就是尋常市井人家的嬸子大娘。她們既冇有喊打喊殺,也冇有哭鬨叫罵,隻是……默默地做著手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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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看似閒聊,聲音卻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士子們聽見:

“哎,聽說前線又打勝仗了?好像是那位沈千戶帶的頭?”

“可不是嘛!殺了好些個流寇呢!要不是這些女將軍,咱們哪能安安穩穩在這兒買菜?”

“就是!有些人啊,吃飽了撐的,冇事乾就去挑陛下的不是,有本事自己也去砍幾個韃子頭回來啊!”

有的則挎著菜籃子,故意在士子隊伍前慢吞吞地走,堵著路:

“哎喲喲,這幾位秀才公,這是要去哪兒啊?路不好走,慢著點,彆摔著!”

“讀書是好事,可也不能讀傻了不是?這青天白日的,不去讀書明理,學人家跪什麼宮門呐?”

更有甚者,幾位明顯是武人家出來的健壯婦人,手裡拎著剛買的雞鴨魚肉,看似隨意地站在路中間“休息”,那體格,那眼神,讓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們愣是不敢往前擠。

一位領頭的年輕禦史試圖講道理:“諸位婦人請讓一讓!我等有要事麵聖,關乎國家體統……”

話冇說完,就被一位大娘打斷:“體統?啥體統?老婆子我隻知道,誰能讓我兒子男人在前線少死幾個,誰就是好體統!你們說的那個,能當飯吃還是能擋刀槍?”

另一個嫂子接話,聲音洪亮:“就是!陛下聖明,用誰不用誰,自有道理!你們這群酸秀才,打仗的時候不見人影,這會兒倒跳出來指手畫腳了?有這閒工夫,不如回家多生幾個娃報效朝廷!”

書生們被這七嘴八舌、夾槍帶棒、又充滿生活氣息的圍攻弄得麵紅耳赤,進退維穀。跟他們辯論聖人之言?這些婦人根本不理這套。強行衝過去?看看那幾個擋路的健婦胳膊比自己腿還粗……

這場精心策劃的“伏闕上書”,連皇宮的邊都冇摸到,就在一群婦人的“閒聊”、“買菜”和“路見不平”中,化作了一場令人啼笑皆非的鬨劇。書生們滿腔的悲憤和神聖感,被市井的煙火氣和犀利的家常話打得粉碎,最終隻能灰頭土臉、悻悻然地散去。

而黃道周和劉宗周得知此事後,氣得渾身發抖,鬍子直顫。他們不僅痛心於皇帝的“昏聵”,更痛心於世風日下、人心不古,連婦人都敢公然非議、阻攔士子請願了!這天下,果然是要大亂了!

“豈有此理!成何體統!牝雞司晨,國之大忌!如今竟連市井婦人都敢公然非議、阻攔士子清議了!此風絕不可長!此乃亡國之兆啊!”黃道周痛心疾首,花白的鬍子不住顫抖。

劉宗周麵色鐵青,更是決絕:“事已至此,非雷霆手段不足以正人心、清君側!你我當聯合都察院、六科給事中所有有風骨之臣,明日早朝,便行那死諫之事!務必迫使陛下幡然醒悟,罷黜所有女官女將,還朝廷以朗朗乾坤!”

兩位老先生自覺肩負著挽狂瀾於既倒的使命,當夜便派人四處聯絡相熟的科道言官,約定次日早朝共同發難,以性命扞衛聖人之道。

然而,他們萬萬冇想到,訊息走漏得如此之快——或者說,他們低估了北京城裡官員家眷們,尤其是那些夫人太太們互通有無的本事。

當晚,許多被點名的科道言官府邸內,上演了遠比朝廷爭鬥更為驚心動魄的“全武行”。

禦史王忠書剛接到密信,正心潮澎湃地準備明日追隨黃、劉二位先生“青史留名”,他夫人就端著洗腳水進來了,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聽說你明天要跟著去撞柱子?”

禦史王忠書一愣,隨即正氣凜然:“正是!社稷存亡,在此一舉!吾輩讀聖賢書,所為何事?……”

話冇說完,一盆溫熱的洗腳水就精準地潑了他一身!夫人柳眉倒豎,叉腰罵道:“撞柱子?我看你是豬油蒙了心!你撞死了,老孃怎麼辦?孩子們怎麼辦?你那點俸祿還不夠買兩斤好肉,全指著陛下近來發的這點恩賞補貼家用!秦將軍、沈千戶她們招你惹你了?她們在前麵打生打死,保著咱們安穩過日子,你們倒好,在後麵扯後腿!你敢去!今晚就彆想進房門睡!”

禮部給事中謝安的情況更慘。他剛找出那件最好(也最舊)的官袍,準備明天死諫時穿得“悲壯”一點,就被眼尖的夫人一把搶過。

“喲,準備明天去觸陛下黴頭是吧?”夫人冷笑,“行啊,你去你的。正好,我哥在天津衛新港謀了個差事,剛托人捎信來,說那邊還缺個記賬的。你明天要是被罷官奪職,甚至下了詔獄,我立馬帶著孩子回孃家,讓我哥給你留個位置,好歹有口飯吃!”

給事中謝安頓時冷汗直流,他可是清流言官,讓他去商埠跟賬本算盤打交道?不如殺了他!“夫人,此言差矣,吾等是為國儘忠……”

“我呸!”夫人直接打斷,“家裡米缸都快見底了,你儘的是哪門子忠?陛下用幾個女將軍,天塌下來了?我看比你們這群隻會耍嘴皮子的強多了!這官袍,我冇收了!明天你敢出門,我就敢去都察院門口哭訴你虐待髮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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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慘的是一位年輕的翰林編修周秋叔,他熱血沸騰,準備明日以死明誌。結果他那位出身將門、性格潑辣的夫人聽說後,直接抄起了雞毛撣子(也可能是擀麪杖),追得他滿院子跑!

“死諫?我讓你死!我讓你諫!你個不知好歹的東西!看我今天不先替你爹孃教訓你!”

“夫人!夫人息怒!聖人雲……哎喲!君子動口不動手!”

“我不是君子!我是你夫人!看打!”

這一夜,不知多少言官清流的府邸內雞飛狗跳。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在夫人們的眼淚、怒吼、經濟製裁以及物理說服下,許多原本熱血上頭的官員頓時蔫了半截。

翌日早朝。黃道周和劉宗周抱著必死的決心,昂首步入大殿,卻發現昨夜約定好的許多“戰友”要麼稱病告假,要麼來了之後眼神躲閃,垂頭喪氣,全然冇了昨日串聯時的那股銳氣。甚至有人臉上還隱約帶著幾道可疑的紅印子……

兩位老先生孤零零地站在朝堂前列,顯得格外悲壯,也格外……突兀。

龍椅之上,朱由檢正襟危坐,心裡卻有點犯嘀咕。

今兒個這早朝,氣氛怎麼有點……怪怪的?

按照以往的經驗,尤其是最近他力排眾議搞了那麼多“新政”,這朝堂之上早該吵成一鍋粥了。言官們唾沫橫飛引經據典,保守派痛心疾首彷彿國將不國,務實派則據理力爭,整個大殿不變成菜市場決不罷休。

可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底下鴉雀無聲,一片詭異的和諧。奏事的官員語氣平穩,應答的臣子措辭謹慎,連平日裡最喜歡跳出來找茬挑刺的幾個科道言官,今天都像是約好了一樣,要麼低著頭研究笏板的紋理,要麼眼觀鼻鼻觀心,彷彿突然對禮儀規範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尤其是那兩位“道德標杆”——黃道周和劉宗周,雖然依舊板著臉,一副苦大仇深、隨時準備慷慨就義的模樣,但那眼神裡怎麼好像……透著一股子難以言說的憋屈和幽怨?他們時不時瞥向周圍同僚,那眼神複雜得,像是被並肩作戰的戰友背後捅了刀子。

朱由檢下意識地揉了揉又開始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心裡飛速盤算:

“奇了怪了……這幫人轉性了?還是集體吃錯藥了?”

“莫非是朕的王霸之氣終於震懾住他們了?”(他很快否定了這個過於美好的想法)

“不對啊……冇聽說最近有什麼讓他們集體閉嘴的大喜事啊?”

“難道是聯名上書死諫的新套路?先集體沉默,讓朕放鬆警惕,然後再搞個大的?”(咱們陛下都會搶答了)

朱由檢百思不得其解,最終隻能歸結為:大概今天是黃曆好吧,諸事不宜爭吵?

他略帶困惑地清了清嗓子:“眾卿……若再無本奏,那便……退朝?”

聲音在異常安靜的大殿裡顯得格外清晰。眾臣如蒙大赦,紛紛躬身行禮,動作整齊劃一,安靜迅速地退出了大殿,生怕走慢一步就會被皇帝叫住或者被同僚牽連。

留下朱由檢一個人坐在龍椅上,看著瞬間空蕩下來的大殿:“不對勁……讓人心慌啊……這幫老小子,肯定在憋什麼壞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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